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误入陈情11
“咚咚咚~”
“师妹,我可以进来吗?”
门外传来蓝曦臣温润的声音,林微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一声糟。她已设法支开了魏婴与蓝湛,千算万算,偏偏漏掉了这位最了解她的蓝曦臣。
林微深吸一口气,竭力想维持平日平稳的语调回话,就应道:“师兄,先生罚我关禁闭,不便见人……”
可话音出口的刹那,连林微自己都吓了一跳。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便会断气一般。
林微:“!!!。”
下一刻,推门声骤然响起。
林微心头一紧,飞速将刚刚融合完毕的冥界钥匙碎片收入随身空间,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蓝曦臣径直推门而入,入目景象让他瞬间失了所有君子端方。
林微的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气息孱弱得令人心惊。
蓝曦臣再顾不上半分雅正仪态,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慌乱,问道:“师妹,你怎么了?”
林微仓促间只能胡咧咧道:“我……自行研习新一门功法,不慎遭到反噬。”
蓝曦臣不言不语,直接伸手搭上她的脉搏。指尖一触便知,她灵力亏损到了极致,却又在以一种极诡异的方式自行缓慢修复。他眸光一沉,瞬间便洞悉了真相,看着她沉声问道:“你在说谎。还有,你是故意支开忘机与无羡,让他们二人被罚去关禁闭的,对不对?”
林微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辩驳。
她骗不了他。
她那点小九九,坑魏婴、耍蓝湛一坑一个准,唯独骗不过蓝曦臣。
蓝曦臣就像有事没事一直默默观察她、研究她似的,每次她刚坑完魏婴和蓝湛,正偷偷得意、尾巴都快翘上天时,一抬头,就看见蓝曦臣在那儿温温柔柔地笑着,那眼神明摆着:我全看见了,就你还偷偷乐呢。
当场给她笑得心虚到差点破功。
林微:“……”
蓝曦臣牢牢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沉了几分:“此次下山,你究竟遇上了何事?如实说来,你知道的,你骗不了我。”
林微知道再也瞒不下去,只得拣着能说的部分,慢慢说与他听。
至于方才动用残卷秘法一事,她只半真半假地遮掩过去,只说是自己数次强行尝试联系天道,却始终得不到半点回应,修为不济,才落得如今这副模样。
半真半假的话,最是难以拆穿,也唯有如此,才能勉强糊弄蓝曦臣。
蓝曦臣听罢,心头猛地一沉。他辨不清林微话里真伪,但只凭直觉隐隐察觉到,林微有事,瞒着他。
蓝曦臣素来温润克制,从不会逼问,更不会拆穿。可看着林微如此,心口揪紧地疼。这一瞬,君子礼数尽数被心疼压过,他明知此举稍显出格,却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将虚弱的她拥入怀中,动作珍重又克制。
林微整个人瞬间懵住,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一句荒唐的念头反复回荡:这是什么情况?眼前这位是她那位素来温润端庄、自持有礼的师兄?
林微慌忙伸手推开蓝曦臣,抬眼的刹那,却直直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情意。
林微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我靠我靠我靠……怎么又来了!
心底只剩滔天震惊。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和苏昌河那时一模一样,又有人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喜欢上了她?
林微心头一乱,看不清真假,只当是自己太虚了、眼花了,下意识甩了甩头,想再看清楚。
蓝曦臣却先她一步,缓缓后退了半步,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面上那片刻的失态尽数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层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仍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暗沉。
蓝曦臣语气恢复了往日里清和温润的模样,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全然不见方才的急切与失控,说道:“抱歉,师妹,方才见你灵力亏损过重,一时心急失了仪态,是我逾矩了。”
语气坦然,举止得体,仿佛刚才那个失控将林微拥入怀中的人,根本不是他。
林微一怔,方才涌上心头的震惊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林微:“????”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再看向蓝曦臣时,那双素来温润如水的眸子里,已然恢复了平静。担忧仍在,关切仍存,却再无半分逾矩的情意,只剩师兄对师妹的体恤与照顾。
是她看错了?
