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狼王和流浪母狼的故事(3)
雪开始融化的时候,阿童已经能跑得很稳了。
这小子长得飞快,一整个冬天吃得好睡得好,身上的灰色绒毛渐渐褪去,换成了一层厚厚的冬毛,毛色比他母亲浅一些,介乎灰白之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看什么都带着一股子好奇劲儿。
温岚趴在一块被阳光晒暖的岩石上,看着阿童在山坡上追一只蝴蝶,那蝴蝶大概是这个春天最早醒来的,翅膀还是湿的,飞得跌跌撞撞,正好成了阿童最好的玩具。
他扑过去,蝴蝶飞开,他再扑,蝴蝶再飞开,几个来回下来,阿童累得直喘气,趴在草地上不肯动了。
阿乌蹲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发出低低的呜咽,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他大概很想冲上去一起玩,但又怕吓到那只蝴蝶,或者吓到阿童,只好蹲在那里干着急。
温岚忍不住舔了舔嘴角,那是她表达愉悦的方式,山坡下,狼群正在集结。
这个冬天他们过得很好,猎物充足,没有大的伤亡,整个狼群比入冬前还壮大了几匹,有两匹年轻的母狼在这个冬天找到了伴侣,此刻正亲昵地靠在一起,互相舔着对方的耳朵。
张扶林是只很奇怪的狼,他没有狼后,对族群里的母狼也并不感冒,甚至允许她们找别的伴侣,并且带回狼群。
总的来说,他是只心胸宽广的狼。
此刻他站在狼群最前方,面朝山谷的入口,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风里的每一丝动静。
他在观察,在倾听,在确认周围是否安全。
这个冬天,她真正成了这个狼群的一员,起初还有一些狼对她保持距离,尤其是几匹年长的母狼,她们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戒备,似乎在评估这个外来者是否值得信任。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岚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她在捕猎时从不退缩,分食时从不争抢,对待幼崽温柔耐心,对待长者恭敬有礼。
渐渐地,那些审视的目光变成了接纳,变成了亲近。
尤其是那几匹年长的母狼,现在会在暖和的午后主动凑过来,和她一起趴在岩石上晒太阳,偶尔还会互相舔舔耳朵,发出舒服的哼唧声。
阿童是她们最喜欢的话题。
每次阿童跑过来,几匹母狼就会围上去,用鼻子把他拱来拱去,舔他的脑袋,检查他身上有没有虱子,发出各种各样温柔的声音。
阿童被她们宠得越来越大胆,现在敢在狼群里横冲直撞,敢在张扶林进食的时候凑过去,试图从他嘴边抢肉吃。
张扶林每次都让他抢,温岚看着他假装没发现的样子,心里既好笑又感动。
山坡上,阿童终于放弃了那只蝴蝶,转而发现了另一件更有趣的东西,一个从土里拱出来的蘑菇。
他好奇地凑过去,用鼻子碰了碰,蘑菇晃了晃,他又碰了碰,蘑菇被他碰倒了。
阿童吓了一跳,往后跳开,警惕地盯着那个不会动的“猎物”。
阿乌终于忍不住了,跑过去,用爪子把蘑菇拨拉过来拨拉过去,示意阿童这是可以玩的。
阿童犹豫了一下,凑过去,和他一起研究这个奇怪的东西。
温岚收回目光,望向远处,山谷里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泥土和嫩绿的草芽。
溪水涨起来了,哗哗地流着,山坡上的树梢冒出了新绿,星星点点的,像谁不小心洒下的颜料。
春天来了。
她在这个狼群里,度过了一个冬天。
温岚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站起来,走下岩石,朝张扶林走去,他察觉到她的靠近,转过身,幽绿的眼睛望着她。
温岚走到他身边,低下头,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那是狼之间最亲密的动作之一,通常只在伴侣之间才会做。
她以前从未对他做过这个动作。
张扶林的身体微微僵住,然后,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他们就这样站着,在所有狼的注视下。
远处传来阿乌的起哄的叫声,接着是几匹年轻狼的附和,张扶林睁开眼睛,朝那边瞪了一眼,那些声音立刻消失了。
可温岚能感觉到,他贴着她的身体,在微微地抖动,那是狼表达愉悦的方式,类似于笑。
她也忍不住抖了抖嘴角,山坡上,阿童终于放弃了那个蘑菇,抬起头,看到自己的父母正站在一起,他歪着脑袋看了几秒,然后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朝他们跑过来。
跑到跟前,他一头撞进温岚的前腿间,然后仰起小脸,望着张扶林,发出响亮的叫声,幼崽向父母讨要食物的声音,理直气壮得很。
张扶林低下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山坡下走去,走出几步,他回过头,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等着,我去给你抓。
阿童高兴地在温岚腿间打了个滚,温岚低下头,舔了舔他的脑袋,然后抬起头,望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渐渐走下山坡。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融雪的气息,泥土的气息,还有远方猎物的气息。
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生动,那么充满希望。
她不再是没有家的流浪狼了。
温岚趴下来,把阿童拢在自己身前,在温暖的阳光里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个冬天,终于过去了。
-
夏天来的时候,狼群搬到了更高的山上。
那里凉爽,蚊虫少,猎物也多,马鹿和羚羊喜欢在夏季的高山草甸上觅食,那是狼群最好的捕猎场。
温岚很喜欢这个地方,营地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上,几块巨大的岩石围成天然的屏障,只有一个出口,易守难攻。
岩石后面是一片缓坡,长满了柔软的野草,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趴在上面舒服极了。
