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狼王和流浪母狼的故事(2)
温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
洞口有微弱的光透进来,洞壁是粗糙的岩石,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兽皮,暖得不可思议。
她动了动,侧腹的伤传来一阵刺痛,有人给她舔过了,伤口上覆盖着一层干涸的唾液,那是狼之间互相疗伤的方式。
她猛地想起阿童,温岚挣扎着爬起来,四处张望,洞很深,光线照不到最里面,她朝深处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一个细弱的哼唧声。
阿童他蜷在一堆干草里,身上盖着几缕灰白色的绒毛,睡得正香,旁边还蹲着一匹灰狼,是昨天跟在黑狼身后的那匹年轻的狼。
它看到温岚,立刻站起来,发出友好的低呜,尾巴轻轻摇了摇。
温岚愣了一下。
狼是不摇尾巴的,至少,在她长大的那个族群,没有狼会摇尾巴,摇尾是服从,是示弱,是幼崽才会做的事情。
可这匹年轻的灰狼,摇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洞外传来脚步声,黑狼走了进来。
他嘴里叼着一大块肉,是昨天那头熊的后腿肉,血淋淋的,他走到温岚面前,把肉放下,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退后两步,坐下,望着她。
温岚看着那块肉,喉咙里涌上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她已经太久没有闻到肉的味道了。
可她不敢动,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陷阱,不知道吃了这块肉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个狼群到底想干什么。
黑狼似乎看懂了她的犹豫,他站起来,走到那块肉旁边,自己咬下一小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退后两步,坐下继续望着她。
他在告诉她:可以吃。
温岚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走过去,低下头,开始吃肉。
肉很新鲜,还带着体温,她大口大口地吞咽,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顾不上去舔。
她太久没吃东西了,久到几乎忘了饱是什么感觉,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望向洞深处的阿童。
黑狼似乎又懂了,他站起来,走到那块肉旁边,用爪子撕下一小条,叼起来,走到阿童身边,轻轻放在他面前。
阿童被惊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眼前的肉,先是愣住,然后试探着伸出舌头舔了舔。
尝到肉味,他立刻扑上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那匹年轻的灰狼蹲在旁边,看着阿童,眼睛里满是好奇和善意。
温岚看着这一幕,她低下头,继续吃那块肉,吃完之后,她抬起头,望向那匹黑狼。
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光线从洞口照进来,勾勒出他漆黑的轮廓,他幽绿的眼睛在阴影里亮着,沉静得像两口深潭。
温岚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她想了想,慢慢趴下来,把脑袋伏在前爪上,露出后颈,那是狼表示服从和信任的姿态,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交给对方。
黑狼站起来,他走到她身边,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嗅了嗅,他的鼻息温热,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山林的气息。
然后,他伸出舌头,在她额头上舔了一下。
很轻。
温岚闭上眼睛。
这代表狼王接纳了她。
起初她并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被接纳了,如果她没有带着个幼崽的话或许会自然一点,可是狼王一般不会接受自己的族群里有除了狼王本身产出的幼崽。
可这个狼群似乎不太一样。
黑狼——她后来知道他的名字叫张扶林,她是从狼群中几匹年长的狼偶尔会发出的音节里听出来的。
张扶林每天都会出去捕猎,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食物,他从不让她参与捕猎,也从不让她离开山洞太远,起初温岚以为这是囚禁,后来才明白,他在让她养伤。
侧腹的伤愈合得很快,唾液有疗伤的作用,那匹年轻的灰狼,她后来知道它叫阿乌,是张扶林的弟弟,每天都会来给她舔伤口,一边舔一边发出愉悦的低呜,尾巴摇得像风里的草。
温岚一开始不太习惯这种亲近,但阿乌的热情让她没法拒绝。
至于阿童,他简直被宠坏了。
狼群里所有的狼都对这只幼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阿乌最喜欢陪他玩,用爪子把他拨过来拨过去,看他跌跌撞撞地在干草堆里翻滚。
几匹年长的母狼偶尔也会凑过来,用鼻子嗅嗅他,舔舔他的脑袋,发出温柔的呜咽。
阿童从一开始的怯生生,到后来敢在她们腿间钻来钻去,只用了不到三天。
只有张扶林不常接近阿童,他每次捕猎回来,会先走到温岚面前,放下猎物,然后退到一旁,远远地看着她和阿童进食。
有时候阿童会朝他跑过去,好奇地仰头望着这个巨大的黑狼,试图用鼻子碰他的前腿。
每到这时,张扶林就会后退一步,既不靠近,也不驱赶,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小小的东西。
温岚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有一次,她忍不住走过去,在他身边趴下,和他一起看着阿童在远处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她偏过头,发出一个轻轻的疑问的声音。
张扶林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又抬起头,继续望着阿童。
温岚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怕自己吓到那个小东西,他那么大一匹狼,站起来比阿童高四五倍,一张嘴就能把阿童整个脑袋含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方式靠近,所以干脆远远看着。
