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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那不是风流债,是买命钱


一张印着“省级龙头企业”的金字招牌,被挂在了钱氏食品厂的大门口。

红绸布揭开的那一瞬,鞭炮炸响。

碎红满地。

于三清站在招牌下,腰杆挺得笔直。

曾经那个被发配回乡、人人避之不及的落魄干部,如今成了县里领导都要主动握手的“于副厂长”。

那些曾经对他冷嘲热讽的老同事,现在见了他,哪个不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人情冷暖,在权力和利益面前,变得格外直白。

于三清心里清楚。

这些人敬的不是他,是这块招牌,是招牌背后省里那位大领导的关注,更是那个坐在正房炕头上的老太太。

晚上。

钱家正房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钱秀莲盘腿坐在炕上,手里翻着账本。

于三清坐在小马扎上,正在剥花生。

“姐,李红梅这月奖金是不是发多了?这都快赶上我工资了。”

“多劳多得。”

钱秀莲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红梅现在一个人顶三个用,这点钱是她应得的。”

于三清把剥好的花生米放在小瓷盘里,推到钱秀莲手边,嘿嘿一笑。

“听你的。对了,小宝这次考了全县第三,红梅哭得稀里哗啦的,非说要去给你磕头。”

“让她省省吧,有那功夫多盯几条生产线。”

钱秀莲合上账本,端起茶杯。

日子顺得让人发慌。

厂子日进斗金,家里和睦安稳。

直到半个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裹挟着京城的惊雷,劈到了这个平静的小院。

那天于三清从县里回来,脸色灰败得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

他没进屋,蹲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直到脚下的烟头堆成了一小撮坟包。

钱秀莲推开门,冷风夹着烟味扑面而来。

“进屋。”

只有两个字。

于三清身子一僵,掐灭了烟,低着头走了进来。

灯光下,这个被生活磨砺得像把钢刀的男人,此刻却在发抖。

“姐……我大哥,折了。”

钱秀莲眼皮都没抬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天塌了?”

“差不多了。”

于三清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

“京城传来的消息。涉嫌强奸、杀人。”

钱秀莲倒茶的手顿在半空,随后稳稳地倒满,推过去。

“接着说。”

“死的是他以前的机要秘书,女的,二十六岁。死在出租屋里,割腕。”

于三清双手捧着热茶,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警察在现场搜到了日记本,里面全是我大哥跟她的……那种事。还有几封信,确实是我大哥的笔迹,许诺要离婚娶她。”

“尸检报告说,死者肚子里有两个月的身孕。”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是我大哥玩腻了,逼着人家打胎,人家不干,就把人逼死了。”

“纪委已经把人带走了,双规。”

于三清说完,痛苦地抓着头发,把头埋进膝盖里。

“墙倒众人推。以前那些巴结他的人,现在全跳出来踩他。连他老婆都第一时间登报声明离婚,划清界限。”

“姐,你说我是不是命硬克亲?好不容易日子好过点,这报应就来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钱秀莲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抿了一口。

“你信吗?”

于三清猛地抬头,眼圈通红:“证据确凿……”

“我问你,你信吗?”

钱秀莲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一声,像锤子一样砸在于三清心口。

他愣住了。

大哥于一清,那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

虽然势利,虽然冷血,但绝不是那种管不住下半身的蠢货。

“我……我不信他这么蠢。”于三清咬着牙,“但他笔迹……”

“笔迹可以仿,日记可以编。”

钱秀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一个在京城宦海沉浮三十年,爬到正厅级位置的人,会为了一个女人,留下纸质的书信把柄?”

“他要是真想弄死一个秘书,有一百种让人消失得干干净净的法子,而不是让人死在出租屋里,还留下一堆等着警察去搜的证据。”

钱秀莲转过身,目光如炬,盯着于三清。

“这不是风流债。”

“这是做局。”

“有人要他的位置,更要他的命。”

于三清张大了嘴,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他只看到了大哥的身败名裂,却没看到这背后的刀光剑影。

“那……那怎么办?那是京城,咱们够不着啊!”于三清有些绝望。

“谁说够不着?”

钱秀莲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落锁的铁皮盒子。

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存折,还有几本这一年来积累的人脉通讯录。

“你大哥当初跟你划清界限,是因为你没用,还会拖累他。”

“现在,这局棋,只有咱们能破。”

钱秀莲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那是上次去京城,一位退下来的老首长留给她的。

“锦上添花没人记,雪中送炭才要命。”

“三清,收拾东西。”

钱秀莲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狠劲。

“这次去京城,不卖萝卜干。”

“咱们去买你大哥那条命。”

“这份人情若是让他欠下了,以后钱氏集团在京城的路,就算是拿钢筋水泥浇筑的了。”

于三清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灯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座巍峨的山。

他心里的恐惧,莫名其妙地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野心。

“姐,我这就去买票。”

“买卧铺。”

钱秀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咱们是去救人的,得体体面面地去。”

京城的风硬,刮在脸上生疼,跟老家那温吞的南风两码事。

火车站广场上人挤人,绿皮车卸下来一波又一波的旅客,空气里全是煤烟味和汗馊味。

钱秀莲紧了紧身上的黑棉袄,手里提着那个红蓝白三色的蛇皮袋。袋子看着土气,边角都磨起了毛,谁能想到这里头塞着钱氏食品厂大半年的流动资金。

于三清缩着脖子,两只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布包,眼珠子跟雷达似的乱转,看谁都像贼。

“姐,这地界儿看着是气派,可我这心里怎么直发虚呢?”于三清牙齿打颤,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咱这点家当扔进这皇城根下,怕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把背挺直了。”钱秀莲目不斜视,脚下生风,“你越是缩头缩脑,贼越盯着你。大大方方走,人家只当你提的是两床破棉絮。”

正说着,一辆满身泥点的吉普212横冲直撞地开过来,那架势把路人都吓得往两边躲。车还没停稳,副驾驶门就被推开。

“妈!”

这一声喊得嗓子带哑。

王建民跳下车。才三天不见,这小子像是被人抽了脂,脸颊凹进去,胡茬子青黑一片,眼底全是红血丝。那件原本挺括的夹克衫上沾着不知哪蹭的灰,看着像刚从难民堆里爬出来的。

但他精气神不一样了。以前那是村里横的小狼狗,现在是见了血、咬过肉的野狼。

“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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