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人类
在恋雪说出那句话之前，童磨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琴叶最初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新奇。
但随着时间推移，童磨渐渐发现自己竟开始贪恋这种感觉。
明明只是个脆弱的人类，明明是个整日啼哭、还会拉撒的婴孩，这些在他眼中本该是“食物”，是一口咬下便会发出清脆声响的零食。
可如今，童磨竟异常享受与他们相处的时光。
伊之助的哭声落在他耳中，不再显得吵闹；琴叶那温柔的脸庞，更是童磨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让琴叶被他吃掉，回归极乐；还是让她一直活下去，成为他身边特殊的“宠物”？
这两个选项若放在以前，童磨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毕竟在他扭曲的价值观里，被他吞噬才是最高的救赎。
但现在，他竟想让琴叶活着。
琴叶，这个能让他那颗冰冷空洞的心产生微妙波动的存在，是他从未玩过的新玩具，他不打算舍弃。
可现在，一个巨大的难题摆在他面前——
如何让琴叶接受他的真实身份？
恋雪轻轻叹了口气，伸出纤细的手指，拍了拍童磨僵硬的肩膀。
“童磨先生，这个问题你要仔细想想呢。”
恋雪说完，便不再理会陷入沉思的童磨，而是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那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子。
累站在那里，眼神中透着渴望，想要加入他们的谈话，却又因天生的自卑与恐惧不敢上前。
“累。”
恋雪笑着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如铃。
累浑身一颤，立刻立正站好，大声喊道：“在！”
他像个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不用这么紧张。”
恋雪走过去，温柔地摸了摸累的头，轻声说道：“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呢，累，不要紧张，放松一点。”
累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回应恋雪的善意。
可当他余光瞥见坐在那里发呆的童磨，以及站在恋雪身后那个如铁塔般面无表情的猗窝座时，刚到嘴边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在他眼中，那一身教主装扮的童磨，此刻像个张牙舞爪、浑身散发着可怕气息的恶魔；而面无表情的猗窝座，身躯无比巨大，仿佛轻轻一拳就能将他击碎。
可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却让他感到异常的温暖，就像冰冷蜘蛛山上从未出现过的暖阳。
累被恋雪摸着头，低着头抿着嘴，脸上泛起一片炙热的红晕。
看着眼前这个白毛小鬼，恋雪无奈地叹了口气。
爸爸和无惨叔叔真是把她当成托儿所了，什么奇怪的孩子都往她这里丢。
算了。
谁让自己就是那个给他们收拾烂摊子的命呢。
……
另一边，童磨依旧跪坐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恋雪刚才的话。
怎么才能让琴叶不害怕自己的身份呢……
怎么才能让她接受一个吃人的怪物呢……
童磨想得入神，连恋雪和猗窝座什么时候带着累离开了，他都不知道。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恋雪他们离开后。
琴叶推开房门，看见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童磨一个人跪坐在角落里。
“他们都走了吗？”
琴叶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
童磨立刻抬起头，脸上恢复了那副标志性的笑容：“是啊，他们都走了。看来，这里又要恢复清静了呢。”
“这样啊……”
琴叶有些失落地低下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教主大人，您饿了吗？我去给您准备些吃的吧。”
“不用了。”
童磨站起身，走到琴叶身边，“我不是很饿。倒是你，忙了一天，也该休息一下了。”
他伸出手，轻轻替琴叶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琴叶的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童磨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没有再靠近。
“琴叶。”
童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在这里，开心吗？”
琴叶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很开心！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了！”
童磨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满足”的情绪。
琴叶开始给童磨打扫屋子，哪怕童磨并不需要她这么做，但对她而言，这是她鲜有能为童磨做的事情了。
“对了，教主大人。”
打扫屋子的琴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疑惑地问道：“最近我听大家说，咱们附近有好多教徒都失踪了，他们说是附近有恶鬼出没呢。教主大人晚上的时候千万不要出门哦！我听说那些恶鬼都是晚上才外出。”
琴叶叹了口气，“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讨厌的生物。”
她没有注意到，随着她的话，童磨的表情越来越僵硬。
……
时间如流水般悄然流逝。
那段时间，对琴叶来说，是生命中最为平静而美好的时光。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榻榻米上时，琴叶就会醒来。她会先去查看伊之助的情况，确认孩子睡得安稳后，便开始一天的忙碌。
打扫房间，清洗衣物，准备简单的饭菜。
而童磨，总会在她最忙碌的时候出现。
有时，他会带回一些昂贵的布料，说是给琴叶做新衣服；有时，他会带回一些稀有的水果，说是给伊之助补充营养。
琴叶总是笑着拒绝，说自己不需要这些东西，但童磨却总是固执地留下，然后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天，童磨外出觅食，在山脚下抓住了一个迷路的人类女子。
那个女子年轻漂亮，皮肤白皙，正是童磨最喜欢的类型。
按照以往的习惯，童磨会毫不犹豫地咬断她的脖子，品尝那鲜美的血肉。
可当他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时，脑海中却突然闪过恋雪的话。
“如果琴叶知道了你的身份，被吓跑了怎么办呢？”
童磨的动作停滞了。
他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子，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琴叶呢？
如果琴叶能接受他的身份，那么他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吃人了。
而且，这也算是对琴叶的一种考验。
如果她能接受真实的自己，那么她就真的属于他了。
想到这里，童磨收起了獠牙，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别怕。”
他轻声对那个女子说道，“我不会杀你的。至少现在不会。”
