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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被踹了?正好去搞事业


王建民回来了。

人黑了一圈,颧骨高耸,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饿狼见了肉。

帆布包往桌上一砸,震得茶杯乱颤。

“妈,这月回款三万八。下季度订单,十万。”

他把账本往钱秀莲面前一推,下巴抬得老高,等着夸。

钱秀莲翻了两页,合上。“还行。没把钱扔赌桌上,算你长了脑子。”

王建民嘿嘿一笑,搓着手,刚才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精明劲儿瞬间散了,肩膀一缩,变得扭捏像个大姑娘。

“妈,我带了个人回来。”

“在院外候着呢?”钱秀莲眼皮都没抬,手里还在翻那本账,“叫进来吧。”

门帘一挑。

进来个姑娘。

白连衣裙,黑皮鞋,头发烫了大波浪,脸上擦的雪花膏味儿太冲,把屋里那股子陈年烟火气都盖住了。

“阿姨好,我叫白月。”

声音脆生生的,眼神却不老实。进屋先嫌弃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土砖,又瞥了瞥墙角掉灰的墙皮,最后目光才落在钱秀莲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供销社挑烂苹果,估摸着能值几个钱。

钱秀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急着说话。

南河省的口音,高中生模样,长得确实招人疼,就是那双眼睛太活泛,心里藏不住事。

饭桌上,李红梅端上了刚炖好的鱼,热气腾腾。

于三清坐在角落,闷头扒饭,眼皮都不抬一下。

白月没动筷子,先给钱秀莲夹了一块最肥的肚子肉,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八百回。

“阿姨,您吃。建民常跟我说,您一个人撑起这么大个厂子,不容易。以后有我和建民孝敬您,您就等着享清福吧。”

钱秀莲不动声色,甚至还笑了笑:“是不容易,这不,都指望着建民接班呢。”

白月眼睛瞬间亮了,筷子在空中顿了顿,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建民现在是科长,以后这厂子,是不是就全是他的了?”

“他是我儿子,不是他的是谁的?”钱秀莲似笑非笑地看了王建民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只要他有那个本事端得住这碗饭。”

王建民正埋头啃鱼头,听了这话,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红光满面,嘴角的油渍都顾不上擦,冲着白月挤眉弄眼,那意思是:你看,我没骗你吧?

白月笑得更甜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王建民身上靠,恨不得贴在他胳膊上。

一顿饭吃得各怀鬼胎。

晚上。

隔壁东屋隐隐传来争吵声,很快又变成了低低的啜泣,那是女人特有的软刀子,磨得人心慌。最后,一切归于死寂。

第二天一大早,公鸡刚叫两遍。

王建民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珠子里全是血丝,敲开了钱秀莲的门。

进门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得生响。

“妈,我想结婚。”

钱秀莲正坐在镜子前梳头,银发在昏黄的晨光里有些刺眼。她透过镜子看着儿子那张纠结又亢奋的脸,手里的木梳一下一下刮着头皮。

“结呗。户口本在抽屉里,拿去领证。”

“不……不是。”王建民吞了口唾沫,咬了咬牙,“小月说,她家那边规矩大。彩礼……要一万。”

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骑马游街的年代,一万块,那是天价,是普通工人二十年的工资。

钱秀莲梳头的动作没停,甚至连节奏都没乱。

“还有呢?一口气说完。”

王建民身子抖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头几乎埋进裤裆里:“还要……还要这厂子百分之二十的干股,写她的名。”

“她说,这是为了咱家好。她是高中生,懂什么现代化管理,怕以后分家产闹矛盾,先定下来,她也能安心帮咱家把厂子做大……”

啪。

桃木梳子重重拍在桌面上,断了两根齿。

钱秀莲转过身,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王建民,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被猪油蒙了心?”

“一万块彩礼,我可以给。咱们钱家娶媳妇,不差这点排面,只要人正派,两万我也掏得起。”

“但要厂子的股?”

钱秀莲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她个子不高,此刻却像一座山,压得王建民喘不过气。

“这厂子,姓钱。是我把棺材本掏出来,带着几百号乡亲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每一分钱上都沾着汗,沾着血!”

“她一个外人,还没进门,屁事没干,张嘴就要分肉吃?还要教我搞管理?”

“妈!小月她是真懂!她说咱们这是家族企业,弊端多,得改革……”王建民急了,膝行两步想去拉钱秀莲的裤脚。

“改个屁!”钱秀莲一脚踢开他的手,冷笑一声,“她是懂管理,还是懂怎么把你当猴耍?帮你是假,把你当傻子是真!还没过门就惦记家产,进了门是不是得把我这老太婆扔井里?”

“你去告诉她,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想嫁就嫁,不想嫁,大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王建民脸色煞白,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后被钱秀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不到十分钟,院子里传来尖锐的骂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王建民!你就是个废物!窝囊废!”

白月站在院子当间,手里拎着那个廉价的皮箱,脸上哪还有昨晚的温顺,五官因为愤怒扭曲成一团。

“你妈根本没把你当回事!什么厂长接班人,我看你就是个高级打工仔!连个股份都要不来,你算什么男人?”

“一万块都拿不出来,还想娶我?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王建民那件的确良衬衫被扔在地上,踩了好几脚。

白月骂完,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走了,头都没回。

王建民站在院子里,像根被霜打茄子,看着那个背影,半天没动弹。

钱秀莲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凉了,有点苦。

走得干脆利落,临走前还往厂门口那块金字招牌上啐了一口。

王建民站在院子里,像个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他看着白月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正房大门。

那一刻,他眼里的光,灭了。

又重新燃起了一股火。

那是羞愤,是屈辱,也是野心。

他没再进屋找钱秀莲,默默收拾了几件衣服,背上那个空了的帆布包。

他去了火车站,买了张去深城的站票。

桌上留了张纸条:

“妈,款我带走了三千,算借的。混不出个人样,我不回来。”

钱秀莲看着那张纸条,良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借?利息可高着呢。”

这笔学费交得值。

不被女人把脸皮踩在地上摩擦几次,男人长不大。

夜深了。

大门被轻轻推开。

于三清回来了。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风尘仆仆,但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刚淬过火的刀。

锋利,内敛。

他没废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皮笔记本,双手递给钱秀莲。

“姐。京城那边,二十三家,都走完了。”

“这是几位老首长的批示,还有……两个国营商场的供货合同。”

钱秀莲接过本子,翻开。

字迹刚劲有力,那是通往京城市场的通行证。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如铁的男人,又想起了那个负气出走的儿子。

一个走了,去南方闯泥潭。

一个回了,给她在京城扎下了根。

钱秀莲合上笔记本,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

这盘棋,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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