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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断尾


云州,齐家内宅。

天没亮。

齐镇海坐在书房太师椅里,宽大的紫檀木桌上,一字排开四部手机。

屏幕光轮番闪烁。

一直响。

桌上的茶早凉透了,表面结着一层水垢。

管家站在门槛外,脸色发白。

“说。”

齐镇海没抬头,手里继续盘着两枚铁胆。

管家咽了口唾沫:“滨海港那批货,没出去。”

铁胆“咔”地撞在一起停住。

“谁扣的?”

“不清楚。”管家头压得更低,“港口那边只传出消息,货柜区全封了,辰国医疗基金挂名的那几只冷链柜,原地锁死。”

屋里气压骤降。

管家咬牙继续报:

“远岸冷链三号库,失联。”

“负责报关的老鬼和独眼,电话打不通。”

“江州段虎,死了。”

“我们在江州的数十名影卫……全灭。”

最后两个字落下。

书房里死寂。

齐镇海缓缓放下铁胆。压在红木桌面上,砸出两声闷响。

“谁干的?”

“李天策。”

齐镇海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

一条最深的水下线,被人摸到了。

滨海港、远岸冷链、辰国基金、段虎、影卫。

单看都是孤立的意外。

全连在一起,就是一张催命的网。

齐镇海睁眼。

“远岸冷链,立即停下来。”

管家一愣。

“所有有关的账,今晚全部清平。”

齐镇海声音发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包括江南药业那三家壳公司,关掉,负责人立刻离开大夏。”

“走不了的,闭嘴。”

管家后背发寒。

他很清楚闭嘴两个字的含义是什么。

“走过滨海港那批货的人,全部换掉,报关、冷链、仓储、财务,一个不留。”

齐镇海盯着管家,“和辰国医疗基金有交叉的账户,日出前清空,通知云山那边,让他们自己把屁股擦干净。”

“家主,动作这么大,会不会……”

齐镇海目光刺过去。

管家闭嘴。

“等人查到齐家头上,动作就不大了。”齐镇海冷声打断。

“明白。”管家转身隐入黑暗。

齐镇海拿起最边上的一部老式手机。拨号。

“转告云山。”

“归藏的旧档,今晚送走。”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送去哪?”

“山上。”

挂断。

远岸冷链负责人推开住处后门。

没开手电。

刚出小区,钻进一辆套牌车。

财务总监在去机场的高速路口,被两辆黑色越野逼停,拖进后备箱。

三号库的监控主机被人淋上强酸,硬盘烧穿。

海州郊外。

三辆重型冷链车并排起火,火舌窜起三米高。

两个报关中间人死在路边的商务车里。

车门反锁,缝隙用胶带封死,车里放着烧尽的炭盆。

江南药业两家子公司,凌晨提交破产清算。

一间旧档案室燃起大火,几十箱纸质账册化为黑灰。

云山驻江州的两个联络点,人去楼空。桌上的茶水还在冒热气。

干净。

快。

狠。

上京,郭家老宅。

天色灰白。

郭涛被锁在一间偏厅里。

他整晚没睡,眼眶里布满血丝。

手边的电话拨了十几次,全部忙音。

他被郭家强行从监狱里捞出来,连夜回到上京。

到目前为止,没人和他说一句话。

他更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做什么。

门开了。

郭家首席律师提着公文包走进来。

郭涛猛地站起:“我爸呢?”

律师没看他,径直打开文件夹,声音平直:“郭少,家里已经决定了。”

郭涛心里一沉:“决定什么?”

“你名下涉及海外医疗投资的几家公司,均属个人行为,郭家主脉不知情。”

“辰国皇室医疗基金相关账户,由你的私人团队负责。”

律师合上文件,“家族会安排法务协助你,对外说明情况。”

郭涛愣住。

他两步跨过去,一把揪住律师的衣领:“你他妈什么意思?”

律师被勒得呼吸不畅,脸色发青。

但他没挣扎,只盯着郭涛的眼睛:“这是家里的意思。”

郭涛手指发抖。

“我爷爷呢?”

