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夜宴
昆仑虚的夜,清冷如水。
这里是修仙圣地,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灵草气息。
往来的修士大多辟谷,即便偶有口腹之欲,食用的也是精致的灵果琼浆,讲究的是一个雅字。
但今夜,位于天字三号的玄天城别院,却打破了这份雅致。
一股浓烈的肉香,顺着院墙飘散出来,在清冷的夜风中显得格格不入。
院子中央,架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用的不是普通的木柴,而是从山河社稷图里带出来的百年铁木,耐烧,火势极旺。
在篝火上,架着半扇巨大的妖兽躯体。
那是一头二阶巅峰的搬山猿。
也就是第一轮试炼中,落魂峡的那位霸主。
它的妖丹被李玄挖去炼了枪,脊椎被抽去做了杆,但这身蕴含着磅礴气血的妖肉,却是体修眼中千金不换的至宝。
滋滋滋!
金黄色的油脂顺着饱满的肌肉纹理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阵青烟和噼啪作响的爆裂声。
三十六名体修围坐在篝火旁。
他们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交错纵横的伤疤。
有的伤口刚刚结痂,有的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们没人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在火光中翻滚的肉块,眼中闪烁着如同野兽般的绿光。
那是对能量的极度渴望。
对于不修元神、只修肉身的巫族传承者来说,进食就是修炼。
吃,就是变强。
“差不多了。”
李玄坐在主位的一块青石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练功服,那只刚刚重铸完成、皮肤泛着淡淡暗金色的左手,正握着一把普通的小解腕刀。
李玄起身,走到火堆旁。
刷!刷!刷!
刀光闪烁。
李玄的手法极其娴熟,那是当年在黑风山矿区为了生存,解剖了无数妖兽练出来的手艺。
他精准地避开了坚硬的筋膜,顺着肌肉的纹理,将那半扇重达千斤的猿肉,分割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铁柱。”
李玄喊了一声。
“在!”
铁柱连忙捧着一个比脸盆还大的海碗凑了过来。
李玄刀尖一挑,将一块带着脆骨、烤得焦黄流油的后腿肉甩进他的碗里。
“这一块,奖你在落魂峡带头冲锋。”
“谢大哥!”
铁柱也不怕烫,抓起那块还在滋滋冒油的肉就往嘴里塞。大口咀嚼间,滚烫的肉汁溢出,化作滚滚热流冲刷着他干涸的经脉。
“王钢。”
李玄又喊了一个名字。
一名断了半截小腿、脸色苍白的体修被同伴搀扶着上前。
李玄看着他空荡荡的裤管,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有切普通的肉,而是手中的刀锋一转,刺入了那扇搬山猿胸腔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块拳头大小、呈现暗紫色的护心肉。
这是妖兽一身精血汇聚的精华,也是最补元气的地方。
“这一块,你的。”
李玄将那块护心肉放在他的碗里,声音低沉:
“吃了它。断骨重生需要大量的气血。别省着,不够还有。”
王钢看着碗里那块价值连城的精肉,眼眶瞬间红了。
在修仙界,等级森严。这种级别的灵肉,通常只有宗门长老或者真传弟子才能享用,哪里轮得到他们这种炮灰?
“城主……这太贵重了,您还需要恢复……”
“废什么话。”
李玄瞪了他一眼,用那只暗金色的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玄天城,肉是给流血的人吃的。这是规矩。”
“吃!”
“是!”
王钢含着泪,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分肉在继续。
李玄像是一个精细的分配者,他记得每一个兄弟受的伤,记得每一个人的功劳。
伤重的分精肉,伤轻的分腱子肉,出力多的分大块,负责后勤的分肥油。
他自己最后才吃。
分到他手里的,只剩下一些连着骨头的剔骨肉,但他吃得津津有味。
角落里。
沈如霜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依旧拿着那个从不离身的账本。
她看着眼前这群如狼似虎的汉子,看着他们满嘴流油、毫无吃相的样子,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搬山猿,二阶巅峰妖兽。市价八万灵石。”
沈如霜一边记账,一边小声嘀咕:
“护心肉,市价三万灵石……腱子肉,五千……”
“这一顿饭,吃掉了整整二十万灵石。”
“这哪是吃饭啊,这是在烧钱。”
虽然嘴上心疼,但她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坛坛封存已久的烈酒,拍开泥封,让管事给每个体修都倒满。
“如霜,别算了。”
李玄啃完最后一块骨头,随手将骨头扔进火堆,溅起一片火星。
他接过铁柱递来的一碗酒,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与体内的巫族血气瞬间共鸣。
“这笔账,不能这么算。”
李玄看着火光映照下,那一张张虽然带伤、但眼中却重新燃起光芒的脸庞:
“在洪荒,弱肉强食是天道。”
“我们被人吃过,所以我们知道那是什滋味。”
“现在,轮到我们吃他们了。”
李玄站起身,举起酒碗。
原本还在大声喧哗、划拳吃肉的体修们,瞬间安静下来。三十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这一碗。”
李玄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穿透夜色的苍凉与霸气:
“敬我们还活着。”
“敬这该死的世道。”
“也敬这头畜生,用它的一身血肉,铸就我们的铜皮铁骨!”
“干!”
“干!”
三十六只海碗碰撞在一起,酒水泼洒,混着篝火的噼啪声,奏响了一曲独属于野蛮人的战歌。
酒过三巡。
院子里的气氛逐渐从狂热变得安静。
体修们大多因为重伤初愈,又摄入了大量的妖兽气血,此刻纷纷盘膝而坐,借助篝火的余温和酒劲,开始炼化药力。
一时间,院子里鼾声如雷,气血如龙。
一道道赤红色的血气从他们头顶升起,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淡淡的红云,将昆仑虚那清冷的月光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李玄没有睡。
他独自坐在火堆旁,拿着一根木棍,无意识地拨弄着快要燃尽的炭火。
“城主。”
沈如霜走了过来,将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李玄身上。
“夜深了,你的伤……”
“没事。”
李玄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盯着那跳动的火苗:
“如霜,你看这火。”
沈如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搬山猿的油脂在燃烧,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蓝色。
“它烧的是尸体,给的是温暖。”
李玄轻声说道:
“这就是洪荒的道理。”
“我们杀王腾,杀无尘,杀搬山猿……在外人眼里,我们是魔,是杀人狂。”
“但在我们自己人眼里……”
李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睡得正香的兄弟们:
“这是活下去的柴薪。”
“只要这火不灭,只要这群兄弟还在。”
“就算全天下都说我是魔。”
李玄伸出左手,握紧拳头。
“我也认了。”
沈如霜看着李玄那张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侧脸。
这张脸比刚出矿山时更冷峻了,也更坚硬了。
就像是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精铁,去掉了所有的杂质,只剩下最纯粹的锋芒。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李玄身边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个已经冷掉的馒头,那是她给自己留的晚饭。
“分一个?”
沈如霜递过去一个。
李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面对万千修士时的狰狞,只剩下一点点久违的温和。
他接过馒头,放在火上烤了烤。
“谢了,大管家。”
这一夜。
昆仑虚的云端之上,仙乐飘飘,琼楼玉宇。
而在山脚下的一处别院里。
一群被视为蛮夷的人,守着一堆余烬,吃着敌人的肉,喝着最烈的酒,做着最真实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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