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尘封的游乐场
“警告。”
绿字突然弹出一条红色的提示。
“高能反应。”
“源头：中央容器。”
陈默猛地转身。
看向那个装着“母版”的玻璃罐。
液体在沸腾。
那个沉睡的女孩，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没有任何眼白的眸子。
无数的数据流在那些连接管里疯狂传输，把玻璃罐照得通亮。
“哥。”
这次不是广播。
也不是合成音。
是一个清晰的，直接在陈默脑子里响起的声音。
那是真正的陈念的声音。
“你来了。”
容器里的女孩隔着玻璃，看着满身是血的陈默。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
那个笑容。
陌生得让人心寒。
“你来晚了。”
轰！
所有的屏幕同时炸裂。
周围那些退后的T-10全部跪了下来。
像是在朝拜君王。
“生物脑接入成功。”
“主格覆盖完成。”
“正在接管区域控制权。”
那个女孩张开嘴，无数的气泡涌出来。
“他们把我的脑子切成了三千份。”
她在脑海里对陈默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每一份都连着一个网络节点。我现在能看到整个废铁城。”
“我看到了那个卖早点的王大爷，他在往面粉里掺锯末。”
“我看到了那个偷我们钱的混混，他正被人剁手。”
“哥。”
“这个世界真脏。”
陈默走上前。
他把手贴在滚烫的玻璃上。
“跟我走。”
他说，“不管你是谁。跟我走。”
“走不了啦。”
女孩摇了摇头，“我就是这座工厂。这座工厂就是我。只要我活着，那些怪物就会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他们会用我的脑子，去杀更多的人。”
她抬起手。
指了指老瞎子手里的起爆器。
“按下去。”
陈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
“炸了它。”
女孩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像是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哥，我很疼。”
“每一秒都很疼。”
“只有死了才不疼。”
陈默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了血。
“我不信。”
他一拳砸在玻璃上。
防爆玻璃纹丝不动。
“我不信救不了你！只要把你带出去，只要找最好的义体医生……”
“没用的。”
女孩把脸贴在玻璃上，和陈默对视。
“我的身体早就没了。”
“这只是个培植皿。”
“哥。”
“求你了。”
“我想睡觉。”
周围那些跪在地上的T-10突然全部抬起头。
齐声喊道：
“我想睡觉。”
“我想睡觉。”
声浪如雷。
陈默看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他在里面看到了解脱。
那是他在地狱里挣扎了这么多年，唯一的指望。
现在。
她求他亲手掐灭这个指望。
“啊——！！！”
陈默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转身，一把抢过老瞎子手里的起爆器。
“你要干嘛？”
老瞎子吓得脸都绿了，“这可是定向爆破！要是咱们不跑……”
“闭嘴。”
陈默看着手里的红色按钮。
然后。
他看向容器里的妹妹。
那个女孩在笑。
笑得很甜。
“晚安，哥。”
陈默闭上了眼。
一滴眼泪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滑落。
“晚安。”
拇指按下。
轰隆——！！！
世界变成了白色。
巨大的火球吞噬了一切。
承重柱断裂。
头顶那座巨大的游乐场，带着无数的霓虹灯和旋转木马，像天空塌陷一样，轰然砸落。
几万吨的土石。
掩埋了罪恶。
掩埋了怪物。
也掩埋了那对兄妹。
……
废墟之上。
尘埃落定。
一只断裂的机械手臂从碎石堆里伸了出来。
那是陈默的手。
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芯片。
那是容器炸裂前，那个女孩用最后一点力量，传送出来的“核心数据”。
……
雨水是酸的。
落在伤口上，像泼了稀释的硫酸，滋滋冒着白烟。
陈默动了动手指。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控制的部件。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框叠得像一面墙，挡住了大半个视野。
【左臂：离线】
【脊椎传动轴：断裂】
【核心能源：剩余3%】
【警告：检测到生命体征极度微弱，建议立即注入强心针。】
“绿字。”
陈默在脑子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那个平时聒噪的辅助AI像是死机了，只剩下一串乱码在角落里跳动。
他吸了一口气。
肺部传来一阵剧痛，大概是断掉的肋骨戳进了肺叶。
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带着血沫的味道。
哗啦。
他推开压在身上的混凝土预制板。
那一瞬间，钢筋刮擦骨骼的声音，让他清醒了不少。
世界是一片灰色的。
原本喧闹的游乐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焦黑的土石翻卷着，冒着热气。
在那堆瓦砾中间，露出一截花花绿绿的衣角。
是老瞎子。
这老东西半截身子埋在土里，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空的起爆器，像抱着个宝贝孙子。
陈默爬过去。
他只有右手能用，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断口处还在滴着黑色的机油。
他抓住老瞎子的衣领，把他从土里硬拽了出来。
“咳……咳咳咳！”
老瞎子吐出一口黑泥，那双浑浊的假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才对上焦距。
“炸……炸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大腿，“我没死？我居然没死？”
“快了。”
陈默把那个芯片塞进防水的储物格里，“如果不闭嘴，马上就死。”
嗡——
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那是重型涡扇引擎搅动空气的声音。
三道刺眼的白色光柱刺破雨幕，在废墟上扫来扫去。
那是“生物科技”的浮空运输车。
它们来得比秃鹫还快。
“卧槽……”
老瞎子缩着脖子，想往坑里钻，“是清理队！这帮孙子连夜就来了？”
“他们不是来救人的。”
陈默盯着那几架漆黑的浮空车，“是来回收数据的。”
对于公司来说，地下的那些怪物也好，陈念的大脑也好，都只是资产。
既然工厂炸了，那最重要的就是回收还没烧坏的硬盘。
以及清理目击者。
噗。
一道蓝色的激光束打在距离两人不到五米的地方。
一块水泥板瞬间被烧红、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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