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深渊抉择
药效上来了。
世界变得很吵。
水滴砸在生锈铁管上的声音像敲锣，老鼠在污泥里爬行的动静像打雷。
就连头顶几十米处，那一排排沉重的井盖被车辆碾过的震动，都像是有人在他脑仁上跳踢踏舞。
陈默靠在一段发霉的墙壁上，大口喘气。
每一口空气都带着铁锈和硫磺的味道，像是吞了一把钢针。
“心率一百八。”绿字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带着重音，“你的肾上腺素分泌超标了，现在的你就像个充满了气的气球，随便碰一下就会炸。”
“闭嘴。”
陈默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眼前那些重影甩掉。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框还在闪烁，那是义体过热的信号。
但他顾不上这些。
前面是个岔路口。
左边是一条干涸的排污渠，墙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
右边是一条还在流淌着黑色粘稠液体的管道，散发着刺鼻的化学酸味。
“走左边。”绿字迅速计算，“那是通往废铁城核心区的捷径，而且结构复杂，适合……”
嗡。
口袋里的数据盘突然震了一下。
很重。
像是一只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方向是右边。
陈默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绿字急了，“别发呆！声呐显示有一群微型无人机正在快速接近！距离不到三百米！”
陈默没动。
他死死盯着右边那条充满毒气的管道。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数据盘不仅仅是在震动，它在发热，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红炭。
隔着布料，那种灼烧感一直钻进他的大腿肌肉，顺着神经往上爬。
它想让他走右边。
这种感觉强烈得不像是建议，更像是命令。
“右边。”
陈默咬着牙，转身冲进了那条散发着酸臭味的管道。
“你疯了？！”绿字大叫，“那是化工废料区！那里的酸性气体能把你肺叶都蚀穿！而且那是死路！地图上标得清清楚楚！”
“地图是旧的。”
陈默没有停。
他从那件破烂的作战服上撕下一块布，蘸了点地上的泥水，捂住口鼻。
脚下的黑色液体很滑，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才能保持平衡。
嗡嗡嗡——
身后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低沉的回响，而是密集的、尖锐的振翅声。
那是“蜂群”。
一种只有手掌大小的自杀式无人机，携带微量高爆药。
只要锁定目标，就会像马蜂一样扑上来，钻进一切缝隙引爆。
“来了！”
陈默猛地转身，手里的霰弹枪指向身后黑暗的虚空。
几百个红点在黑暗中亮起。
像是无数双嗜血的眼睛。
“趴下！”绿字尖叫。
轰！
第一只无人机撞在陈默头顶的管道上，炸出一团火球。
碎石和铁片暴雨般落下。
陈默就地一滚，整个人滑进那条黑色的污水沟里。
强腐蚀性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服，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但他没时间叫痛。
砰！
他扣动扳机。
霰弹枪喷出巨大的火舌，无数钢珠呈扇形扫向半空。
噼里啪啦。
十几只无人机被凌空打爆，化作一团团火球坠落。
但这对于几百只的蜂群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
剩下的蜂群被激怒了，发出更加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没用的！太多了！”
绿字疯狂报错，“快跑！前面五十米有个阀门！把它关上！”
陈默连滚带爬地向前冲。
那根本不是跑，是在泥浆里游。
身后全是爆炸声。
热浪推着他的后背，要把他烤熟。
五十米。
三十米。
那个巨大的红色手轮就在眼前。
只要转动它，这道厚重的防爆闸门就会落下，把他和那群该死的机械马蜂隔开。
但闸门是开着的。
就在陈默伸手要去抓那个手轮的时候。
那块数据盘，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推。
是拉。
一股巨大的电流瞬间接管了陈默的右臂。
那只刚刚修好的机械手臂完全不受大脑控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草！它在干什么？！”
陈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僵在那里，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那个盘子黑进了你的驱动程序！”绿字惊恐地喊道，“它锁死了你的伺服电机！”
蜂群已经到了十米开外。
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就在耳边。
陈默看着那些红点越来越大。
要死了吗？
死在一块莫名其妙的硬盘手里？
就在这时。
他的右手突然动了。
不是去关门。
而是猛地一拳，砸向了闸门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压力表。
咔嚓！
玻璃表盘粉碎。
那个看起来只是用来显示气压的老旧仪表，竟然是一个伪装的机械开关。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这不是普通的裂缝。
这是一个隐藏的滑道。
陈默甚至来不及惊讶，整个人就掉了下去。
就在他下坠的一瞬间。
头顶的那道防爆闸门猛地落下，发出一声巨响，把那些即将冲进来的火球全部挡在了外面。
咚！
咚！
咚！
外面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那是蜂群撞击在钢板上的声音。
但这一切都与陈默无关了。
他在下滑。
这条滑道很陡，而且很滑，像是涂了油。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
“这也行？”
绿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这地方连我的数据库里都没有记录。那个盘子……它怎么知道这里有暗道？”
陈默没有回答。
他在试图减速。
他把还能动的左手死死按在墙壁上，摩擦出一串火花。
但这根本没用，重力加速度让他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未知的深渊。
十几秒后。
滑道终于变平缓了。
陈默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
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身下像是垫了一层厚厚的橡胶。
他挣扎着坐起来，举起霰弹枪，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里很大。
非常大。
虽然没有灯光，但陈默的夜视仪还能勉强工作。
绿色的视野中，是一排排巨大的圆柱体。
每一个都有三层楼那么高，整齐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这里像是一个仓库。
或者是……停尸房。
“那是培养槽。”
绿字的声音变得很轻，似乎怕惊动了什么，“很多年前的型号了。这种设计风格……是战前的。”
陈默走到最近的一个圆柱体前。
玻璃表面积满了灰尘，厚得像是一层毛毯。
他伸手擦了一下。
里面是绿色的浑浊液体。
隐约可以看到，液体里漂浮着一个黑影。
人形。
蜷缩着。
身上插满了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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