阿童爱死了这片草坡,他现在已经长到温岚半大了,四肢修长,身形矫健,跑起来像一阵风。
那身介于灰白之间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配上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整个狼群里没有比他更好看的小狼了。
当然,这是阿乌说的。
阿乌对阿童的宠爱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每天陪他追逐打闹,帮他练习捕猎技巧,甚至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
温岚有时候觉得,阿乌才是阿童真正的保姆,而她只是一个提供奶水和舔毛的工具人。
不过她很乐意阿乌跟阿童玩,阿童长大了,精力越来越旺盛,她实在是扛不住了。
此刻,阿童正趴在草坡最高处,和阿乌一起,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山坡下的一群土拨鼠。
土拨鼠们在洞口进进出出,肥硕的身体一扭一扭的,憨态可掬,阿童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屁股一撅一撅的,随时准备冲下去。
阿乌用爪子按住他,发出警告的低呜。
——太远了,跑下去土拨鼠就钻洞了,要再近一点,要等它们离洞口远一点。
阿童不甘心地趴回去,继续等,温岚收回目光,转过头,望向身边的张扶林。
他趴在她身侧,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似乎睡着了,但她知道他没有,这狼的耳朵一直在微微转动,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温岚凑过去,舔了舔他的耳朵。
张扶林睁开眼睛,偏过头,幽绿的眼睛望着她,温岚又舔了舔他的鼻尖,张扶林眨了眨眼睛,那表情有点懵,像是没反应过来她在干什么。
温岚忍不住抖了抖嘴角,她现在已经很习惯这个表情了,这是张扶林最放松的时候才会有的样子,没有了平日的沉稳和警惕,只剩下一点点笨拙和茫然。
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他的头上,望向远处的草坡。
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烧成一片橘红,云彩被染成了紫色和金色,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一匹巨大无比的绸缎。
草坡上的野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泛着金色的光,土拨鼠们已经回洞了,阿童和阿乌正往回走,一高一矮两个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狼群的其他成员也陆续回来了。
几匹年轻的狼在山坡下追逐打闹,一匹年长的母狼正慢悠悠地往营地走,嘴里还叼着一只野兔,大概是给幼崽们带的零食。
几匹小狼崽子从岩石后面冲出来,围着她又叫又跳,乱成一团。
温岚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几个月前,她还在风雪里挣扎求生,不知道自己和阿童能不能活过那个冬天。
几个月后,她躺在这片温暖的山坡上,身边有自己的伴侣,有自己的孩子,有一个接纳了她的狼群。
有时候她觉得这像一场梦。
张扶林忽然站起来,温岚愣了一下,也跟着站起来,他朝山坡下走去,走出几步,回过头,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跟着我。
温岚跟上去,他们穿过营地,绕过那些巨大的岩石,来到山坡的另一侧。
这里更安静,更隐蔽,有一小片平整的草地,被一圈低矮的灌木丛围着,像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
张扶林停下来,转过身,望着她,夕阳的余晖从灌木丛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黑色皮毛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看不到底的深潭,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温岚站在那里,等着他,张扶林走上前,低下头,把鼻尖贴在她的额头上。
他的鼻息温热,带着他独有的气息,他就那样贴着,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然后他退后半步,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那呜咽很短,却包含了太多东西。
温岚听懂了,她走上前,把自己的身体贴上去,和他并肩站着,然后转过头,舔了舔他的脸颊。
这就是她的回答。
张扶林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转过头,舔了舔她的耳朵,舔了舔她的眼睛,舔了舔她的下巴,笨拙又认真,像是要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这些简单的动作里。
温岚闭上眼睛,任由他舔着。
晚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溪流的水声,天边的橘红渐渐褪去,变成了墨蓝,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很快铺满了整个天空。
他们在这片小小的草地上,直到夜色完全降临。
远处传来阿童的叫声,是在找妈妈了。
温岚睁开眼睛,望向营地的方向,张扶林也抬起头,发出一声叫声。
——在这里,别过来。
阿童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阿乌的叫声。
——我带他玩,你们放心。
温岚忍不住笑了,张扶林低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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