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怪物在照镜子
雨还在下。
酸雨敲打在浮空车的防弹玻璃上，发出类似于骨头断裂的脆响。
驾驶舱里很安静。
只有仪表盘上那个红色的警告灯在有节奏地闪烁，像一颗濒死的心脏。
陈默靠在驾驶座上。
他的右手搭在操纵杆上，手指僵硬得像焊死了一样。
左边的袖管还在滴血。
那些血落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很快就被特殊的纳米涂层吸收了，没留下一丝痕迹。
这辆车是李文博的私人座驾。
真干净。
干净得让人想吐。
“爷……”
老瞎子缩在副驾驶位上，怀里依然死死抱着那个空的起爆器。
他大概是吓傻了，忘了这玩意儿已经没用了。
“咱们……这是去哪？”
老瞎子咽了口唾沫，“这车的定位系统我刚才拆了，但生物科技那帮狗杂种肯定还有别的法子追踪。咱们开着它，跟开着个活靶子没区别。”
“去你的铺子。”
陈默盯着前方的雨幕。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不是因为失血。
是因为视网膜上的那些字。
它们变了。
不再是那种温和的、带着荧光绿的数据流。
变成了红色。
血一样的猩红。
【系统重启完成】
【当前加载模组：T-10火控系统（未授权/破解版）】
【警告：宿主精神阈值过低，建议开启“自动托管”模式。】
【托管预演：击杀身旁高碳基生命体（老瞎子），获取其生物电能补充核心。成功率：100%。】
陈默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的右手食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次。
他在想怎么杀老瞎子。
不需要武器。
只要捏碎颈椎的第二节，或者用手指刺入眼眶破坏额叶。
这个念头不是他的。
它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顺着脊椎爬进了脑子里。
那是T-10的逻辑。
是那个工厂里几百个怪物的集体意识。
“爷？”
老瞎子缩了缩脖子。
他感觉到了。
身边的这个年轻人身上的味道变了。
刚才在废墟上，陈默像个复仇的恶鬼。
现在。
他像台机器。
一台只有杀戮程序的冷血机器。
“闭嘴。”
陈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
很响。
脸颊瞬间肿了起来。
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稍微退去了一些。
“别说话。”
陈默喘着粗气，胸口的伤口随着呼吸撕裂，疼得钻心，“不想死就别说话。”
老瞎子立刻捂住了嘴。
车子掠过废铁城的上空。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霓虹灯牌，还有像蚁穴一样拥挤的贫民窟。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那些在泥泞里挣扎的人，真的像虫子一样渺小。
【检测到高密度弱效生命体。】
【建议：无差别覆盖打击。】
【预计收益：核心充能15%。】
视网膜上自动弹出了几个红色的锁定框。
那是地面上的几个行人。
浮空车的武器系统自动激活了。
炮塔旋转的声音在底盘下响起。
“滚回去。”
陈默在脑海里吼道。
他猛地关掉了武器保险。
【指令驳回。】
【逻辑冲突。】
【正在尝试强制接管……】
“我让你滚回去！”
陈默猛地一拳砸在仪表盘上。
火花四溅。
那个红色的警告灯被他砸碎了。
“爷！”
老瞎子吓得差点尿出来，“您跟谁说话呢？这车没声控系统啊！”
陈默没有理他。
他死死盯着那块黑下去的屏幕。
屏幕的反光里，映着他的脸。
那是他吗？
半边脸是血，半边脸是机油。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疯狂旋转的红色数据流，像两个微型的漩涡。
他在照镜子。
镜子里是一头T-10。
“滋滋……”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突然消停了。
像是被他的暴怒震慑住了，又像是潜伏了下去，等待下一个他虚弱的瞬间。
红色的框体消失了。
视网膜重新变回了黑暗。
陈默松开了操纵杆。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到了。”
浮空车猛地向下一沉。
这里是废铁城的最底层。
巨大的排污管道像巨兽的肠道一样错综复杂。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腐烂的味道。
这里是老瞎子的地盘。
也是这座城市最肮脏的角落。
砰！
车子重重地砸在一堆废弃的轮胎上。
减震系统发出一声哀鸣。
“下车。”
陈默踢开了舱门。
雨水灌了进来。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那条断掉的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沉重得像挂了一块铅。
“慢点！您慢点！”
老瞎子手忙脚乱地爬下来，想去扶他。
“别碰我。”
陈默躲开了老瞎子的手。
他怕。
怕自己一碰到温热的皮肤，那个“回收生物电能”的念头又会冒出来。
他用右手撑着车门，一步步挪向那个隐藏在垃圾山后面的铁皮屋。
那就是老瞎子的诊所。
所谓的诊所，其实就是一个改装过的集装箱。
里面堆满了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义体零件，还有各种不知名的浑浊药水。
“灯呢？”
陈默靠在手术台上。
手术台是用停尸房的铁床改的，上面还留着不知哪个倒霉鬼的血渍。
“来了来了！”
老瞎子拉亮了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灯光摇曳。
照亮了陈默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
左臂齐根断裂。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腹部有一个贯穿伤，能看到里面蠕动的肠道和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核能心脏。
那颗心脏是绿色的。
但现在，它的表面爬满了红色的血丝。
那是过载的痕迹。
“我的个乖乖……”
老瞎子带上老花镜，倒吸了一口凉气，“您这是去阎王殿转了一圈，嫌那儿伙食不好又回来了？”
“这伤我治不了。”
老瞎子把听诊器一扔，摊开手，“没零件，没血浆，没麻药。我这儿只有止痛片和云南白药，您选哪个？”
“那是你的事。”
陈默指了指外面那辆浮空车。
“拆了它。”
“啊？”
“那辆车是生物科技的高级货。”
陈默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座椅里的填充物是高分子止血凝胶。引擎的冷却液可以代替血浆扩容剂。传动轴拆下来，能当骨头用。”
老瞎子愣住了。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陈默。
“那是车！你是人！”
“把车零件装人身上？这不排异反应死人才怪！”
“我现在也不是人。”
陈默闭上眼。
他又听到了那首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那几百个怪物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合唱。
“我是个垃圾桶。”
他喃喃自语，“只要能动，装什么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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