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误入陈情12
聂怀桑见蓝氏四人都已放完花灯,连忙凑上前来,笑着问道:“林微,你现下有空了吗?你先前不是说要教我弹首曲子?我可一直记着呢。”
林微问道:“你带琴了吗?”
聂怀桑笑着应道:“带了带了。”
林微说道:“走,去我院子里。”
林微与聂怀桑同众人道别后,便并肩缓步离去。他们都守着蓝家的规矩,步子轻缓、举止端正,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兴奋,却随着脚步轻轻晃着,一搭一搭地应和着。风掠过衣摆,两道的身影挨得不远不近,说说笑笑,慢慢走远。
魏婴脸色忽然一沉,看向蓝湛,话里藏着话:“蓝湛,刚才妹妹问我,她会不会被夫家嫌弃……”他没把后半句该不会是看上聂怀桑了吧说出口,只是神色古怪。
蓝湛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直接打断道:“不会,他们只是挚友。”
蓝曦臣也笑着缓和道:“我与聂大哥来往密切,他俩不过凑在一起多玩了会儿。”
魏婴的情绪瞬间缓和下来,不怪他敏感,他素来最疼林微这个妹妹,难免会多想几分。他随即开口道:“也是,怀桑在云深不知处听学这么多年都未曾结业,他俩时常凑在一处,倒也正常。”
蓝湛轻轻点头,说道:“师妹很好。”
魏婴又正色道:“可妹妹也大了,往后靠近她的人,我得多盯着些。万一遇上心怀不轨的,把她骗了去,那可怎么好。”
蓝湛听得认真,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蓝曦臣依旧温柔浅笑,不曾开口,可袖中垂着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几分。
……
林微的院内,
聂怀桑凑到林微身边,一脸后怕的说道:“林微,你那天敢打温晁,我都替你捏了一把汗,还以为你要被关禁闭好久呢,结果第二天你就下山了,你也太勇敢了吧!”
林微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一般一般啦。”
“哪里一般了!”
聂怀桑眼睛亮晶晶的,接着说道:“我听说你下山之后混得风生水起,现在仙门百家最耀眼的女修,非你莫属啦!”
林微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推了他一下,说道:“哎呀,都是旁人随口夸的。”
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像两个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孩子。多半是聂怀桑在旁笑着夸赞,林微应和着,一来一往,半句也不曾冷场。
看聂怀桑说得差不多了,林微忽然认真起来,说道:“对了,我教你一段曲子,叫《清心音》。聂大哥练刀容易心绪狂躁,这曲子能帮他稳住心神,免得走火入魔。”
聂怀桑眼睛瞬间亮了,一拍手,就说道:“我就知道,我好朋友最惦记我了!”他又委屈巴巴地说:“你之前被关禁闭,我想去看你来着,可蓝先生说不能打扰,我还以为这次听学结束都见不到你了呢。”
林微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道:“闭门思过,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聂怀桑立刻点头如捣蒜,说道:“对对对!要是罚魏兄跟蓝二公子,肯定往重里罚,轮到你,那就是走个过场!”
林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可不,谁让我招人疼呢。”
聂怀桑跟着连连点头:“对对对!”