是她灵力耗损过度,出现了幻觉?
林微心头乱作一团,刚刚那瞬间撞入眼底的浓烈情绪分明真切无比,可眼前之人端方雅正、温润克制,又与她印象里的蓝曦臣分毫不差。
难道真的是她神志不清,才会凭空臆想出那般荒谬的念头?
蓝曦臣见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恍惚,当即收敛了所有心绪,语气轻柔得如同春风拂过般说道:“师妹,无论你遇上何等难事,都不必独自硬扛,往后若有需要,尽管与我说,蓝氏与我,都会是你最坚实的倚靠。”
话音落下,他不等林微回应,便抬手轻轻覆在她眉心,温和醇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细心护住她受损的灵脉。待察觉到她气息平稳了些许、面色也稍稍回暖,他才缓缓收回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虚弱的模样上,心疼藏在眼底,面上却再无半分失态,只是轻声叮嘱道:“今日便好好休养,切莫再强撑劳神。”
说罢,他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转身轻手轻脚地向门外走去,关门的动作都轻缓无声,全程温润克制,挑不出半分差错。
门被轻轻合上,屋内重归安静。
林微仍坐在原地,满心狐疑问,刚才……真的是她看错了吗?那个素来端方如玉、从不会有半分差池的蓝曦臣,怎么可能对她生出那样的心思?
一定是她眼花了!
真是吓死人了,差点又以为跟苏昌河那时候一样了。明明就是师兄担心师妹,她居然能脑补出那种东西,简直是自恋过头,神经都吓敏感了。这毛病,真得改改了。林微甩了甩头,把那点荒唐的惊吓彻底甩开,只当闹了场乌龙。
走出林微的院子,蓝曦臣脸上温和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太了解林微,所以她刚才看见他的情意时,只有惊讶、没有半分欢喜,他看得一清二楚。
蓝曦臣直觉林微有事瞒着他。他当即往蓝湛院落走去,这个时辰魏无羡必定也在,他要去套话,问清下山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
静室。
林微还是觉得浑身难受,便躲进自己的空间,泡了会儿灵泉澡,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她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把结印改得更好。她觉得,可能是第一次使用,手法不熟练,又反复试了太多次,灵力才会消耗得这么严重。她觉得要是练熟了,肯定不会这么狼狈。
至于谈情说爱这种事,她现在真的没空。她是真的在拼命拯救这个世界,不开玩笑,这个世界已经快撑不住了。
如果她再不努力,所有人都会消失,而且到了这一步,她只能靠自己一个人。
林微不是爱出风头的人,也不想独自当英雄。她也试过跟魏婴、蓝湛他们说,这个世界是重新来过的回溯世界。可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也写不出来,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就像被某种规则牢牢锁住一样,只有她能救这个世界,谁都帮不上忙。
林微当初选择蓝氏的缘由之一,就是看中蓝家藏书多、重视教育。她上一世虽然到了地仙境界,可那些力量都是复制来的,她从来没有正经学过修仙。
蓝家,正是她最适合的求学之地。
从小身边还有魏婴这个画符天才陪着,他天赋高、懂得多、学得快。林微跟着他一起学习、一起参考,学习能力一路狂飙,进步快得吓人。
林微敢碰禁术,不是胡乱乱来,而是有足够的底气。一是她有很多保命丹药,真的出事也能救回自己;二是她觉得自己画符、学法术的本事已经练到家,算是“毕业了”。
正因为这样,她才敢大胆尝试。
可预想归预想,真正动手的时候,林微还是差点没能掌控住。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没办法啊。
现在她联系不上天道,也叫不来系统,这件事,连一个能帮她分担的人都没有。
这个世界没有阴曹地府,也没有轮回。
人死之后,魂魄不会消散,只会越积越多,变成怨气和煞气,再这样下去,整个世界都会彻底崩塌。