……
窗外，下着倾盆大雨。
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将整个寺院照得一片惨白。
琴叶缩在被子里，浑身颤抖。
她从小就害怕雷雨天。
因为每当这种时候，她的丈夫就会喝得烂醉，然后对她拳打脚踢。
雷声、闪电，还有丈夫的咒骂声，构成了她童年最恐怖的回忆。
伊之助也被雷声吓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琴叶连忙抱住他，轻声安抚着，但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想起了童磨。
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男人。
如果他在这里，她就不会害怕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抑制。
琴叶咬了咬牙，穿上木屐，抱着伊之助，冲出了房间。
她要去童磨的房间。
她要去寻找那个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琴叶并不知道，童磨早就知道她害怕雷雨天。
所以他今天特意选择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来做这件事。
他要让琴叶看见。
看见最真实的他。
琴叶一路小跑，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但她却浑然不觉。
当她跑到童磨的房间门口时，却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咔嚓……咔嚓……”
那是咀嚼的声音。
像是野兽在撕咬猎物。
琴叶的心猛地一跳，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昏暗的灯光。
琴叶透过门缝，看见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童磨背对着她，跪坐在榻榻米上。
他的面前，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
那个女子已经没有了声息，脖子上有一个巨大的血洞。
而童磨，正低着头，在那女子的伤口处，大口大口地撕咬着。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白色的法衣上，显得格外刺眼。
“啊……”
琴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温柔体贴的教主大人，竟然在吃人？！
这怎么可能？！
琴叶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想要逃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童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头。
他的嘴角还挂着鲜血，那双七彩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琴叶？”
他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你来了？”
琴叶再也无法忍受，她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琴叶！”
童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琴叶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跑！
她抱着伊之助，在雨夜中疯狂地奔跑。
泪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她只知道，她要离开这里。
然而，美好的回忆却像幽灵般不断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童磨温柔的笑容，童磨为她买的新衣服，童磨给伊之助换尿布的场景……
她很喜欢童磨，很喜欢这里。
真的，很喜欢。
可她却无法接受，这个带给她无限温暖和救赎的男人，竟然是一个吃人的怪物。
“为什么……”
琴叶哭喊着，声音嘶哑而绝望。
“为什么要骗我……”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她凭着本能，抱着伊之助一路狂奔。
可是，作为人类，她怎么可能跑得过恶鬼呢？
从她偷看到逃跑，整个过程都在童磨的眼皮子底下。
童磨并没有追。
他只是慢慢地跟在后面，看着琴叶狼狈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他没想到，琴叶竟然还是要跑。
他以为，她能接受真实的自己。
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琴叶……”
童磨轻声叹息，声音消散在风雨中。
他看着琴叶跑到了悬崖边。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琴叶抱着伊之助，站在悬崖边，绝望地看着下方湍急的河流。
她无路可退了。
琴叶突然一咬牙，看着襁褓之中的伊之助，闭眼狠心将他送入到了湖水之中。
“再见了，我的孩子！”
悬崖下，伊之助顺着河流漂流而下。
他的身上，裹着一块白色的布。
那是童磨的法衣。
而在那布上，用血写着两个大字——
“伊之助”。
琴叶看着被湖水冲走的孩子，她的心都碎了。
琴叶看着伊之助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笑容。
“对不起，伊之助……”
她轻声说道，“妈妈不能陪你了……”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琴叶。”
琴叶浑身一僵，缓缓地转过头。
童磨站在雨中，白色的法衣已经被雨水淋湿，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琴叶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悲伤？还是愤怒？
琴叶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完了。
“为什么要跑呢？”
童磨一步步向她走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而已。”
“你是……恶魔……”
琴叶颤抖着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恶魔？”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琴叶的脸。
琴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童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琴叶发出一声尖叫，但很快就被风雨声淹没。
她看着童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充满了绝望。
“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童磨歪着头问道，眼神中有着不解：“你不是说，你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你的家人欺负你，我帮你把他们都杀了，你只需要在这好好的生活就行了，为什么要跑呢？”
琴叶咬着牙，眼神死死地看着童磨。
“因为......我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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