第268章 最后的慈悲，从此两不相欠
早餐桌上，只有筷子碰碗的脆响。
李红梅把小米粥喝出了嚼铁钉的架势。
她没看对面的孙茜茜一眼，但那股子嫌弃劲儿，连桌上的咸菜都腌入味了。
王小宝缩着脖子，甚至不敢大声吸溜粥。
孙茜茜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
她昨晚刚跟亲妈通了电话，那头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这只肥羊宰到手。王家现在是全省有名的暴发户，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她们家吃喝不愁。
楼梯口传来动静。
钱秀莲下来了。
老太太今天穿了身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红丝绒盒子。
那是老凤祥的盒子。
孙茜茜眼尖，呼吸瞬间乱了半拍。
钱秀莲没坐主位，反而笑眯眯地拉开孙茜茜身边的椅子。
“茜茜啊。”
这一声喊得，李红梅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
“奶奶昨晚那是更年期稍微晚了一点，加上没睡好，起床气重。”钱秀莲把盒子往桌上一推，语气诚恳得像个老好人，“你是小宝带回来的第一个姑娘，奶奶哪能不疼？”
孙茜茜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果然，这乡下老太婆还是怕孙子打光棍。
“奶奶，我不怪您，是我不懂事。”孙茜茜立刻换上一副乖巧面孔，眼角余光死死黏在那个红盒子上。
“打开看看。”
钱秀莲抬了抬下巴。
孙茜茜矜持了两秒，伸手掀开盖子。
金光乍泄。
一只足有手指粗的金手镯静静躺在里面，上面雕龙画凤，看着就沉手。这克数，少说得有五十克！按现在的金价，好几千块钱！
李红梅眼皮子一跳，刚要开口，被钱秀莲一个眼神钉了回去。
“这是王家的规矩。”钱秀莲抓起孙茜茜的手，不由分说把镯子套了上去，“进了门，受了礼，以后就是一家人。”
镯子有点大，哐当一下砸在孙茜茜手腕骨上。
疼。
但孙茜茜心里甜得发腻。
“谢谢奶奶！这太贵重了……”她摸索着镯子上粗糙的花纹，心想这做工虽然土了点，但金子可是实打实的。
“不贵重。”
钱秀莲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义乌小商品城批发的，二十块钱一斤。”
噗——
王小宝一口粥直接喷到了地上。
孙茜茜抚摸镯子的手僵住了。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奶……奶奶，您真幽默。”
“幽默啥？”钱秀莲放下碗，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戏谑，“昨儿我去县城溜达，路边摊摆了一地。老板说这是‘越南沙金’，永不掉色。我看这颜色挺喜庆，跟你这身衣裳挺配。”
“对了，老板还送了个赠品。”
钱秀莲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指环，往桌上一扔。
“配套的，拿着玩。”
死寂。
孙茜茜脸上的血色像是被抽水泵抽干了。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黄澄澄的圈，刚才还觉得耀眼的金光，现在怎么看怎么像刷了漆的铜铁丝。
二十块钱……一斤？
她在王家忍气吞声，被李红梅翻白眼，被这死老太婆阴阳怪气，就换来个二十块一斤的破烂？
“你耍我？”
孙茜茜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耍你？”钱秀莲嗤笑一声，拿起那根油条撕成两半，“你昨晚给你妈打电话，不是说王家就是群土包子暴发户，只要怀了孕就能母凭子贵吗？”
“既然是土包子，送你这种地摊货，不是正合你的意？”
孙茜茜猛地站起来。
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
她一把撸下那个镯子，狠狠砸向钱秀莲。
啪！
镯子砸在粥碗里，滚烫的米粥溅了钱秀莲一身。
“老不死的！你个死变态！”
孙茜茜彻底撕破了脸，五官扭曲得狰狞，“你们家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一家子泥腿子味儿，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拿个破铜烂铁羞辱谁呢？”
“王小宝！你也是个废物！这种变态家庭你自己过吧！”
她抓起包，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冲向大门。
王小宝傻在原地。
刚才那个温柔体贴、说不在乎物质只在乎他这个人的茜茜，仿佛被鬼附身了。
“不去追？”钱秀莲淡定地拿纸巾擦掉身上的粥渍。
王小宝红着眼眶，摇了摇头。
“不追了。”
“疼吗？”
“疼。”
“疼就记着。”钱秀莲把那个沾满米粥的假镯子捞出来，扔进垃圾桶，“这二十块钱花得值，给你省了往后几十年的麻烦。”
“王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但不是给这种心术不正的人刮的。”
李红梅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坦，恨不得给婆婆鼓个掌。
就在这时，大门外的保安亭传来一阵嘈杂。
紧接着，保安队长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钱董！门口有个疯子在闹事！”
“怎么回事？”钱秀莲皱眉。
“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浑身馊味，非说是您的大儿子！还要往里硬闯，我们拦都拦不住，他就在门口打滚撒泼！”
大儿子？
钱秀莲筷子一顿。
李红梅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个名字，是王家的禁忌。
……
厂区大门口。
电动伸缩门紧闭。
一个瘦得脱了相的男人正趴在地上，死死抠着地上的砖缝。
他身上的棉袄早就看不出本色，棉絮从破洞里翻出来，黑乎乎的一团。头发长得盖住了半张脸，乱草一样纠结在一起。
那是王建国。
曾经那个自诩“工人阶级”、眼高于顶的王家长子。
此刻，他仰着头，看着眼前这座占地百亩的巨大工厂。
红砖厂房，崭新的办公楼，进进出出的解放牌大卡车，还有那个金光闪闪的招牌——“钱氏食品集团”。
这泼天的富贵，本该有他一份的。
他是长子啊！
按照农村的老规矩，父母的家业，大头都该是长子的！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发抖。
如果当年没离婚……
如果当年没听那个女人的话……
如果当年没把亲妈逼上绝路……
“妈！我是建国啊！”
他突然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声音嘶哑难听，像老鸦叫丧。
“我是你大儿子！我回来了！我来给你养老了！”
周围路过的工人指指点点，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
保安嫌恶地捂着鼻子，拿警棍捅了捅他的肩膀：“哎哎哎，别嚎了！钱董也是你能乱攀亲戚的？赶紧滚，不然报警了！”
“我不滚！这是我家的厂！我是大少爷！”
王建国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跳起来，抓住铁栅栏疯狂摇晃。
“妈！你出来看看我啊！我知道错了！”
“红梅！红梅你在不在？我是建国啊！咱们复婚吧！我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
铁门内。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缓缓驶来。
车窗降下一半。
露出钱秀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一双冷得像深井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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