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误入陈情2
进了客栈,环境清静又安全,林微这才准备打听情况,毕竟之前在外不便,她和魏婴不好过多交谈。
从魏婴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林微渐渐了解到,她来到了陈情世界,而现在,正是魏婴刚与父母失散、才四岁多的时候。
林微其实并没看过陈情,只是她有个小姐妹特别痴迷,一提起夷陵老祖魏无羡,就哭得稀里哗啦。
具体剧情她早就记不清了,可唯独记得对方说过,魏婴这一生过得太苦太惨。
林微一想到眼前这个笑得像小太阳一样的孩子,将来会变成那个下场极惨的夷陵老祖,林微心里就一阵发酸、心痛。
心痛???
突然,林微惊觉这情绪来得有些不对劲,她从不是这般同情心泛滥的人,可对着眼前的魏婴,心里却莫名堵得慌,总隐隐觉得有违和感,不对劲。
因为林微向来冷静旁观,只对真正放在心上的人才会有情绪起伏,而魏婴对她来说只是初识,达不到交心的状态。可刚才那阵波动来得毫无道理,是她从未有过的失态,这太不对劲了!
……
两人梳洗用过饭之后,魏婴又兴奋了好一会儿,拉着林微小嘴叭叭的聊了好久。
林微好不容易把魏婴哄睡后,才推开窗望向夜空,轻声问道:“给我一个解释。”
天道的声音虚弱又沙哑,带着近乎哀求的说道:“我……我是这方世界的天道。如今快要撑不住了,才冒昧将你请来。”
“这世界,早就没有轮回了。人死后,魂魄不会去往任何地方,只会慢慢消散。魂魄散掉,世界的生机就会跟着流失,长此以往,这方天地会一点点枯萎,直到彻底消失。”
“世人说夜猎是除妖灭祟,其实就是把世上太多、太乱的魂魄灭掉一部分。可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能暂时缓解,救不了这世界的根本问题。”
“很久以前,我留下阴铁,本意是聚拢散逸的魂魄、稳固世界本源,为将来重续轮回做准备。此物牵系幽冥根本,是定生死、续轮回的关键。只可惜它力量太过霸道,最易引动世人的贪念与杀心。”
“温若寒身为当时仙门中力量最强之人,本有机会稳住天下、善用阴铁。可他被力量迷惑,一心想要压制各家、独掌大权,借着阴铁发动战乱,让仙门死伤无数。人死得越多,魂魄散得越快,世界反而被推向毁灭的边缘。”
“后来,我把所有希望放在魏婴身上。他心性善良,又能掌控阴邪之力,本该是最能拨正一切的人。
可他一生太过坎坷,被误解、被背弃、被步步逼入绝境,连自己都难以保全,更无力修补这方世界的残缺。”
“两任气运之子,一个走上了歧路,一个被命运碾碎。世界本源不断崩塌,我也即将消散。我没有资格命令你,更不敢强求。我只是……以最后一点存在,恳求你。”
“你身上有天道友人的光环,只有你,能护住这世界,能护住魏婴。
只要你愿意留下,收束阴铁,少让无辜之人死去,让魂魄不再白白消散,这世界就还有重续轮回、安稳升级的可能。”
林微心头一紧,立刻追问:“那我的系统呢?它去哪了?”
天道沉默许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我不知。我只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你带到了这里。”
林微冷冷说道:“我不做该任务,我没义务救你们的世界。”
天道沉默了很久很久,气息淡得几乎要消失,有一种油尽灯枯的认命。
“我……明白,本就是我强行把你拉来,你没有半点亏欠。你不愿意,是应当的。”
“只是这世界一旦消失,此刻在你身边熟睡的孩子,所有还活着的人,都会跟着一起消散,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他们连轮回都没有…… 因为这个世界……是回溯过来的……魂魄没有归处,只能慢慢散掉……”
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快要听不见:
“我……没有资格要求你……更不敢命令……只是……若你不愿……这世界……很快就……”
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气息,就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在夜风里。
没有预兆,没有收尾,连一句完整的恳求都没说完。
天地间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林微的幻觉。
林微僵在窗边,心头猛地一空。
它……就这么消失了?
