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误入陈情15
岐山温氏狩猎大典将开,各家宗门正陆续入场。广场之上人头攒动,早有无数目光,在等着看姑苏蓝氏一行。
关于那位与蓝氏三杰一同长大、深得蓝启仁与温若寒看重的林微,早有传闻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她天资过人,有人说她身份特殊,有人说她在蓝家地位非同一般。
可传说再玄,终究只是传说。
直到此刻,众人真正看见那四人走来。
蓝曦臣一袭蓝家校服,风姿玉立,是人人皆知的蓝氏少宗主。可与他并肩而行的是那位名叫林微的少女。
她未着蓝氏衣袍,一身裙裳明艳夺目,美得让人一时挪不开眼,步履轻缓却稳,站在蓝曦臣身侧,不卑不亢,不逊半分气度。
魏婴与蓝忘机则落后小半步,安静随行,如同左右护持。
众人心里都清楚,姑苏蓝氏最是看重规矩礼数。林微能与蓝曦臣并肩而行,这份分量,远比传闻更让人心惊。这一幕落进全场眼底,所有声音都轻了一截。
传闻里只说她受蓝启仁器重,是藏色散人旧徒,算半个蓝氏弟子。可谁能想到,她的地位,已经到了能与蓝曦臣并肩入场的地步。连蓝忘机、魏婴这样的人物,都只是随行在后。
传说再惊人,也不及亲眼所见的一瞬震撼。
不少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林微在蓝家哪里是半个弟子、半个外人,分明是与蓝氏少宗主同列、被整个蓝氏捧在最重心位置的人。
高台之上,金光善眼神微沉,金子轩、金子勋齐齐一怔。江枫眠与江厌离则含笑看着一行人,江澄面无表情,虞紫鸢脸色微冷,却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位林微,并非只是传说中厉害,亲眼一见,才知她究竟有多不能招惹。
这一切,皆是蓝曦臣的刻意安排。表明了谁若是不长眼再来挑衅林微,便是不把姑苏蓝氏放在眼里。
众人依次落座之后,魏婴才状似随意地往林微身边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状似不经意地问:“妹妹,这么多人看着,万众瞩目的感觉怎么样?”
林微说道:“还行。”
林微腹诽道:没上次晃眼,一般般吧。
魏婴忍不住低低一笑,轻声叹道:“不愧是我的妹妹,这般场面都这般从容。”
身旁的蓝湛淡淡扫了魏婴一眼,声音轻得只有几人能听见:“魏婴,坐正,谨言。”
闻言,魏婴立刻坐正,一身蓝家校服衬得身姿挺拔,眉目清俊,眉眼间仍带着几分少年灵动,却少了几分外放的张扬,多了几分蓝家独有的温润端方,看着干净又雅致。
蓝湛见他乖乖坐正,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眸色浅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转瞬便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目前主位之上依旧空无一人,温若寒尚未入场,在场诸位长辈之中,便以金光善与江枫眠、虞紫鸢辈分最尊。
金光善目光淡淡一扫,见时机正好,当即缓缓起身,脸上挂着一派温和笑意,先对着四下众人略一拱手,说道:“今日乃温家狩猎盛会,我等静候仙督便是。”
他顿了顿,笑意不变,语气却已带上几分不容置疑的长辈姿态,接着说道:“今日场合特殊,还望各家子弟谨言慎行,守礼知规,莫要做出什么逾越身份、惊扰盛会之事,平白给自家宗门惹来非议。”
旁人或许听不真切,林微却听得明白,金光善这是在不指名道姓地敲打她。
林微直接开口问道:“金宗主,你是在说我吗?你是觉得,我身份不够,不配坐在这里?”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一静。
旁人都是听话听音,看破不说破,谁也没料到,林微竟会这般直接把窗纸捅破。
金光善脸上的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显然也被这直白到毫无转圜的问话噎了一下。他活了大半辈子,与人周旋向来点到为止,还从未被人这般当面直愣愣地追问、堵得无话可回。
金光善下一秒便恢复如常,甚至笑得更显亲和。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半点不见被戳穿的窘迫,说道:“小友莫要误会了,老夫不过是随口提醒一句,让大家守礼而已,何曾点过任何人的名?倒是你这般急着出声,莫不是……心里本就有什么想法?”
林微看着他,语气平静的问道:“只因昨日金公子金子轩,曾让我‘好自为之’。我便想着,金宗主今日这番话,怕是来给令郎出头找场子的。难道不是吗?”
金子轩:“……”你不是当场还回来了吗?怎么还提?
林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拍了下额头,一脸恍然的说道:“哦,不对不对,我倒忘了。昨日金子轩会让我好自为之,是因为我提起了一些关于金宗主你的传闻。”
她抬眼看向脸色渐渐沉下来的金光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掷地有声的问道:“金子轩说我是在污蔑你。那我今日便当面问清楚,孟瑶,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莫玄羽,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那些在外的风流韵事,到底哪一件是假的?”