唯一的拯救办法,就是集齐四块阴铁和屠戮玄武的阴铁核心,合成冥界钥匙,尝试打开冥界大门,送走所有亡魂。
世界快要崩塌、钥匙必须合成、合成要用禁术这些最关键、最危险的真相,她半个字也说不出口。世界规则似封住了她的嘴,关键真相根本说不出口。
说不出真相,只告诉蓝家,她要动用禁术,一定会被全力阻止。
若告诉魏婴和蓝湛,他们一定会拼命帮忙,可会不会因此送命,她不敢赌。
告诉温若寒?她更不敢。连她自己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又怎么敢把这么危险的东西,送到野心极大的温若寒手里?一旦被他抢走、利用,世界只会提前毁灭。
天道联系不上,系统也无踪影。
关于救这个世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被允许。因为似有一道看不见、拆不掉、说不破的规则屏障,硬生生将林微隔在所有人之外。
……
兰室,
青蘅君与蓝启仁正讨论宗门事务,侍者入内通传,言温家使者携请柬到访。
青蘅君颔首,准其入内。
温家使者步入殿中,礼节得体,语气沉稳有度的说道:“蓝宗主安好,此番前来,乃是奉温宗主之命。岐山近期将举办仙门射猎宴,特邀姑苏蓝氏赴会,共叙仙门情谊。此为宗主亲嘱的请柬,请过目。”
送完请谏,温家使者就退出来了兰室。
蓝启仁先接过请柬,展开细看片刻,随即气笑,又递给青蘅君看后,说道:“温若寒那厮,分明是在恶意揣测我。”
青蘅君望着请柬,温声开口:“启仁,他此番举办的射猎宴声势不小,仙门各家皆会到场,孩子们还是要出席的。魏婴、林微、蓝湛他们的禁闭,不妨稍后再关。”
蓝启仁沉吟半晌,终是松口:“今日已是禁闭第十二日,也罢,剩下的时日,等他们归来再补上便是。”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今日云深不知处听学已毕,后山有结业放灯的活动,也让他们一同参加吧。”
青蘅君眉眼微松,连声道:“好好好,便依你所言,让孩子们放松一番。”
林微听说要去参加后山的结业放灯,连忙转身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她的脸色依旧透着几分苍白,瞧着格外憔悴。
她当即取出自己备好的化妆品,细细调试色号,一点一点将面色遮掩得红润匀净,显出几分气血充足的模样,这才放心起身出门。
刚走到院外,便遇上了等候在此的蓝曦臣。他依旧是那般温润如玉的模样,眉眼含笑,语气温和:“师妹,我们一同前往后山吧。”
林微心中了然,魏无羡与蓝湛肯定是先行去准备制作花灯的材料,蓝曦臣是特意在此等她。她应声道:“好的,师兄。”便迈步跟上了他。
一路慢行,蓝曦臣看似闲话家常,话里话外却都在不动声色地套问。
林微心里一清二楚,他定然是先去问过魏婴与蓝湛,却什么都没问出来,这才转而来试探自己。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同从前一般,捡着些无关紧要、能说出口的话应对,半句不该提的都未曾泄露。
两人一路缓步慢行,不多时,便悠然抵达了放灯的后山场地。
两人刚踏过后山场地,魏婴已笑着迎上前来,怀里满满抱着竹篾、彩纸与灯烛。他几步走到林微身边,兴致勃勃地将材料亮到她眼前,叽叽喳喳说着待会儿要扎的花灯样式,语气轻快又热闹。
蓝湛静立一旁,不多言语,只朝林微微微颔首,目光清和,分明是邀她一同动手。
四人就近围站在石桌旁,各自取了材料,慢慢开始制作花灯。
可没过多久,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争执之声,打破了后山的宁静。
众人下意识抬眼望去,便听见金子轩那句刺耳又伤人的“不必再提”,冷冷砸下。
一旁的江厌离脸色瞬间苍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却依旧强忍着没有发作。
江澄站在旁边,气得双目泛红,却碍于仙门颜面与婚约,只能死死咬牙,敢怒而不敢言。
林微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声,暗自吐槽:
哦豁,这是赶上现场直播了。
林微半点不嫌事大,忽然抬起头,用周围所有人都能听清的清亮声音,甜甜地问魏婴道:“哥哥,如果将来我的夫家也嫌弃我,那可怎么办呀?”