两人又笑着闹了几句,便安安静静凑在一起,林微开始教聂怀桑弹起《清心音》。
旁人只当两个小辈玩得投缘,其实他们能走到一起,早有缘由。聂怀桑一看便知,林微从不是表面那样简单,她聪明、通透、心里什么都明白,却从不张扬。
他们俩是同一种人,都爱藏起锋芒,装作寻常小辈。林微则觉得聂怀桑有趣又省心,聂怀桑也觉得林微难得、合得来。
不用刻意讨好,不必多说半句,一来二去,便成了真心要好的朋友。因为林微和聂怀桑都是聪明人,都爱装糊涂,又都觉得对方有趣,自然就成了最要好的玩伴。
林微教聂怀桑《清心音》,一来是知道聂怀桑最是敬重疼爱自己的兄长,只要说了对他兄长好,聂怀桑绝对会认真学,认真去落实;二来,也是因为聂明玦值得,他刚正磊落、是非分明、行事坦荡,是世间少有的真君子。
蓝曦臣本就格外敬慕聂明玦,打心底里把他当成敬重的兄长。林微与蓝曦臣同是蓝家人,聂明玦来见蓝曦臣时,对林微也向来和颜悦色,还时常给她带些小礼物。再加上林微与聂怀桑本就交好,便更想真心帮他一把。
林微送聂怀桑离开时,眼底带着笑意的夸道:“你看,只要怀桑你肯用心学,就可以学得这样快。”
聂怀桑刚弯起眼要笑,就听见林微顺口问了一句:“只是……你当真就一直不碰刀吗?”
这话一出,周遭的气息都轻了几分。
他没有像在别人面前那样装糊涂、打哈哈。这么久相处下来,他比谁都清楚,林微的能力是同辈里最顶尖的,她既然问了,就是真的在意他的想法。
在她面前,他也懒得再装。
“我不是不会,是不敢碰。”
聂怀桑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声音轻轻的的说道:“聂家的刀戾气重,祖辈好多人练到最后都走火入魔,早早去了。大哥嘴上天天骂我不务正业,可他从来没硬逼过我……他比谁都清楚这里头的苦。”
林微安静听着,没劝他,也没叹什么大道理,只从袖中取出一踏符纸递过去,说道“这是我新画的静心符,你拿给聂大哥贴身带着,能稳心神。”
林微顿了顿,望着聂怀桑,认认真真说了一句:“之前聂大哥信任我,给我看过你们聂家的刀法与佩刀。我仔细想过,问题并不在刀或刀法本身,只是暂时还没想出彻底的解决之法。
但你放心,等我真的找到了能根治的办法,我就去清河聂氏找你。”
这话一出,聂怀桑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信林微的本事,信她从不会随便哄人。这么多年,他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聂家的宿命,是能根治的。
那是他连做梦都不敢多想的希望。
可林微说了。
他信她,信她的本事,信她从不会随便哄人。这句话,就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实实在在摸到的希望。
聂怀桑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抓着符纸笑得灿烂,整个人都明媚轻快起来,说道:“就知道你最惦记我!你可一定要来清河找我啊!我们那儿可好玩了,好吃的多、热闹也多,我全都带你去!”
两人又自然而然聊起了别的琐事,叽叽喳喳,仿佛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听学已结束,聂怀桑就要回清河。两个人并肩走在蓝家廊下,明明都守着规矩,步子放得端正,可你一言我一语,一句句说着再见与约定,全是好朋友之间的不舍与期待,一路慢慢走远。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慢悠悠从廊柱后转出来,魏婴抱着胳膊,笑着问道:“我说你俩在这儿干嘛呢?再过些日子,岐山温氏举办的射猎大会上就要见着了,怎么搞得跟好几年不见一样?”
聂怀桑眼睛一转,立刻笑着接话:“这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我们这一分别,可要隔好多个秋呢,当然得好好道别!”
林微也跟着弯眼一笑,轻轻点头说道:“那是。”
魏婴被他俩这一本正经的说法逗得直接笑出声,摇着头叹道:“服了服了,你们俩可真行!”
……
在山门口送别了聂怀桑,看着聂氏的人马渐渐远去,林微和魏无羡才慢悠悠地往云深不知处里走。
走了没几步,魏婴忽然偏过头,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妹妹,你之前说要跟我讨论一道符,到底是什么符啊?”
林微神色微微一正,说道:“我想跟你商量的,是跟聂家有关的东西。这段时间我琢磨过,清河聂氏的刀法没问题,刀本身也没问题,可他们的路子……是杀得人越多,刀上戾气越重,人也就越强。可这样到最后,只会被刀反噬,被戾气拖垮。
可我总觉得,刀该是护人的,不该是害人的。我想试着改动一二,思路我已经有了,只是还没凑成完整的法子。”
魏婴认真思考起来,问道:“这……能行吗?”