温岚的心软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阿童身边,用鼻子把他拱起来,轻轻推向张扶林的方向。
阿童踉踉跄跄跑了几步,一头撞在张扶林的前腿上,然后仰起小脸,黑漆漆的眼睛望着这个巨大的黑色生物。
张扶林低下头,和阿童对视,一大一小,一黑一灰白,在洞口的阳光下,静静地看着彼此。
然后张扶林伸出舌头,在阿童的脑袋上舔了一下,阿童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哼唧声。
温岚趴下来,看着这一幕。
日子一天天过去,雪渐渐小了,偶尔能看到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温岚的伤彻底好了,她开始跟着狼群一起出去捕猎。
第一次参与捕猎的时候,她还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上他们的节奏,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信任她这个外来者。
可真正跑起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多虑了。
这个狼群的配合默契得惊人,张扶林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猎物群中来回穿插,把马鹿群冲散,逼着那些惊慌失措的猎物朝预定的方向跑。
其他狼分成几组,有的负责驱赶,有的负责包抄,有的负责拦截,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温岚被安排在侧翼,和几匹年轻的母狼一起,她的白色皮毛在雪地里几乎隐形,好几次她都已经逼近到猎物身边,对方还没发现她。
那几匹母狼对她投来惊叹的目光,发出赞许的呜咽。
捕猎结束,猎物倒下,张扶林第一个上前,咬开猎物的喉咙,象征性吃一点,然后退到一旁,看着其他狼依次上前进食。
最让她意外的是,每次进食,总有一匹狼会叼着一块肉跑到她面前,放下,然后跑开。
一开始是阿乌,后来是别的狼,他们什么都不说,只是把肉放下,就走,温岚后来才知道,这是张扶林吩咐的。
那天晚上,她趴在山洞里,看着洞外漆黑的夜空,忽然听见张扶林的脚步声。
他走进来,贴着她趴下,距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他们就这样静静趴着,谁都没有动,过了很久,温岚偏过头,在他耳边轻轻呜咽了一声,母狼对公狼表示亲近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
张扶林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望着她。
他没有回应那个呜咽,只是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她的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温岚也闭上眼睛。
-
大雪是在深夜落下的。
温岚被轻微的窸窣声惊醒,她抬起头,看到洞口飘进来的细碎雪花,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白光,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凛冽的寒意。
身边的张扶林还在,他趴在她身侧,巨大的身躯像一道屏障,挡住了大部分从洞口灌进来的冷风,他的呼吸很平稳,一起一伏,黑色的皮毛在微光中泛着柔和的色泽。
温岚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站起来,走到洞口。
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片密密地织成一道白帘,把整个山林都笼罩在朦胧之中。
远处的山脊已经看不见了,近处的树木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天地间只剩下雪落的声音,沙沙的,轻轻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温岚站在洞口,仰头望着这片白茫茫的世界,她的白色皮毛在雪光中几乎要融进去,只剩下那双眼睛,乌黑发亮,像两颗浸在雪水里的石子。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张扶林醒了,他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也抬起头,望向这片雪,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
过了很久,温岚偏过头,望向他的侧脸,雪光映照下,他的轮廓格外清晰,宽阔的额头,挺拔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还有那双幽绿的眼睛,此刻正映着漫天的雪光,显得深邃而温柔。
以狼的审美来看的话,张扶林无疑是一匹帅出天际的狼。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觉得自己很幸运。
被赶出族群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冬天,失去四只幼崽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带着阿童四处流浪的时候,她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
可她还是活下来了,阿童也活下来了。
他们还遇到了他。
张扶林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转过头,幽绿的眼睛在雪光中与她对视。
温岚没有移开目光,她走上前一步,把自己的脑袋轻轻贴在他的颈侧。
他的皮毛很厚,很暖,带着山林和风雪的气息,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这寂静冬夜里最深沉的鼓点。
张扶林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她的头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他们的背上,又慢慢融化,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悠长而苍凉,是阿乌的声音,紧接着,更多的狼嚎加入进来,此起彼伏。
温岚没有跟着嚎叫。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他身边,听着这些声音在风雪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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