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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截杀旧药山


云州,旧药山。

雨下得极大。

水珠砸在蜿蜒的山路柏油面上,溅起一层白色的水雾。

山路中段,齐家的押运车队彻底瘫痪。

最前面的两辆黑色越野车已经翻倒。

一辆底朝天,四个轮胎还在雨水中无力地空转。

另一辆撞在山壁上,车头引擎盖翘起,正往外冒着浓烈的黑烟。

黑烟刚升起,就被暴雨砸散。

山道上铺满了尸体。

横七竖八。

血水混着雨水,顺着倾斜的路面往下流,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最后流进山崖下的深沟。

冷月站在雨雾中央。

她一身黑衣贴在身上,衣服破了三处,左臂和侧腰都在渗血。

伤口不深,皮肉翻开,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她右手握着那把黑鞘唐刀。

刀尖斜指地面。

暗红色的血滴顺着狭长的刀身滑落,滴进泥水里的速度,比天上下坠的雨滴还要快。

她喘息匀称。

从山脚到半山腰,她已经杀穿了两拨人。

第一拨,是齐家养在车队里的精锐死士,三十个人,手里都有火器。

第二拨,是旧药山听见动静冲下来的驻守武者。

清一色的内劲高手。

全死了。

冷月没有被追杀。

她是一步一步,踩着这些人的尸体,硬生生杀上来的。

她抬起头。

前面还有最后一辆车。

那是一辆加固过的重型厢式货车。

车停在山路正中间,挡住了去路。车头的大灯亮着,惨白的光柱刺破雨幕。

冷月提刀,往前走。

军靴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她走到货车尾部。

两扇厚重的钢制车门紧闭,上面挂着成人拳头大小的精钢大锁。

冷月手腕一翻。

唐刀自下而上撩起。

“铿!”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精钢大锁被刀锋整齐地切成两半,砸在积水里。

冷月抬起左腿,一脚踹在车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两扇钢门向两侧轰然撞开。

车厢里没有灯。

只有外面路灯漏进去的微光。

借着微光,能看清车厢中央放着三只巨大的铁皮箱。

箱子外面死死缠着军绿色的防水油布。

油布接缝处,贴着几张盖着红印的封条。

印泥有些褪色,但上面“齐家旧药山”五个字依旧清晰。

冷月盯着箱子,刚要迈步上前。

车厢最深处的阴影里,传出呼吸声。

很平缓。

一个干瘦的老者盘腿坐在铁皮箱后方。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灰布唐装,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惊讶,没有恐慌。

他甚至没有看外面满地的尸体。

老者看着冷月手里的刀。

“这几只箱子里,装的是齐家二十年前不敢见光的东西。”

老者声音不大,但在暴雨中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拿走它,寒家灭门案就会重新翻出来。”

老者双手撑住膝盖,缓缓站起。

“我今晚守在这里,就是为了不让它下山。”

冷月眼神冰冷。

唐刀的刀锋微微向上抬起一寸。

“寒家人死后,你们拿走了什么?”

老者迈步,从车厢边缘一跃而下。

双脚落地。

泥水没有溅起半分。

“打赢我,你自己看。”

话音未落。

冷月直接出刀。

没有任何试探。

她脚下发力,身体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切开两人之间的雨幕。

唐刀化作一条银线,直取老者咽喉。

快到了极致。

这是大宗师级别的爆发力。

老者眼皮微跳。

他不退反进。

右臂猛地从宽大的袖管中探出。

手里多了一根半尺长的纯黑铁尺。

“当!”

