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高育良出手
东海省委一号院。
晨光越过爬山虎的藤蔓,投在青石板天井里。
高育良穿着宽大的粗布太极服,正慢条斯理地打着一套陈氏太极。
推、捋、挤、按,动作绵软,却藏着千钧的后劲。
祁同伟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碗东海本地的特色沙茶面,吃得满头是汗。
他没穿那件深色行政夹克,换了件普通的灰色针织衫,多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
“老师,这沙茶面甜辣交织,初吃不惯,多吃两口,倒也别有风味。”
祁同伟咽下最后一口汤,抽出纸巾擦嘴。
高育良收势站定,吐出一口浊气。他拿过搭在石桌上的毛巾擦汗。
“水土不服,得靠肠胃慢慢适应。这做官和吃饭是一个道理,急于求成,只会坏了肚子。”
高育良坐进另一张藤椅,端起那个常年不离手的旧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氤氲。
“昨天下午跨海大桥那边闹得挺欢。”祁同伟把空碗推开。
“李区长被几百号讨薪工人围在指挥部,吓得差点尿裤子。市局在外围拉了警戒线,没动武。”
“没出人命就好。”高育良喝了口水,语气平缓。
“陈安邦急着抢地盘,提拔的都是些只会写花团锦簇文章的机关干部。”
“把这种人扔进东海的烂泥潭里,就是送他们去蹚雷。”
“今天上午开常委会,咱们就拿这个李区长,给咱们的新任组织部长好好上一课。”
上午九点,省委一号会议室。
空调温度调得很低。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前,常委们按序落座。茶杯里的水汽笔直上升。
高育良坐在主位。
这是他空降东海后的第二场常委会。
他没翻开面前的议题夹,双手交叠搁在桌沿。
陈安邦坐在右侧,眼袋有些重。
昨晚大桥工地的骚乱闹到了半夜,他被逼无奈,只能厚着脸皮找大路集团先挪了一笔应急款,勉强把工人们打发回了工棚。
这笔账,他记在了祁同伟头上。
新任组织部长魏建国坐在末端,翻开笔记本,准备就这几天填补下去的十五个岗位做履职汇报。
“开会。”
高育良开口,声音浑厚,在会议室内回荡。
没有长篇大论的开场白。
高育良直接点名。
“建国同志,你先说说。昨天跨海大桥工地发生群体讨薪事件,新上任的李区长,处置得怎么样?”
魏建国握笔的手停住。
他干咳了一声,组织措辞。
“高书记,李区长昨天第一时间赶赴现场,积极安抚群众情绪。事态平息了。基层工作错综复杂,李同志刚去,还在熟悉环境。”
高育良没接话,端起保温杯喝水。杯盖碰触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熟悉环境?”
高育良放下水杯。
“几百人围堵指挥部,四个小时。区长躲在板房里不敢出来,给省长打电话求救。这就叫积极安抚群众情绪?”
陈安邦坐不住了。
“高书记,讨薪事件的根源在远洋集团资金链断裂。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不能全怪李区长。”
“祁省长分管大桥重组,资金迟迟不到位,下面的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皮球踢了过来。
祁同伟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拿出一份文件,沿着桌面推到陈安邦面前。
“陈省长,大路集团的三十亿配套资金,前天就躺在发改委的专用账户上了。”
祁同伟语气不急不躁。
“但动用这笔钱,需要区政府出具详细的农民工工资清册和工程量核算单。”
“李区长昨天去了工地,连包工头的名字都没认全,拿什么造册?拿什么申请拨款?”
祁同伟指尖点在文件上。
“发改委的门开着,钱在那儿放着。他不按规矩走流程,出了事只会往省里推。”
“这是能力问题,不是资金问题。”
魏建国赶紧找补:“祁省长,李区长以前在民政厅负责后勤统筹,文字功底深厚。跨界接手基建拆迁,总需要一个过渡期。”
“文字功底深厚?”
高育良笑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履历表。
“建国同志,这是你前几天提交的干部考察报告。上面写着李同志‘统揽全局能力强,善于处理复杂矛盾’。”
“这就是你说的复杂矛盾处理能力?把市局的特警都折腾过去看门?”
魏建国涨红了脸,哑口无言。
“组织部选拔干部,是为老百姓选当家人,不是给各位找写稿子的秘书。”高育良语气转严。
“东海现在是什么局面?走私、烂尾工程、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把一个只会拿笔杆子的人放在这种火药桶上,这不是爱护干部,这是在草菅人命!”
陈安邦辩解:“高书记,这批干部的提拔是在您到任前就定下的方案。本土干部熟悉东海风土人情,这是他们的优势。”
“熟悉风土人情,就能解决实际困难吗?”
高育良直视陈安邦。
“陈省长,东海的烂摊子,不是靠几句东海乡音就能抹平的。”
“跨海大桥一天利息多少钱?远洋集团留下的黑账有多少?这些本土干部,面对往日的旧相识,下得去手查账吗?拉得下脸拆迁吗?”
魏建国额头上渗出汗珠。
这几个岗位原本就是陈安邦硬塞进来的,他只负责走流程盖章。
出了纰漏,黑锅全砸在他这个组织部长头上。
“高书记,组织部在考察过程中存在工作疏漏。”魏建国低头认错。“我们下去重新核实。”
“不用重新核实了。”高育良拍板定音。
“这十五名新提拔的干部,全部停职待岗。”
“进省委党校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培训,补补经济学和基层治理的课。”
陈安邦猛地抬头。
“高书记,十五个实权岗位全部空缺,底下的工作怎么转?东海经不起这种大面积的人事停摆!”
“东海经不起的,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庸官!”高育良音调提高。
“这十五个位置,省委公开遴选。”
“不限资历,不限地域。”
“只要能签下‘三个月内解决大桥拆迁、理顺港口调度’的军令状,谁有本事谁上。”
釜底抽薪。
陈安邦胸膛起伏,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高育良用一件件基层实打实的烂摊子,把他经营多年的人脉关系网,撕得粉碎。
他没有反驳的余地。
祁同伟在旁边端起茶杯润嗓。
高育良这套连招,不纠缠派系,只抓工作失误,打得漂亮。
“另外。”高育良语气缓和下来。
“同伟同志,大桥项目不能再拖。既然李区长去党校学习了,大桥沿线的征地拆迁、安抚工人,你作为常务副省长,亲自兼任临时指挥长。”
“大路集团的资金你来调度。半个月内,我要看到大桥全面复工的报告。”
“省府坚决落实省委指示。”祁同伟点头应下。
兜兜转转,大桥的绝对控制权又回到了祁同伟手里。而且这一次,没有了底下区县的掣肘,他可以放开手脚干。
会议结束。
陈安邦第一个走出会议室,脚步匆忙。
魏建国跟在后面,低着头,像斗败的鹌鹑。
高育良整理好桌面文件,交给秘书。
祁同伟走在旁边。
“老师,这十五个位置公开遴选,陈安邦肯定还会暗中塞人。”祁同伟压低声音。
“由他塞。”高育良迈步向前。
“有军令状在那儿摆着。他的人要是签了字,三个月完不成指标,就地免职。”
“这是阳谋。”
“他不塞人,手底下的人心就散了;塞了人,干不好就得引咎辞职。”
两人走出省委办公楼。
阳光穿透梧桐树叶,洒在地面上。
“中午去家里吃饭吧。”高育良提议。
“你师母从汉东寄了些熏肉过来,中午让阿姨炒个蒜苗。”
“行。”祁同伟答应下来。
“正好有几份远洋集团的补充审计材料,吃完饭咱们理一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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