魏婴手上还捏着竹篾,连头都没抬,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说道:“谁敢嫌弃你?真有那种人,不要也罢!咱们又不是嫁不出去,凭什么要看别人脸色?不稀罕!真有人敢这么作践人,揍一顿都不为过!”
这话明着护林微,暗地里却也点了一句:有些人,连身边人都护不周全。
话音刚好飘进不远处那一片尴尬紧绷的空气里。
金子轩的脸瞬间僵住。他那句“不必再提本是脱口而出,此刻被人这般戳中,心里早有悔意,面上却越发难堪。
江厌离苍白的脸上微微一动。
江澄也猛地看了过来,脸色微沉,如何听不出其中的弦外之音。
一旁的蓝湛指尖轻轻一顿,目光平静落在林微身上,说道:“轻贱他人者,不配。敢欺,便罚。”
蓝曦臣温和看着林微,语气轻柔、语气平和,只像在认真回答林微的困惑,轻声道:“不知惜福、不懂尊重之人,不值得托付终身。”
魏婴说得坦荡响亮,蓝湛那句清冷笃定,再加上蓝曦臣温和却字字分明的一句评判,三句看似在答林微,却句句扎在金子轩心上。
他本就因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不必再提”心乱又后悔,此刻被这几句明晃晃的戳破痛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起伏几下,再也撑不住面上的体面。
金子轩攥紧了手,再也待不下去,怒冲冲一甩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江厌离脸色更是苍白,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江澄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解气,却又怕姐姐难过,连忙上前轻扶她的手臂。
林微在心里默默啧了一声:行,现场吃瓜吃到正主破防跑路,这波不亏。
金子轩怒冲冲甩袖离去后,周遭一时安静下来。
江厌离轻轻吸了口气,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却对着林微他们所在的方向,温温柔柔地轻轻颔首一笑,目光里带着感激,却什么也没说,她知道他们是在护着她。
江澄皱着眉,冷厉地瞥了一眼金子轩离去的方向,只对蓝曦臣微微颔首,算是领了这份情。
他与魏婴、蓝湛本就不熟,更与林微素无交集,只是淡淡扫了三人一眼,便收回目光,伸手稳稳扶住江厌离,低声问道:“姐,你没事吧?”
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表示。
一场小风波过后,四周重归宁静。
四人将手中扎好的花灯一一点亮,烛火轻摇,映着夜色温柔。
魏婴望着缓缓升空的灯火,少年意气明朗,朗声说出了他心中的心愿:“愿我魏无羡,一生锄奸扶弱,无愧于心。”
蓝湛垂眸看着灯影飘远,指尖微收,只在心底静存一念,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蓝曦臣望着漫天灯火,眉目温润,亦在心中轻轻许下三愿:一愿林微师妹平安顺遂,长命百岁;二愿家人安康,岁月安稳;三愿师长康健,云深无虞。
林微望着那点微光升入夜空,心无旁骛,只在心底静静落下唯一的执念:一定要让老子救世成功。
四盏花灯载着四份心意,乘着晚风,缓缓汇入漫天星河之中。
魏婴望着飘远的灯火,偏过头来,一脸好奇地看向身旁三人:“哎,你们三个怎么都不把愿望说出来啊?”
林微率先弯了弯眼,语气轻快地回了一句:“有些心愿,悄悄说给花灯听就好啦。”
蓝曦臣温然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柔和,只轻声道:“心中默念,亦是诚愿,不必说出口。”
蓝湛自始至终神色清淡,垂眸看着指尖残留的烛火温度,淡淡应了两个字:“不必。”
一时无人再多言,只余下山间晚风轻拂,四下安静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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