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敲打
炭十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的末尾。
那里没有写名字。
只有一个模糊的、被泪水或是血迹晕开的墨点。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在写下这封信时,心中是怎样的绝望与不甘。
那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使命……”
炭十郎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鳞泷左近次。
此时的鳞泷已经摘下了面具,那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庞上,写满了肃穆。
“他……是怎么死的?”
炭十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鳞泷左近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选择措辞。
“寿终正寝。”
炭十郎抿了下嘴,如果是寿终正寝的话,这也算是一种好的结局了。
鳞泷左近次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自从百年前,那位使用着火之神神乐的剑士出现之后,那鬼王鬼舞辻无惨和他的兄长便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出现的那些恶鬼就像是带有目的的进行着寻找,就像是为了找到什么人。
之后他只要一外出杀鬼,那片区域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会有大量的恶鬼前往,”
他叹了口气:“从发现这个情况之后,那位剑士就再也不外出杀鬼,而是贴身保护在主公大人身边,
他历代的后人,保护着历代的主公,他,也是我们鬼杀队的最后一道防线。”
炭十郎陷入了沉默,明明拥有着绝对的力量却无法用来杀敌,因为每次出现都像是黑暗中的一道烛火一样闪亮,吸引着那些恶鬼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冲了上来,
他只能用最憋屈的方式,守在后方,而这一坚持就是百年......
炭十郎此刻仿佛看见了一个年迈的男人,躺在床榻之上,用着微弱的光亮满是不甘的写下这一封信。
如果可以,他多么想用自己的生命去照亮黑暗,燃烧自己去斩杀恶鬼,可现实却并不允许他这么做,空有一身本领,却无法使用......
是他的血亲。
那个从未谋面的、在另一个分支上孤独战斗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亲人。
而他,灶门炭十郎,作为灶门家的后人,作为那个使命的延续,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鬼王继续作恶,而无动于衷吗?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炭治郎。
孩子那张稚嫩的脸庞上。
“我明白了。”
炭十郎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怀中,贴在心口的位置。
他站起身,对着鳞泷左近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愿意加入鬼杀队。”
“不是为了什么使命。”
“只是为了……不让我的孩子,将来面对同样的绝望。”
鳞泷左近次看着炭十郎,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欢迎加入,灶门炭十郎。”
“从今往后,你就是鬼杀队的一员。”
“我们会为你提供最好的训练,最好的武器。”
“您要作为鬼杀队的新一代烛火,用作去对抗鬼舞辻无惨的最后一道防线......”
“你……准备好了吗?”
炭十郎抬起头,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我准备好了。”
……
“炭十郎?炭十郎?”
葵枝的声音将炭十郎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眨了眨眼,看着妻子担忧的脸庞,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抱歉,葵枝。我走神了。”
“你在想什么?”葵枝问道,眼神中满是不安。
“在想……我们的未来。”
炭十郎看着窗外,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将整个世界照得一片明亮。
“我们会没事的,葵枝。”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会保护好你,保护孩子们。”
“咳咳咳......”
说到此处,他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
灶门葵枝一脸的担忧,她是知道自己丈夫的身体的,因年幼时的一场病让他的身体始终都无比虚弱,而因为他们家庭的条件也没办法去更好的地方就医,
她抿着唇,她其实很不理解自己的丈夫的为什么要听着那些陌生人的话,跟着他们离开了家。
但作为一个妻子,她能做的也只是相信自己的丈夫。
她轻轻伸出手,摸着灶门炭十郎的脸颊,心痛道:“你也不要累坏了。”
炭十郎露出笑容,抓住了灶门葵枝的手,随后发现了什么,看着她怀中的孩子:“你看,炭治郎笑了。”
听着他的话灶门葵枝低头看去,果然,正如炭十郎说的那样,此刻的炭治郎睁开了眼睛,朝着他们露出了笑容。
马车继续前行,载着灶门一家,驶向了那个未知的、充满血腥与战斗的未来。
而在马车的后面,几道黑影若隐若现。
那是鬼杀队的“隐”成员,他们在暗中保护着这一家子。
其中一道身影,正是鳞泷左近次。
他骑着马,跟在马车的后面,目光时不时地看向车厢。
他听见了炭十郎咳嗽的声音,招了招手,天上飞下来一只鎹鸦,他对着鎹鸦说了些什么,随后那鎹鸦振翅飞走了。
他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担忧,也有一丝愧疚。
他知道,他正在将一个普通人,推向那个残酷的世界。
但他相信,灶门炭十郎,能够承受住这一切。
因为,他是那一族的后人。
他的血脉中,流淌着太阳的力量。
“等着吧,无惨。”
鳞泷左近次在心中默默说道。
“新的太阳,即将升起。”
“而你……将在阳光下,化为灰烬。”
……
狭雾山,山脚下。
当马车停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里比深山里的家要冷得多,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炭十郎率先跳下马车,然后转身扶下葵枝,最后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她怀里的炭治郎。
“这里就是……狭雾山吗?”