话都没说完,就这么……彻底没了?
可此刻,天地安静得可怕,连一个回答她的存在都没有了。一瞬间,茫然、无措、莫名的心慌一起涌上来。
林微是真的……抓瞎了。
这算什么?
临终托孤,连问一声被托的人愿不愿意都来不及,托付的人自己先走了。话没说清,事没讲明,任务没谈妥,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正经给她。
就这么……把一个快要崩溃的世界、一个注定悲惨的孩子,半道扔给了她。
林微望着屋里熟睡的小魏婴,轻轻揉了揉眉心。现在的情况是,天道没了,系统没了,解释没了,退路也没了。
这可……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林微躺在床榻上,心里还沉甸甸的,她才四岁,却被硬生生塞了一整个快要崩塌的世界,前路一片茫然。
正怔怔出神,身旁的魏婴忽然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手就慌乱地四处乱摸,声音带着哭腔,急得小声喊:“妹妹……妹妹……”
两人才认识几天,可魏婴的这份慌张却真切得不像样子。林微心里微顿,立刻便明白了。魏婴哪里是单纯找她,他是刚刚失去了亲人,心里怕极了孤单,怕极了再被丢下。
如今林微是他身边唯一的人,他便把所有无处安放的恐惧,全都系在了她身上。抓住她,就像抓住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安稳。
林微立刻轻轻应了一声:“我在。”
魏婴闻声,缓缓睁开眼,看清她就在身边,悬着的心瞬间落下。他望着林微,一下子笑了出来,笑得干净又明亮,像小太阳一样,暖得人心里发颤。
林微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往他身边挪了挪,躺在他旁边。魏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安心地蹭了蹭她,很快便再次沉沉睡去。
魏婴不是依赖林微,是应激。
他原本还被爹娘好好安置在客栈里,可等着等着,最亲的人就再也没有回来。天地之间,一下子就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
巨大的恐惧没处放,也没处消解,便在遇见林微之后,硬生生把所有“怕失去”的痛,全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对现在的魏婴来说,林微不是刚认识几天的同伴,是他在灭顶之灾里,抓到的最后一根浮木。一松手,就会沉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所以才会找不见就慌,一找到就笑得那样明亮。
林微觉得两个四岁的孩子在外漂泊实在不妥,必须先找个安稳的落脚之处。
她略一思索,云梦江氏是断然去不得的,即便她不曾知晓全部剧情,也知道那里并不合适。
清河聂氏也不妥,本就是兄弟二人相依为命,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顾得上两个四岁稚子。
兰陵金氏就更不必提了。
这么排除下来,便只剩下姑苏蓝氏了。
好了,就想到这里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真的没多余的精力想其他了,四岁的小身子早已撑不住困意,林微便不再多想,轻轻闭上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
次日一早,林微见到了前来的刘明,就开口吩咐道:“烦请你帮忙去打听一下,有没有藏色散人的行踪消息。”
刘民应下,转身去打探,没过多久便回来回话道:“小客人,我打听了,听说有人见过藏色散人他们,说是带着一对孩儿,跟小客人你们两个一般模样,也曾在夷陵住过。后来藏色散人夫妻就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夷陵城,行踪不知。”
林微僵在原地,心头猛地一乱。
原来……连她那句决绝的“我不做该任务”,都没能让天道留半点麻烦给她。明明她已经说得那么冷淡、那么决绝,说自己没有义务救这个世界。
可天道在彻底消散前,还是把她的存在、她的身份、她和魏婴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全都圆得滴水不漏。
连魏婴曾被留在客栈那段破绽,都被世界轻轻抹掉。连她凭空出现的漏洞,都被安排得天衣无缝。
它明明都快死了,明明都被她拒绝了。却还是把路铺到了这种地步,还是她周全。
林微抿了抿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是感动,也不是动摇。
就是一种闷得发慌的复杂。
她依旧可以不救世界,可以不扛责任。
可,那个连遗言都没说完就消失的天道,到死都没为难她半分。现在相当于林微就算什么都不做,不救世界,不担任何责任,也能在这个世界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
林微又给了些银子交给刘明,命他前去寻附近夜猎的姑苏蓝氏之人,邀其前来客栈一叙。刘明倒还算靠谱,半月之内,果真替他们寻来了姑苏蓝氏的人。
那青年修士一身蓝氏弟子服,看着干净规整,额间还系着一条白色布带,上面绣着淡淡的云纹。林微哪里懂得分辨这些服饰高低,更分不清内门、外门。
她只是隐约觉得,这人衣着整洁、气度沉稳,不像是寻常弟子,再看那额间布带样式规整,想来应是姑苏蓝氏里正经的内门弟子。
刘明被林微不着痕迹地支开后,蓝青俞见两个稚童独自留下,神色更添几分诧异,温声问道:“不知两位小友寻姑苏蓝氏,所为何事?”