刀锋与铁尺精准撞击。

一长串火星在暴雨中炸开,瞬间照亮了两人冰冷的侧脸。

老者只觉得一股极其霸道的锐气顺着铁尺钻进小臂。

他闷哼一声,脚下大步后退。

半只脚踩进泥坑,才勉强卸掉这股冲击力。

冷月不收刀。

借着反震的力道,她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腹。

第二刀顺势劈下。

这一刀没有花哨的轨迹,只求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直斩老者左肩。

老者瞳孔收缩。

他避无可避,只能强行沉肩坠肘,身体向右侧诡异地扭曲出一个弧度。

“哧。”

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落下。

灰色的唐装瞬间裂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皮肉翻卷。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流,滴在泥水里。

老者连退三步,拉开距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的伤口。

伤口边缘平滑,刀气甚至侵入了肌肉纤维,引发了阵阵痉挛。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冷月。

他意识到自己托大了。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刚刚突破大宗师,但她的刀法里没有半点切磋的影子。

全是杀人技。

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纯粹杀意。

齐家那些靠资源堆出来的普通供奉,根本挡不住她一招。

“老夫走眼了。”

老者握紧铁尺。

他不再托大,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老者主动出击。

他步伐变得极沉。每踏出一步,地面上的积水都被震得倒卷而起。

他不拼速度。

他掌法稳健,铁尺护住周身要害。

冷月一刀刺出。

老者不躲,铁尺侧击刀身。

“铛!”

刀锋被砸偏半寸。

冷月手腕一抖,刀刃顺势横切。

老者早已算准她的轨迹。左手化掌,精准地拍在唐刀的刀脊上。

刀身剧烈震颤。

冷月只觉得虎口发麻,刀锋再次被逼偏半寸。

老者经验太老道。

底子太厚。

他根本不和冷月拼锋芒,专门卡冷月收刀、转身、换气的极短空隙。

逼迫她不断改变出刀的发力点。

连续三刀,全部落空。

冷月的气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滞。

老者抓住机会。

右脚猛踏,欺身而上。铁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向冷月心口。

冷月没有退。

她发现自己在经验上被压制,但她没有被这种节奏碾碎。

她极其冷静。

面对砸来的铁尺,她放弃了格挡。

身体顺着老者掌风的冲力,主动向前一倾。

两人距离瞬间贴近到不足半米。

老者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冷月敢这么拼命,这种距离,长刀根本施展不开。

但冷月没有挥刀。

她手腕极度反向弯曲,刀柄贴着自己的小臂。

借着身体前倾的惯性,刀锋从下往上,狠狠反撩!

这是一个完全违背常规发力姿势的死角出刀。

“哧!”

血光乍现。

老者强行收回铁尺回防,依然慢了半拍。

唐刀的刀尖在他右侧小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老者闷哼,脚下连点,迅速拉开五米距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血流如注的右臂,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寒家当年留下你,是齐家最大的疏漏。”

老者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机。

他不再说那些试探的废话。

“你才刚入大宗师,就能逼我见血。”

“再让你活几年,齐家当年做过的事,迟早会被你全部挖出来。”

冷月站在原地,甩掉刀尖上的血珠。

“那你今晚就别让我活。”

话音落地,冷月身形再动。

但这一次,她的目标变了。

她不再死盯着老者。

她右脚踢起一具死士的尸体。

尸体带着泥水,直直砸向老者面门。

老者一掌将尸体拍飞。

视线受阻的瞬间,冷月已经矮下身子。

她像一头灵巧的黑豹,直接钻进了一辆侧翻越野车的底盘下方。

老者铁尺砸下,只砸中越野车的排气管。

火星四溅。

冷月借着车身和满地尸体的遮挡,在泥水中急速滑行。

等她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第三辆货车的车厢边缘。

老者猛地转头。

他明白了。

冷月的目标很明确。

拿旧档。

冷月没有任何迟疑。

她双手握刀,对着最近的那只铁皮箱,一刀狠狠斩下。

“锵!”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铁皮箱外面的精钢锁扣被一刀斩断。

锁扣掉落。

箱盖受到震动,向上弹开了一条缝隙。

微弱的光线顺着缝隙照进去。

冷月看到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叠叠发黄的旧纸质账册。

账册外面,绑着一截一截的黑色封绳。

那种特殊的封绳编织手法,冷月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那是寒家药堂独有的死结。

冷月还没来得及细看。

身后传来恐怖的破空声。

老者第一次真正变了脸色。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守在车门外。

他像一头发狂的老狮子,直接跨过几米距离,扑杀过来。

没有任何保留。

这一瞬间,冷月彻底确信。

箱子是真的。

里面装的,就是寒家当年失踪的核心医案和药材记录。

“砰!”