林微一脸认真,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接着说道:“金宗主你可得好好跟我说清楚。不然日后我在外头再说错了,当真污蔑了你,那可就不好了。”
林微那几句问完,宴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金光善身上,惊得连动都不敢动。
谁也没料到,林微竟敢在温家狩猎大会上,当众把金光善最不堪、最忌讳的隐秘,一件一件扒出来当众问。
金光善脸上那层永远温和得体的笑意,一寸一寸彻底僵死。嘴角还维持着勉强的弧度,眼底却已经沉得发黑。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仙门众人面前向来体面风光,何时被人这般剥光脸面、戳着最痛的地方逼问?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气得脸色隐隐发白,却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吐不出来。
一旁的江枫眠亦是微微一怔,显然也没料到会骤然闹到这般地步,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
蓝曦臣端坐在席上,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却依旧保持着从容,不动声色地将林微护在了蓝家席位之内。
一旁的魏婴忽然微微一动,一言不发的抬手将自己的凳子轻轻一挪,直接移到林微身侧,稳稳挨着她坐下。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护持姿态,仿佛在无声告诉所有人,我妹妹说什么都对,我跟她一头的。
蓝湛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只是眸色微沉,周身气息更冷了几分,显然也是同一条心思。
周遭各家子弟与长老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最近大家都在热议金宗主的风流传闻,可谁也不敢真的摆在明面上问。今日被林微这般直白坦荡地问出口,所有人都被震得说不出话。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林微是真的一点脸面都不打算给金家留啊。
金光善一个字都不辩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目光冷冷扫向魏婴与林微,语气沉了下来,说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只是老夫倒想问问蓝氏少宗主,云深不知处家规森严,向来教子弟雅正端方、谨言慎行,怎么今日,却纵容其在仙门盛会上,口无遮拦、造谣辱长、挑拨是非?”
他顿了顿,视线轻飘飘落在魏婴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敲打,接着说道:“更何况,这位魏公子自幼在蓝家长大,一言一行皆代表蓝家。如今这般不分场合、不分尊卑、护短偏私,难道也是蓝家的规矩?还是说……藏色散人当年,便是这般教予他的道理?”
林微:避而不答?祸水东移?呵
林微半点不慌,迎上金光善的目光,声音清亮的说道:“金宗主,我何时造谣了?我不过是把流传的话,当面问你一句、跟你求证罢了。怎么,连当面问清楚、求证一句都不行吗?
我若是真说了假话,你只管驳斥我便是,何必扯到蓝家家规、扯到家师身上呢?你这是……想拉我师父藏色散人下水吗?”
林微步步紧逼,一连串问题砸得人喘不过气,问道:“金宗主,您忽然提我师父做什么呀?我师父早已仙逝多年,为何还要被您拿出来说事?
您是觉得旁人的旧事,很好拿来当挡箭牌吗?您不正面回应自家的事,反倒扯我师父,是心虚了吗?
您是不是以为,把水搅浑了,就能掩盖刚才的事了?您真觉得,这般转移话题,就能蒙混过关吗?
金宗主,您回答我呀!您到底为什么要拉我师父下水?”
金光善:“……”
林微目光直视金光善,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的接着说道:“金宗主,我建议你还是多在外走动走动,少沉迷那些风花雪月之事。众所周知我与魏婴,皆是蓝启仁先生亲手教导,你一开口便扯我师父藏色散人。身为一宗之主,这般行径,未免太过无知。”
这话一出,席间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谁也没料到,林微竟敢当着仙门百家的面,如此直白地训斥兰陵金氏宗主。
金光善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前一刻还端着的宗主气度,此刻被一句话戳得支离破碎。
他活了这么多年,被人捧惯了、敬惯了,何曾被一个小辈当众指着鼻子说“沉迷风花雪月”“身为宗主无知”?
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却又强行压下去,指节攥得发白。想怒,一怒就落了下乘;想辩,一辩就等于承认那些事;想骂,一骂就显得他心胸狭窄、跟小辈计较。一张脸青白交错,嘴角僵得扯不出半点笑意,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怒色,却只能死死憋在喉咙里。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难堪过。
被当众扒了私事,被当众训斥,被当众打脸,连一句像样的反击都吐不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活生生成了全场的笑柄。
江枫眠见场面僵得几乎要裂开来,终于缓缓起身,声音平和沉稳的说道:“金宗主,林微年少心直,并无恶意。今日乃是温家设宴,我等皆是客人,些许口舌之争,不必放在心上。不如暂且静候仙督到来,莫要因小事扰了盛会。”
江枫眠开口打圆场,气氛刚缓了半分。
金光善深吸一口气,正要顺着这个台阶,勉强把这场闹剧揭过去。
谁知林微认认真真、语气平静地又问了一句:“所以金宗主,你到底哪些传闻是假的呀?说说呗。”
林微:我偏要追着杀!
这话一落。
刚刚才松了一点的气氛,瞬间又冻成冰。金光善那只刚要落下的手猛地一顿,刚缓和一点的脸色,“唰”地一下又青又黑。
差点没当场憋出一口血。
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追着人要打脸、台阶都不给下的小辈。
江枫眠都微微一怔,一时竟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魏婴坐在林微身边,坐姿端正,眼底却快藏不住笑意:这事还用得着我出手?我妹妹那张嘴呀,受死吧你就!
蓝湛眸色淡淡,却没半点要阻止的意思,分明是,敢扯藏色散人?那林微想问,便让她问。
蓝曦臣轻咳一声,眼底掠过一抹无奈的纵容,只当是自家师妹,天真直率。
然后,林微小嘴叭叭地对着金光善一件一件追问,句句都往要害上递。她每问一桩,便看着着他,确认道:
“这事,传得对不对?若是说得不对,您要不要现场辟谣一二?”
“你不说话,那我接着问下一桩咯。”
金光善:“……”
他没被禁言,方才他才试着开口反驳一桩,转眼就被她当场锤得哑口无言,此刻再不敢轻易作声。因为不辩解,尚且还能留几分余地,一开口辩解,只会被这死丫头当场死锤。
全场死寂。
所有人在心里都有同一个念头:金宗主今天,是真的别想下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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