林微轻轻一笑,语气轻松的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魏婴立刻眼睛一亮,拍了拍胸脯说道:“成!那哥帮你!”
两人相视一眼,魏婴笑得轻快的说道:“走,回你院子琢磨去!”
林微脚步刚抬了半步,浑身力气就像被抽走了大半。她原本是要关足一个月禁闭的,灵力还没蕴养好就被提前放出来,计划全被打乱,本就没恢复。今天参加放灯活动、又教聂怀桑学清心音、说话送别,全程都在硬撑,此刻再也装不住了。
她轻轻拽了拽魏婴的衣袖,声音软得发飘,说道:“哥……我走不动了,要背。”
魏婴立刻笑着蹲下,回头朝她伸手:“好久没背妹妹了,来,哥哥带你回家。”
林微轻轻趴上去,环住他的脖子,脑袋一靠上他的后背,整个人瞬间就松了下来。
魏婴还慢悠悠走着,随口跟她说着闲话,可没两句话,背上就没了半点回应。
他微微一怔,侧耳一听,耳边只有轻浅却沉得异常的呼吸。
林微竟是当场就睡死了过去,连一点意识都撑不住了。魏婴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脚步也放得极轻。
他最疼林微这个妹妹,也最懂她的性子,再累,平日里也不会这么快就睡死过去。今天林微笑得和平时一样,说话也如常,可那股撑出来的精神气,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林微是真的撑到极限了。
魏婴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稳稳背着她,放轻脚步,魏婴腹诽道:禁闭时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灵力亏空成这样?她为什么要瞒着我?怕我担心?还是有别的事?
他一路沉默往前走,心里却半点不平静。林微是他当年捡到的妹妹,虽没有血脉相连,却是他魏婴这辈子认定的、最亲最近的亲人。
之前蓝曦臣绕着弯子套他话、试探他游历遇的事,一下子在脑海里闪回。再连上之前在外游历遇到的事,两件事一碰,一个词猛地跳了出来:
阴铁。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别人都在背家规练剑法,她偏偏最爱泡在蓝氏藏书阁最偏僻的角落,翻那些没人碰的上古残卷、佚文、奇门禁术。
所有线索在他心里轻轻一扣,瞬间串成了一条隐隐约约、却无比清晰的线。
林微这场禁闭、提前被放出来、一身亏空到藏不住的灵力、她拼命掩饰的模样、蓝曦臣欲言又止的谨慎……
全都指向一件事: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碰了某种极耗灵力、极凶险、连蓝氏都要慎重对待的东西。
而这件事,林微刻意瞒着他,似乎是不打算让他沾半点边。
魏婴心口轻轻一沉。
林微可能是觉得这事太危险,怕他冲动、怕他卷进来、怕他出事,才一个人扛着、藏着、撑着。
他虽不知道全部真相,可他知道最关键的一点,她林微在护他,用她自己的方式,独自挡在前面。
他没惊动背上熟睡的人,只手臂下意识又收紧了几分,步子稳得不能再稳。眼底那点平日的跳脱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沉冷的清醒。
她想瞒,他便不拆穿。
她想扛,他便默默守着。
但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她藏的是什么,他绝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一路安静,稳稳将她背回了院子。
林微发现自己被一道无法对外言说的规则牢牢束缚着。有些事、有些禁术,还有关于阴铁与冥界钥匙的隐秘,从根源上就不能让魏婴、蓝湛等人知晓。
既然无法说出全貌,也就没必要把过程讲给他们听,说了只会徒增他们的烦恼,还容易让他们产生误解。
所以她才把算盘打得极细,安安稳关满一个月禁闭,正好错开众人,把灵力耗损、动用禁术的痕迹全藏住。不是她想独自扛,是她不能说。
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她万万没料到,温若寒忽然要举办射猎大会,偏又赶在蓝氏听学结束的关口,两相一凑,她便被提前放出了静室。