林微努力摆出安稳有礼的模样,声音轻轻怯怯:“道长,他是藏色散人的儿子魏婴。我们想求见蓝启仁先生。”
蓝青俞一听“藏色散人”,当即一怔。这是与先生有旧的故人,绝非孩童能胡乱编造。且他早年曾远远见过藏色散人几面,此刻看向魏婴,只觉那眉眼轮廓、神情气度,竟与记忆中的那位女修有几分相似。
即便没有信物,他也已信了七八分。
此时藏色散人与魏长泽亡故的消息尚未传开,蓝青俞便温和地问:“怎只有你们两个?家中长辈何在?”
就在这一瞬,林微悄悄在身后轻轻掐了魏婴一下。魏婴虽不懂缘由,却牢牢记得她的话,只要她一掐,便要一起哭。
他小嘴一瘪,眼泪立刻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哭得又委屈又伤心。林微也同步红了眼眶,泪珠无声滚落。
蓝青俞骤然被两个哭得可怜兮兮的稚子吓了一跳,顿时手足无措,心一下子就软了。
蓝青俞温声安抚:“你们莫怕,我这便带你们回云深不知处,交由先生亲自定夺。”
林微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也由衷觉得,姑苏蓝氏当真是心地善良,仅凭两个孩童一言,便肯这般尽心相助。
……
云深不知处,
林微再睁眼时,人已经躺在柔软的床上。因为她与魏婴一路都是被修士抱着赶路的,所以她连云深不知处的山门、院墙长什么样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再睁眼,两人就已经身在云深不知处的客房里了。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魏婴死死抓着林微的衣角,睡着了都没松开。之前应该有人想把他们分开,可他抓得太紧,根本掰不开。
没过多久,一位蓝氏女弟子笑着走进来,对林微道:“醒了?我来给你们梳洗一下。”
林微便轻轻摇醒了身边的魏婴,他一睁眼,第一时间就急切地看向林微,确认她就在身边,立刻露出了笑容。之后魏婴由一旁的蓝氏男弟子带去洗漱。
两人分别梳洗完毕再碰面时,身上穿的,还是他们自己的新衣服。随后便有蓝氏弟子上前,轻轻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往兰室走去。
……
兰室,
一进室内,便见蓝启仁端坐在上,神色严肃。一旁站着温润谦和的少年蓝曦臣,另一侧则是小小年纪便已端凝沉静的小蓝湛。
这便是他们第一次,在云深不知处初见。
蓝家三人的视角,林微与魏婴一般年纪,都才四岁光景,个头相仿,瞧着还没案几高多少。女孩儿看着比旁的孩子沉稳些,安安静静站着,稚气未脱,却透着几分难得的镇定。身旁的小男孩紧紧牵着她的手,小身子微微挨着她,黑亮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依赖又不安。
两只同样稚嫩的小手紧紧扣在一起,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肃穆的厅堂中央,看着格外叫人心软。
这让上首的蓝启仁目光落在两个稚子身上,神色依旧端肃,可眼底深处已不自觉放轻了几分。蓝曦臣看得温软,唇角轻轻弯起,眼底盛满柔和。
而小小的蓝湛,自始至终站得笔直。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只是极轻地动了一动,目光在两人紧紧相牵的手上一顿,又安静地落在他们稚嫩的小脸上,一瞬便收回。
而林微与魏婴的视角,蓝曦臣温温笑着看向二人,眼神里满是体恤与安抚。而他身侧的小蓝湛,自始至终身姿端正,沉默不语。蓝启仁的目光沉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肃穆,问道:“你们寻至云深不知处,来找我,所为何事?”