老者一掌拍在冷月的刀身上。

雄浑的内劲爆发。

冷月被这股巨力直接从车厢边缘震飞出去。

她双脚落地,在泥泞的山路上向后滑行了两米才堪堪停住。

胸口气血翻腾。

老者没有马上追击。

他站在车厢边,低头看了一眼被斩断锁扣的铁皮箱。

箱子露了底。

老者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他只是奉命守箱。

现在,他必须杀人。

“你不能活着离开旧药山了。”

老者握着铁尺,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你看见了箱子,也知道寒家的东西还在。”

“只要你今天活着下山,齐家以后就得天天防你。”

他把话说得极其直白。

“这笔账,今晚到此为止。”

冷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双手重新握紧长长的刀柄。

她知道,对方要动真格了。

老者猛地抬手。

一把揪住自己身上残破的灰色唐装。

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布料碎裂。

老者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雨水中。

他干瘦的胸膛上,爬满了黑色的刺青纹路。

不,那不是刺青。

那是凸出皮肤表面的静脉血管。

血管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像是一条条蠕动的黑色长虫,盘踞在他的心脏周围。

那是齐家旧药山供奉一脉独有的禁术。

燃血纹。

他们常年在旧药山吸入各种剧毒和烈性药材的残渣。这些药劲沉积在体内。

现在,老者用秘法将这些沉积了数十年的药劲和气血,一次性全部推开。

强行冲关。

老者的体温开始疯狂飙升。

冰冷的雨水落在他的皮肤上,竟然发出“嗤嗤”的声响。

瞬间被蒸发成白色的水蒸气。

白雾升腾,将他的上半身笼罩在其中。

老者的气息开始无限制地往上拔高。

山路两侧那些锈迹斑斑的旧药仓铁门,开始发出有节奏的“嗡嗡”震动声。

大宗师巅峰。

老牌大宗师的极限。

甚至,隐隐触碰到了那道属于“天人境”的门槛。

恐怖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向四周辐射。

冷月站在原地。

她握刀的双手没有抖。

但她手里的那把精钢唐刀,却在空气中发出了高频的震颤。

“嗡——”

刀身鸣响。

这不是因为冷月在用力,而是因为老者释放出的气场太过浓烈,压迫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共振。

冷月的眼神第一次变得凝重到了极点。

刚才交手,老者还在顾忌伤势,只是在防守。

现在的他,是要不惜毁掉根基,也要把她彻底虐杀在这里。

老者往前迈出一步。

“啪。”

他脚下的一个水坑,里面的积水瞬间被无形的劲力排开,震成一圈细密的波浪,向四周扩散。

老者盯着冷月。

眼白已经充血变红。

“寒家的血脉,我二十年前没亲手断干净。”

他的声音已经彻底沙哑,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今晚,老夫补上。”

老者抬起右掌。

五指张开。

掌心处,竟然隐隐汇聚起一团扭曲的白色气流。

那一瞬间。

冷月感觉整条山路的暴雨声,似乎都停顿了一下。

一股让人窒息的死亡危机感,从四面八方将她锁死。

冷月瞳孔猛地一缩。

她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这一掌一旦落下,绝对不是为了逼退她。

而是要将她整个人,连皮带骨,生生拍碎在这座旧药山上。

冷月没有退缩。

她双腿微曲,脚下猛地沉入泥水之中。

双手握紧刀柄,将唐刀高高举过头顶。

主动迎上。

就在刀锋刚刚抬到一半的瞬间。

老者的掌势还未完全落下。

那恐怖的掌压已经率先降临。

冷月手里的唐刀,在这股无形的重压下,发出一声极其刺耳、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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