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绝笔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
北风呼啸着掠过连绵的群山,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苍茫的白。
在这深山之中,一座简陋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屋静静地伫立着。屋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烟囱里却袅袅升起一股温暖的炊烟,在灰暗的天空中显得格外显眼。
“呼……呼……”
屋外的空地上,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男人正挥舞着斧头,劈砍着面前巨大的原木。
男人名为灶门炭十郎,家族历代生活在这山里,以卖炭为生。
尽管寒风凛冽,他的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次挥斧,每一次呼吸,都与这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全集中……”
他低声呢喃,声音消散在风雪中。
斧头落下,木柴整齐地裂开,切口平滑如镜。
屋内,暖炉上的铁壶正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茶香四溢。
灶门葵枝坐在暖炉旁,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一岁大的孩子。
小家伙睡得很香,粉嫩的小脸蛋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可爱。他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正在做着什么美梦。
“炭十郎,休息一下吧,外面太冷了。”
葵枝推开窗户,对着外面喊道,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关切。
炭十郎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腰,对着妻子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没事,葵枝。这点冷不算什么。多劈点柴,冬天才能过得暖和些。”
他擦了擦汗,正准备继续干活,动作却突然停滞了。
他的呼吸乱了。
那股一直萦绕在他周身、如同流水般自然的韵律,在这一瞬间被打断了。
炭十郎缓缓抬起头,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中,原本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野兽般敏锐的警觉。
他握紧了手中的斧头,目光穿过漫天风雪,投向了森林的深处。
“怎么了,炭十郎?”
葵枝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连忙抱紧了怀里的炭治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安。
“……有人来了。”
炭十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不是普通的旅人。”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便从风雪中浮现出来。
他们穿着深紫色的制服,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动作轻盈得如同鬼魅,落地时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紧接着,一个更加高大的身影从树林中缓缓走出。
那人穿着一件绣有水波纹图案的羽织,腰间佩着一把大刀。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红色的天狗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和掺有白色的头发。
炭十郎眼神警惕地看着那带着天狗面具的男人,只是站在那里,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寒冷,还要锋利。
鳞泷左近次停下脚步,目光紧紧地锁定在炭十郎身上。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整个人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在他的感知中,面前的灶门炭十郎,明明看起来是如此的消瘦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是,他给鳞泷左近次带来的压力,却比他在过去几年里遇到的任何一只恶鬼都要大!
那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如同太阳般炽热却又深藏不露的压迫感。
“不愧是……那一族的人。”
鳞泷左近次在心中暗暗惊叹,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面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樵夫,就会用手中的斧头,做出让他后悔终生的事情。
“你们是什么人?”
炭十郎挡在屋子前,手中的斧头微微抬起,眼神冰冷地盯着鳞泷左近次。
“这里是私宅,如果是推销或者化缘,请回吧。”
鳞泷左近次深吸一口气,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天狗面具,露出了一张刚毅而沧桑的脸庞。
他对着炭十郎微微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却又不失身为柱的威严。
“在下鬼杀队水柱,鳞泷左近次。”
“此次前来,并非为了打扰,而是有一事相求。”
“鬼杀队?”
炭十郎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的警惕并没有丝毫减弱,“那是什么组织?我不记得我们这种深山里有需要纳税的机构。”
“我们是专门狩猎恶鬼的组织。”
鳞泷左近次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炭十郎,“我们这次来,是想要邀请灶门先生,以及您的家人,加入鬼杀队。”
“加入鬼杀队?”
炭十郎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开什么玩笑。我只是一个卖炭的普通人,家里还有妻儿要养。你们说的事情我没有情绪,和我们没有关系。”
“不,灶门先生。”
鳞泷左近次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您并不是普通人。您的家族,与鬼杀队有着渊源。”
炭十郎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鳞泷左近次知道,如果不说出点真东西,今天恐怕很难善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几百年前,在这个国家最黑暗的时代,曾有一个男人出现过。”
“他戴着和您一样的日轮花纸耳饰,掌握着一种名为‘火之神神乐’的呼吸法。”
听到“火之神神乐”这几个字,炭十郎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灶门家代代相传的神乐舞。
“那个男人,凭借着那一门呼吸法,逼退了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两只恶鬼,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鳞泷左近次继续说道,“后来,他加入了鬼杀队,想要将这门强大的呼吸法传承下去。”
“但是,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门呼吸法,对身体的素质要求极高,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除了他的血脉至亲,没有人能够学会。”
炭十郎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他依旧没有打断。
“后来,那个男人娶妻生子,生下了两个孩子。”
“为了延续这份力量,也为了保护家人,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让大儿子跟随自己加入鬼杀队,继承‘火之神神乐’,作为斩杀恶鬼的利刃,誓要将鬼舞辻无惨和他的兄长消灭。”
“而小儿子,则被送回了深山,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延续灶门家的血脉,而他也将他的耳饰,送给了小儿子。”
“从那以后,灶门家就分为了两脉。”
“一脉在暗处,作为鬼杀队的利刃,代代相传,猎杀恶鬼。”
“一脉在明处,作为普通的百姓,繁衍生息,守护火种。”
鳞泷左近次看着炭十郎,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您,灶门炭十郎先生,正是那个过着普通人生活的一脉的后裔。”
风雪依旧在呼啸,但周围的气氛却仿佛凝固了一般。
炭十郎沉默了许久,看着手中的斧头,又看了看屋内抱着孩子的妻子。
“那又怎么样?”
