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京城的风硬得很，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
王建民是个行动派。
不到半天，人找到了。
“龙哥”，真名不详，早年在深圳倒腾电子表，后来进了号子蹲了三年，出来后就在潘家园练摊，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看着桌上那两扎厚实的大团结，龙哥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瞬间定住了。
他没急着拿钱，而是用那只缺了半截小指的手，按在钱上。
“民哥，这活儿有点损。”
龙哥咧嘴，露出一颗金牙，“不过我喜欢。对付这种假洋鬼子，算我为民除害。”
……
次日，傍晚。
城南一家连招牌都掉漆的小旅馆。
于博文正烦躁地拍打着床单上的跳蚤。
林美娟在一旁抱怨：“这破地方一晚上还要八十？抢钱啊！博文，咱们什么时候能换个带地毯的酒店？”
“快了。”
于博文看着手里仅剩的几张钞票，眼底全是红血丝。
就在这时，门板被敲得震天响。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穿着范思哲亮片西装、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金链子的男人推门而入。
身后跟着两个戴墨镜的彪形大汉。
这派头，把母子俩吓得缩到了墙角。
龙哥摘下墨镜，那眼神像是在看两只待宰的肥羊。
“哪位是美国回来的于公子？”
一口带着广东味的普通话，听着就“洋气”。
于博文壮着胆子站起来：“我是。你是？”
龙哥立马换了一副笑脸，上前握手，力道大得差点把于博文的手骨捏碎。
“久仰！我是龙哥。全聚德那位李老板说，您是做大生意的料。”
一番推杯换盏的忽悠。
龙哥的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比划了一个巴掌：“美国最新微型芯片。黑市价，这个数。”
“五万？”林美娟插嘴。
龙哥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三分轻蔑：“五十万。美金。”
轰！
于博文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五十万美金。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是一笔能买下半条街的巨款。
龙哥继续加码：“货我有，路子我也有。但我缺个身份。这批货太敏感，得有个外籍人士做担保，走外交豁免的路子。”
他拍了拍于博文的肩膀，像是多年的老兄弟。
“事成之后，三百万美金的利润，你拿一成。”
三十万美金！
于博文的呼吸瞬间粗重，喉咙里发出类似风箱的呼哧声。
贪婪，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他甚至没问为什么这种好事会砸在他头上。
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他是美国人，他配。
“成交！”
……
东来顺饭庄的包厢里。
铜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钱秀莲夹起一片羊肉，在麻酱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
吃得慢条斯理。
于三清坐在对面，筷子都没动，眉头拧成了川字。
“秀莲，这会不会……太绝了？”
他声音发干，“博文毕竟叫了我二十年爸。”
钱秀莲放下筷子。
没发火。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于三清，眼神比外面的北风还冷。
“老于，你知道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他为了钱，能把你这个亲爹像垃圾一样扔掉。今天他敢走私，明天为了更大的利益，他就敢卖国。”
钱秀莲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推过去。
那是于博文在美国的欠债记录，以及因为诈骗被起诉的文件。
“他不是孩子，他是披着人皮的狼。”
“我不杀他。我只是给他一面镜子，让他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于三清看着那些文件，手颤抖着。
良久，他闭上眼，长叹一声。
“听你的。”
这一刻，最后一丝父子情分，断了。
……
深夜，西郊废弃面粉厂。
寒风呼啸，像鬼哭狼嚎。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晃，把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地上放着三个墨绿色的军用木箱。
于博文裹着大衣，冻得瑟瑟发抖，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赌徒看到筹码时的狂热。
“龙哥，这就是货？”
他伸手想摸。
一只穿着大头皮鞋的脚，狠狠踩在箱盖上。
龙哥叼着烟，火星明灭。
“于少爷，规矩懂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全英文的文件，纸张发黄，看着很有年代感。
“这是离岸运输委托书。签个字，按个手印。证明这批货是你全权负责。万一路上遇到盘查，把你那蓝皮护照一亮，谁敢动洋大人？”
洋大人。
这三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于博文的G点。
是啊。
在这片土地上，他是有特权的。
怕什么？
于博文挺直腰杆，那股子虚荣心瞬间压倒了一切。
“笔来！”
他在文件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Bowen Yu。
然后，大拇指在红泥里狠狠一摁。
啪！
鲜红的指印盖在纸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滩血。
龙哥看着那个手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好！痛快！”
他收起文件，重重拍了拍于博文的脸颊，力道大得带着侮辱性。
“车在外面，你自己装货。记住，天亮前送到老地方。这一单成了，你就是郑城首富。”
说完，龙哥带着人，转身就走。
走得极快。
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仓库里，只剩下于博文一个人。
他看着那三个沉甸甸的箱子，脸颊因为兴奋而涨红。
首富！
到时候，他要拿着成捆的美金，狠狠砸在那个死老太婆钱秀莲的脸上！
让那个窝囊废亲爹看看，离了于家，他于博文活得更精彩！
“嘿……”
于博文弯腰，双臂较劲，搬起一个箱子。
死沉。
就在他要把箱子往拖车上放的时候。
哐当！
仓库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刺破黑暗。
像几把利剑，直直地钉在于博文的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不许动！”
“警察！双手抱头！蹲下！”
威严的吼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于博文僵住了。
手里的箱子滑落。
砰！
箱盖摔开。
里面哪里有什么芯片。
只有满满一箱子，红色的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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