“老爷子身体抱恙,不见人。”

郭涛整个人僵住,手无力地松开。

他不傻。

他懂了。

郭家不保他。

不是保不住,是不保。

在这种能牵连九族的底线问题面前,他不是少爷。

他是一只手套,脏了,就得扔。

“我做那些事,为了谁?!”郭涛咬着牙,眼泪混着血丝往外涌。

“那些基金谁让我去接的?辰国的人谁让我去见的?现在出事了,算我个人行为?!”

律师整理好衣领,没答话。

门外进来两个郭家近卫。

一左一右,按住郭涛的肩膀。

“我要见我爸!”郭涛拼命挣扎。

没人理。

他被强行拖出偏厅。

走廊尽头。

一扇雕花木门半掩。

屋里没灯,只立着一扇苏绣屏风。

屏风后,坐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只瘦脱相的手搭在太师椅扶手上,指尖套着一枚碧绿的翡翠扳指。

苍老沙哑的声音传出。

“海外医疗账户,停。”

“辰国的人,切断,不再见。”

“实验室的医生转出去。”

“所有样本,当面销毁。”

“郭涛,切掉。”

那只戴着扳指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木扶手。

“谁敢把老爷子的名字带进去,谁死。”

屏风外,三名郭家核心管事同时弯腰:“是。”

没人替郭涛求情。

郭家从来不缺少爷,但不能少老爷子。

郭家挂靠的海外医疗账户大面积冻结。

几名负责对接的白手套连夜出境。

郭家地下密库。

几只银色恒温箱被强行撬开。

里面的暗红色血样被尽数倒进黑色化尸液里。

嗤——

几秒钟,化成一摊刺鼻的浑浊泡沫。

戴着口罩的医师站在旁边,脸色惨白,不敢多看一眼。

江南,临江别墅。

楚天南坐在轮椅上,隐在黑暗里。

面前的曲面屏泛着幽蓝的光。

屏幕上,数据瀑布般滚动。

齐家名下企业注销。

郭家海外资金冻结。

辰国接口强制断开。

远岸冷链高管失踪。

楚天南看完,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怕了。”

他端起手边的威士忌,抿了一口。

“都怕了。”

身后的阴影里,心腹低声问:“先生,要不要给齐家提个醒?”

“不用。”楚天南目光投向窗外翻滚的江水,“齐家越急,李天策越确定,郭家越切线,这根线就越明显。”

他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玻璃。

“他们都想赶紧从泥里拔脚。”

“可泥,已经没过膝盖了。”

楚天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让他们断,断得越干净,越说明水底下的东西要命。”

凌晨五点。

云州,齐家旧药山。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驶出后山防空洞。

车上坐着两个齐家死士。

后备箱里,固定着三只焊死的铁皮箱,外面裹着厚重的防水帆布。

里面装的不是钱。

是当年“归藏”项目的原始药册、样本流转单、手写编号。

这些东西,齐家不敢留,也不敢烧,只能送去云山深处。

上京,南郊私人机场。

郭家的黑色车队停在跑道边缘。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被护卫搀扶下车。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带密码锁的牛皮箱,里面是郭家续命项目最后的核心数据。

登机梯前,老医生回头看了一眼上京灰蒙蒙的天。

没人送行。

护卫冷冷吐出一个字:“走。”

舱门关闭,飞机滑行,没入云层,航线未公开。

两辆车,两拨人。

一南一北。

带着两大家族最深的恐惧,狂奔逃命。

海州,国道岔口。

雨停了。

一辆灰色的破旧捷达停在积水旁。

冷月坐在驾驶座上,没开灯。

膝盖上横着那把黑鞘唐刀。

手机屏幕亮着,倒映在她没有波澜的眼底。

屏幕的追踪地图上,两条红线正在延伸。

一条向北,上京南郊。

一条向南,云州药山。

副驾驶的黑衣手下压低声音:“冷小姐,追哪条?”

冷月的目光落在“旧药山”那三个字上。

那里是齐家的祖地。

也是二十年前,寒家最后一批药册失踪的方向。

她按灭手机。

声音比窗外的冷雨更寒。

“追齐家的。”

捷达车猛地窜出。

轮胎碾过水坑,溅起一片泥水,扎进黎明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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