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地下苏醒者
老瞎子看着他。
看了很久。
最后，这老头叹了口气，骂了一句这辈子最脏的脏话。
然后转身提着工具箱冲进了雨里。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电锯切割金属的声音。
滋滋滋——
那是切割浮空车装甲的声音。
陈默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他没有昏迷。
他不敢昏迷。
那块芯片就贴在他的胸口，那是陈念留下的唯一东西。
如果他睡着了，那个T-10系统可能会接管他的身体。
到时候醒来的。
就不一定是他了。
【能量水平：2%】
【警告：即将强制休眠。】
视网膜上的红字又开始跳动。
陈默咬破了舌尖。
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绿字。”
他在心里喊。
“出来。”
没有回应。
那个聒噪的AI像是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我在。】
【T-10战术辅助系统为您服务。】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非标准化维修。】
【评价：愚蠢。】
【建议：直接吞噬技师（老瞎子）的大脑，获取医疗知识，进行自我修复。】
“如果你再敢提吞噬这两个字。”
陈默在脑海里冷冷地说，“我就把脑袋割下来，扔进粉碎机里。”
那个声音沉默了。
过了几秒。
它再次响起。
【逻辑推演中……】
【宿主自毁倾向：极高。】
【威胁评估：有效。】
【方案变更：协助宿主进行低效维修。】
一股奇异的热流突然从脊椎升起。
那是系统接管了痛觉神经。
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冰冷。
老瞎子抱着一堆还在滴着冷却液的零件跑了进来。
“爷，忍着点啊！”
他手里拿着一把还在冒烟的焊枪，“这玩意儿烫。”
“动手。”
陈默睁着眼。
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灯。
滋——！
焊枪烧灼皮肉的声音。
焦糊味弥漫开来。
老瞎子把那根从浮空车上拆下来的钛合金传动轴，硬生生塞进了陈默的断臂接口里。
然后开始焊接神经束。
这根本不是手术。
这是装修。
陈默一声没吭。
他的眼珠子一动不动，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在看进度条。
那是陈念给他的那块芯片的解析进度。
【数据解密中……】
【进度：1%……2%……】
这块芯片没有加密。
或者说，它的加密方式很特殊。
它需要一把钥匙。
一把只有陈默才有的钥匙。
那就是他的心跳。
咚。
咚。
咚。
核能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击键盘。
数据流随着血液流遍全身。
突然。
视网膜上的进度条猛地跳到了100%。
一行文字弹了出来。
不是代码。
是一封信。
【哥。】
【如果你看到了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
【别难过。】
【这是我选的。】
【那个工厂并不是终点，它只是一个巨大的信号塔。王道明那个老混蛋，想用我的脑子连接那个东西。】
【他们叫它“伊甸园”。】
【但我叫它“地狱”。】
【哥，小心那个“老师”。】
【他不是人。】
【他是……】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的数据全是乱码。
被删除了。
或者是被某种力量抹去了。
“他是谁？”
陈默猛地坐了起来。
正在给他缝合伤口的老瞎子手一抖，针头扎进了自己的手指头。
“哎哟我去！”
老瞎子疼得直甩手，“爷！您诈尸啊！吓死我不偿命是吧！”
陈默没有理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已经不是手了。
那是一根粗糙的、丑陋的金属棍子，末端焊接着一个从浮空车上拆下来的机械爪。
这是老瞎子的杰作。
真的很丑。
但他试着动了动。
咔嚓。
机械爪猛地合拢，将床边的铁栏杆捏成了铁泥。
力量。
纯粹的机械力量。
T-10系统的红光在爪尖上一闪而过。
【义体适配完成。】
【当前战斗力评估：C+】
【评价：垃圾拼装体。但勉强能杀人。】
陈默从手术台上跳了下来。
除了胸口还有点闷，他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痛觉屏蔽。
这就是机械的好处吗？
“那个……爷。”
老瞎子一边包扎手指，一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旁边的角落，“刚才您昏过去的时候，有个东西一直在响。”
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角落里的一堆破烂。
在一台废弃的旧时代收音机旁边，躺着一个黑色的方块。
那是他从那个“老师”，也就是陈远尸体旁边捡来的数据盘。
刚才那一阵混乱，他差点把这东西忘了。
现在。
那个黑色的方块正在发光。
一种诡异的蓝光。
它在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它响了多久了？”
陈默走过去。
“没多久。”
老瞎子缩在墙角，“就从您那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开始的。”
陈默弯下腰。
他的机械左手刚触碰到那个方块。
嗡！
一道蓝色的全息投影猛地弹了出来。
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那是一张地图。
一张江城市的地下管网图。
在地图的最深处，有一个红点在闪烁。
就在他们脚下。
【检测到同源信号。】
【请求连接。】
【连接对象：代号“父亲”。】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父亲？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东西会被这个数据盘称为父亲。
那就是那个在废铁城深处沉睡的、真正的陈远。
也就是那个“老师”的原型体。
那个红点的位置……
陈默抬起头，看向老瞎子。
“这里下面是什么？”
“下面？”
老瞎子愣了一下，“下面就是地基啊，再下面就是地下水了。这地方以前是防空洞，我也没挖到底过。”
“不。”
陈默盯着那个红点。
“下面有人。”
“而且。”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的红光再次亮起。
“他醒了。”
轰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集装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卧槽！地震了？！”
老瞎子抱头鼠窜。
“不是地震。”
陈默看向地板上裂开的一道缝隙。
一股古老的、带着霉味的冷风从下面吹了上来。
那是坟墓开启的味道。
“是他在敲门。”
陈默握紧了那只丑陋的机械爪。
“既然醒了。”
“那就去打个招呼吧。”
他一脚跺在那道裂缝上。
T-10系统全功率运转。
力量爆发。
地板轰然塌陷。
黑暗吞噬了一切。
只剩下那个红色警告框在坠落中依然清晰：
【警告：接触高危目标。】
【建议：逃离。】
【逃离失败。】
【祝您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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