葵枝裹紧了身上的棉衣,看着眼前这座高耸入云、被浓雾笼罩的山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是的。”
鳞泷左近次也下了马,走到他们面前。
“我的住所就在半山腰。那里比较隐蔽,也安全。”
“今天你们就先住在我那里。”
炭十郎点了点头,“麻烦你了,鳞泷先生。”
“不麻烦。”
鳞泷左近次摆了摆手。
在这里在住了一日,第二天
马车再次启程,这一次,目的地是鬼杀队的总部——产屋敷宅邸。
路途遥远,但炭十郎一路上却显得格外平静。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偶尔醒来,也是温柔地逗弄着怀里的炭治郎。
然而,葵枝能感觉到,丈夫的身体状况并不好。
每当马车颠簸时,炭十郎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夜里,她常常能听到他在睡梦中压抑的咳嗽声,那是肺部受损的征兆,是幼年那场大病留下的病根。
三天后。
宏伟的产屋敷宅邸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肃杀之气,反而充满了日式庭院的雅致与宁静。
紫藤花虽然还未盛开,但枝叶间透出的清香却让人心神安宁。
在大殿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他们穿着和鳞泷左近次差不多的羽织,正站在不远处,等候着他们。
不同于炭十郎记忆中那些年轻的面孔,这一代的柱,大多正值壮年,气势逼人。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身材不算高、穿着黄色羽织,眼神锋利的男人。
在他身旁,其余人的身上也都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这些杀气,都是在长年累积杀鬼之中才形成的。
灶门炭十郎的表情微微严肃,
那些看向他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他微微仰起头,无视了这些目光,看向了大殿的最高处,那面容俊美却带着病容的男人。
他的双眼虽然看不见,但那种上位者的威压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造次。
那,便是鬼杀队的当代主公,产屋敷的家族。
“灶门炭十郎。”
当主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仿佛能穿透人心,“欢迎你的到来。”
炭十郎带着妻子和孩子走了过来,灶门葵枝跟在丈夫身后,模样略显拘谨。
灶门炭十郎倒平静很多,他看着那站在高处的男人,轻声道:“你好。”
鬼杀队主公面露笑容,“你的先祖,曾是我们鬼杀队最坚实的盾,也是最锋利的矛。
几百年前,是他将鬼舞辻无惨逼入绝境,也是他,为了保护后人,选择了隐姓埋名。”
“我们这一脉,欠你们灶门家太多。”
当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可惜,上一代的继承人,因为身体原因,没有留下子嗣,我们这才不得已,请你们出山,打破了你们平静的生活,真的很抱歉。”
说到这里,男人和他身后的妻儿全部朝着灶门一家微微鞠躬。
灶门炭十郎眼神微微颤抖,微微侧开身子,沉声道:“我也只是继承先祖未完成的事。”
男人缓缓直起身子,
“几十年来,鬼杀队一直在寻找你的踪迹。”
当主顿了顿,“请您谅解。在您加入鬼杀队之前,我们必须要清楚您是否还会那个‘呼吸’。”
灶门炭十郎微微颔首,目光扭头看向那一排柱,道:“可以,”
“桑岛。”
“在。”
桑岛慈吾郎大步走出,手中的木刀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与灶门先生切磋一番。”
“点到为止。”
炭十郎看着面前的桑岛慈吾郎,心中明白,这是一场测试,也是一场展示。
他转过身,看向葵枝。
葵枝的脸色煞白,她冲上前,紧紧抓住炭十郎的手臂,声音颤抖:“炭十郎,你的身体……你怎么能……”
“没关系的,葵枝。”
炭十郎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只是切磋,不会受伤的。”
他松开妻子的手,走到了广场中央。
面对身材魁梧、气势汹汹的桑岛慈吾郎,瘦弱的炭十郎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随时会被折断的芦苇。
“灶门先生,请赐教。”
桑岛慈吾郎虽然语气客气,但眼中的战意却毫不掩饰。
他对这个传说中的血脉充满了好奇。
炭十郎没有拿武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
“请。”
桑岛慈吾郎不再犹豫,脚下一蹬,身形如闪电般冲出。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虽然是木刀,但他依然带起了呼啸的风声。这一击,快如雷霆,若是普通人,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就在桑岛慈吾郎发动攻击的瞬间,炭十郎的眼神变了。
原本温和如水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的呼吸变了。
不再是那种虚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而是变得深沉、绵长,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火之神神乐……”
炭十郎低声呢喃。
在桑岛慈吾郎眼中,那个瘦弱的男人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炽热的太阳。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桑岛慈吾郎手中的木刀被打飞,旋转着飞向高空。
而炭十郎的手掌,正轻轻地抵在他的咽喉处。
全场死寂。
所有的柱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可是桑岛慈吾郎啊!鬼杀队最强的鸣柱!
竟然连一招都没接住?
不,甚至不能算是一招。
因为他们根本没看清炭十郎是怎么出手的。
炭十郎收回手,眼中的锐利瞬间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的男人。
“得罪了。”
他对着桑岛慈吾郎微微鞠躬。
桑岛慈吾郎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震撼。
“好快……”
他喃喃自语,“不,不是快……是根本看不见。”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太阳灼烧一样。”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咳咳咳……咳咳咳……”
炭十郎捂住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滴落在洁白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炭十郎!”
葵枝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丈夫。
炭十郎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刚才那看似轻松的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我……没事……”
他虚弱地笑了笑,想要安慰妻子,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大殿上的主公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力量的渴望,也有对生命的惋惜。
“这就是……代价吗?”
他轻声说道。
“拥有太阳般的力量,却只有蜡烛般的生命。”
他站起身,对着炭十郎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灶门炭十郎,欢迎加入鬼杀队。”
“虽然你的身体无法支撑高强度的战斗,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从今天起,你不需要上战场。”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当主抬起头,目光坚定。
“将火之神神乐,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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