所有用来遮掩异常的时间与距离,一夜之间,尽数被打碎。
而魏婴本就绝顶聪明,对放在心上的妹妹又细致到了骨子里。林微越是强装如常,他越能察觉到那层刻意的平静下藏着异样。林微越是闭口不提,他越能猜到这事连让他知道都危险。
原来这世间,规则能封住话语,却挡不住兄妹间的真心相护。规矩能隔开朝夕,却隔不断至亲相知。
……
不知过了多久,林微悠悠转醒。
一睁眼,便见魏无羡坐在桌前,正低头看着她先前整理的聂家刀法与符法资料,手里握着笔,在纸上静静推演。
她心头一紧,立刻先发制人,笑着说道:“啊……这几天熬夜琢磨这些聂家刀法与符法,没睡好,居然一下子睡得这么沉。不过哥哥的背就是舒服,趴在上面,一下子就睡熟了。”
魏无羡抬眸看她,脸上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半点异样都没露,只轻轻数落道:“下次可不能这么拼命了,有什么事等哥来就行了,我俩一起研究,不比你一个人硬撑好?”
他说得自然,仿佛真的只当她是熬夜累着了。林微听了,只当自己方才那番失态真的混了过去,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两人谁也没再多问,谁也没再多提。
一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一个心知肚明却半点不戳破。
魏婴随手将写画好的纸页晃了晃,语气轻快的说道:“来,看看我这思路,跟你之前研究的聂家刀法与符法对不对得上。”
林微也立刻坐起身,走到桌边,同他一起认真研究起眼前的资料。但两人讨论了许久,却始终没能推演出正确的符法。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蓝湛的声音淡淡响起:“吃饭。”
二人这才觉出腹中饥饿,起身走出房门,夜色已经漫了满院,亭中悬着两盏轻灯,晕出暖融融的光。石桌上早已摆好了整齐的膳食,连碗筷都放得一丝不苟。
三人在亭中落座,林微刚拿起筷子,目光扫过桌上几道格外清润滋补的药膳,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蓝家的膳食本就清淡,有几味更是实打实的大补食材,但其中滋味,懂的都懂。
她当即放下筷子,看向身旁两人,软乎乎地撒起娇来:“这些都好补呀,哥哥、师哥,我们一起分一分好不好?”
魏无羡看着那几味药膳,眼底笑意浅淡,却没接话,只轻轻移开了目光。
蓝忘机垂眸执筷,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兄长吩咐,为你调理身子。”
他说得平静淡然,似是无心一语,可眼底微不可查地顿了顿,虽不清楚究竟,却也隐约觉出几分不同,只是闭口不言,不曾多问。
末了,他又淡淡添了一句,声音清冷淡漠的说道:“吃不完,家规一百遍。”
林微人都傻了,当场想跑路。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准备求救,映入眼帘的却是魏婴飞快偏过头看天,看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摆明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蓝湛垂着眼执筷,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彻底装死不闻不问。
一个装瞎,一个装聋,默契得像是提前对过词。
林微当场心凉透底:好啊,这俩绝对是记仇了!平时被她坑得有多惨,今天就看得有多开心!
她只能苦着脸,含泪一口一口乖乖吃下,药膳刚入口,她心里就疯狂哀嚎起来:救命啊~怎么会这么难吃!我的舌头……我的味觉啊!
吃的林微戴上了痛苦面具!
一旁两人眼底都憋着幸灾乐祸的笑,安安稳稳坐着,半点要搭救的意思都没有,就安安心心看林微独自奋战药膳。
方才那点心照不宣的沉郁,瞬间被这怨种兄妹的爆笑欢乐冲得一干二净。
(https://www.shubada.com/120031/3911301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