林微声音虽轻,却条理清晰的应道:“回蓝先生,他是藏色散人与魏长泽之子,名唤魏婴。我是藏色散人的弟子,林微。师父与魏先生带我们一同夜猎,途中却意外失踪。
师父曾再三嘱咐我,若是夜猎途中遇上不测,便来姑苏云深不知处,寻您,她说,您是她此生最信重的挚友。”
这话一出,蓝启仁周身猛地一震,素来严肃冷硬的眉眼间,竟泛起一阵难以掩饰的震动。他万万没有想到,藏色散人危难之际,最先想到托付孩子的人,竟是他。
这时,一直紧紧牵着林微手的魏婴,忽然仰起稚嫩的小脸,小声开口:“我曾听娘亲曾对爹爹说过,‘蓝二哥哥最是有责任心,若我们真遭遇不测,他定会护好我们的孩子’。”
一句稚嫩的“蓝二哥哥”入耳,蓝启仁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素来端严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神的怔忡。
他望着眼前不过四岁的孩童,那眉眼、那神态,分明就是年少时的藏色散人。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笑着,一口一个“蓝二哥哥”,闹得云深不知处不得安宁。
而今故人不知所踪,生死未卜,只留下这一双稚子千里投奔。
他本不指望这般年幼的孩子能说出什么周全话,可偏偏,这两句转述,字字句句都砸在他心上。藏色散人一生洒脱不羁,临到末了,最信重的人竟然是他。
良久,蓝启仁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只剩沉定的决意。他不会问两个孩子更多苦楚,也不必他们强装懂事。
故人托孤,他必不负。
他声音放轻了几分,却依旧沉稳有力,足以给两个孩子安心:“你们且安心留在云深不知处,此后这里便是你们的安身之所。
衣食起居,自有门下弟子照料,课业规矩,日后我亲自教导。”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更重了几分,是承诺,也是誓言:“至于藏色与魏长泽,我会亲自派人下山搜寻,活要见人,死,我必替他们收敛尸骨,安妥后事。在那之前,我蓝启仁护你们周全。”
说罢,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蓝曦臣:“曦臣,安排一处安静院落,让他们暂且住下,细心照拂,不得怠慢。”
蓝曦臣温声应下。
至此,两个颠沛流离的孩子,终于在云深不知处,有了第一个真正的归处。
……
其实魏婴说的那番话,根本不是他自己的真实记忆,是林微看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唯一能靠的只有魏婴长得像他娘亲藏色散人。
而为了让蓝启仁相信他们,林微直接用了心魔引,悄悄改了魏婴的记忆,让他把那段话原封不动说出来。
心魔引,是林微从前在寒水寺跟着忘忧大师学的。上一世她从没用到过,可她是真的学会了,也真的会用。
实在是没办法了。林微与魏婴想在蓝家安稳留下来,就必须让蓝启仁从心底里相信他们、接纳他们。
所以林微选择攻心为上。
林微记得小姐妹跟她说过一件事,藏色散人当年,偷偷剪过蓝启仁的胡子。她正经剧情早就记不清了,可这种搞笑的八卦小事,偏偏记得特别牢。
林微就靠这个倒推:藏色散人和蓝启仁绝对是老相识、是故友。以蓝启仁那种重情义的性格,绝不会不管故人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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