他抬起头,语气平静,“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卖炭翁。什么火之神神乐,什么鬼杀队,都与我无关。”
见炭十郎反应如此平淡,鳞泷左近次心中不禁有些无奈。
这就是这一族的人吗?
哪怕身怀绝世的力量,却依旧选择做一个普通人。
这种淡泊,这种对家人的重视,确实比那些追求力量的剑士更加可怕。
“我知道这很唐突。”
鳞泷左近次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我们也不想打扰您平静的生活。”
“但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就在几十年前,灶门家那一脉加入鬼杀队的分支……最后的继承人,因病去世了。”
炭十郎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从那以后,那一脉就彻底断代了。”
鳞泷左近次的声音低沉而悲凉,“‘火之神神乐’,这门唯一能够彻底克制鬼舞辻无惨的呼吸法,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您这一脉还保留了传承。”
“如今,恶鬼猖獗,鬼舞辻无惨的势力越来越大,鬼杀队已经死伤惨重。”
“我们……真的没有退路了。”
“灶门先生,我恳求您。”
鳞泷左近次深深地弯下腰,对着炭十郎行了一个大礼。
“请您出山,加入鬼杀队。”
“为了您的家人,也为了这个世界,不再有人遭受恶鬼的迫害。”
炭十郎看着深深鞠躬的鳞泷左近次,又看了看身后那几个同样低着头的“隐”成员。
他沉默了。
屋内,葵枝抱着炭治郎,担忧地看着丈夫的背影。
小炭治郎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嘤咛。
炭十郎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许久之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的冰冷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与决绝。
“……先进屋吧。”
他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外面太冷了,别冻坏了身子。”
“鬼杀队的事情,我们进屋再说。”
鳞泷左近次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是!多谢灶门先生!”
……
不知过了多久。
一辆马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内,炭十郎一家已经坐在了里面。
葵枝紧紧地抱着炭治郎,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不安。
“炭十郎……我们真的要去那里吗?”
她看着丈夫,声音有些颤抖,“离开这里,离开我们的家……”
炭十郎坐在她对面,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此刻他的脑海里还不断回想着刚刚和鳞泷左近次的交谈,
鬼杀队......火之神神乐......先祖的往事......平静如同水面的生活突然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彻底被打破。
炭十郎听见了妻子的话,回过神来,握住了灶门葵枝的手安慰道:“没关系的,葵枝。”
他轻轻握住妻子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了过去。
“我们只是去帮个忙。”
“而且,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
他转过头,看着怀里熟睡的炭治郎,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抿了抿唇,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恍惚中,他仿佛又回到了不久之前。
房间里,鳞泷左近次尊敬地坐在了炭十郎面前,将一封信交给了他。
“炭十郎先生,这是您的一位先祖写的信,还有您的那一位族人想要对您说的一些话。”
炭十郎展开了信件。
看着上面的内容,他的目光微微凝固。
信纸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显然是经历了漫长的岁月。
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致灶门家的后人: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鬼杀队已经找到了你。
不要惊讶,也不要恐惧。
这是我们灶门家注定背负了宿命。
当火之神落在我灶门家的那一刻起,一切就皆已注定。
几百年前,我们的祖先为了斩杀恶鬼,为了保护家人,选择了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他留下了火之神神乐,也留下了这封信。
他告诉我们,鬼舞辻无惨是不死的,除非有人能够继承日之呼吸,将他的头颅斩下。
这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的责任。
我们这一脉,为了这个目标,代代相传,死伤无数。
但到了我这一代,我失败了。
我没有子嗣,火之神神乐将在我这里断绝。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看着那个鬼王继续在黑暗中肆虐,不甘心看着更多的家庭像我们一样破碎。
所以,我写下了这封信,交给了鬼杀队的当主。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的血脉在另一个分支上延续,如果他们过着平静的生活,那么……请原谅我的自私。
请告诉他们,为了那些死去的亡魂,为了那些还在哭泣的孩子,拿起你们的刀。
火之神神乐,不仅仅是舞蹈,它是斩杀恶鬼的呼吸法,是太阳的化身。
请继承它,请消灭鬼舞辻无惨和他的兄长。
这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的……赎罪。
——灶门......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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