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迈入深渊
童磨眨了眨眼，七彩的瞳孔倒映着眼前狼狈不堪的琴叶。
如果是别人，敢这样对他，敢这样拒绝他，他可能会想，是不是把你变成恶鬼就好了。
你说你是人类，那我就让你当不成人类，让你永远陪着我。
可此刻，看着面前的琴叶，童磨竟是半点那样的想法也没有。
他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雨吹散。
他是真的想要将琴叶一直都养在身边的，也从未想过要杀死琴叶。
可此刻，看着琴叶那悲伤和绝望的脸庞，他能想到的，似乎也只剩下成全她，这一个选择。
“你把伊之助丢掉了？”
童磨的目光看向了琴叶身后那深不见底的悬崖，轻声道：“那个地方，他会死的吧。”
琴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任由泥水溅湿了衣衫。
此刻的她，用一个词来形容很合适——哀莫大于心死。
在她人生当中最绝望的时候，她来到了万世极乐教，是童磨带给了她一道曙光，让她看见了生的希望。
这段时间，她带着伊之助生活在这万世极乐教，每日和童磨待在一起，她的心中甚至觉得这样就算过一辈子也非常好。她在脑海里不断憧憬着未来的生活，憧憬着未来伊之助长大了，陪在她和童磨大人身边的生活，哪怕只是作为教主的侍奉者，她也甘之如饴。
可现在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被她视为神明，视为救赎的男人是一只恶鬼。
她的孩子，被她亲手丢弃。
她本可以装作一切也不知道，就当没有发生过，可她做不到。
作为一个人类，她没办法在知道那个和她朝夕相处的恩人是恶鬼的身份后而无动于衷。那份恐惧和恶心，早已盖过了之前的温情。
泪水从琴叶的脸颊上滑落，混入泥土之中。此刻的她，双目无神，眼神空洞宛如一具失去灵魂的傀儡。
童磨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叹一口气：“琴叶，和我永远在一起吧，不要跑了。”
琴叶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着童磨那张依旧俊美却让她感到恐惧的脸。她眼含泪光，声音破碎：“教主大人……对不起……我做不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雨声、雷声、风声，似乎都远去了。
几秒钟过后，童磨那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知道了。”
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抱住了琴叶冰冷颤抖的身子。琴叶此刻一动不动，任由着童磨的动作，仿佛已经放弃了一切挣扎。
“让我吃掉你，这样，我们就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童磨说着，用力地抱紧了琴叶。
琴叶的身子被骤然勒紧，肺部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无法呼吸。
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的解脱。
……
与此同时，在那湍急的河流之中。
那被褥之中的婴儿在雨水的冲刷下不断朝着下游流去，随着水流撞击岩石，颠簸得愈发剧烈。
突然，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黑暗中伸出，一把拽住了那即将被卷入旋涡的被子。
黑暗之中，两道粉色宛如桃花般的瞳孔骤然亮起，在这漆黑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妖异。
“果然。”
恋雪看着怀里浑身湿透的伊之助，呢喃一声：“就不该对他抱有期待。”
她抬起头，看向身后那片浓重的黑暗，“狛治先生，你去拦一下吧，别让那个笨蛋真的把人杀了，那样爸爸会生气的。”
没有回应。
但在那黑暗之中，却有一道身影骤然冲出，带起一阵狂风，朝着远处童磨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恋雪低下头，看着怀里惊魂未定的婴儿，叹了口气。
童磨啊童磨，都已经给你提示得这么明显了，你是怎么做到又搞得一团糟的呢。
这些事她本来都不想理会的，毕竟之前已经跟童磨说了那么多次，让他收敛一点，让他学会怎么和人相处。
可没办法，爸爸和无惨叔叔似乎很想让这个女人活着，想要用一种另类的关系来捆绑住童磨，让他不要总是想着吃人。
而她，则又成为了那个收拾烂摊子的工具人。
恋雪看着怀中的孩子，伸出手指戳了戳他湿漉漉的脸颊。
也是奇怪，刚刚还不停哭泣的孩子，此刻看着眼前的少女，竟奇迹般的不再哭了。
伊之助瞪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恋雪，随后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咯咯……”
恋雪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温暖。
她伸出手指逗弄着伊之助：“伊之助啊伊之助，我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咯咯咯……”
婴儿笑了起来，挥舞着小拳头，似乎对眼前的“姐姐”很是喜欢。
恋雪抱着伊之助，转身看向来时的路，雨幕中隐约可见那座万世极乐教的轮廓。
“呵呵，那咱们回去吧。”
她轻声说道，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入雨幕之中。
......
恋雪抱着伊之助，踏着湿滑的泥泞山路，一步步往回走。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怀里的伊之助似乎很喜欢这个温暖的怀抱，不哭不闹，反而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小手紧紧抓着她的一缕头发。
“真是个乖孩子呢。”恋雪低头看着伊之助，眼中满是宠溺，“不像你那个笨蛋爸爸，只会把事情搞砸。”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前方树林中窜出，稳稳地落在恋雪面前。
是猗窝座。
他浑身湿透，雨水落在他的上身，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狛治先生？”
恋雪的目光扫过了猗窝座的脸，有些疑惑：“你......怎么回来了？那边都解决了吗？”
突然她想到什么，表情微不可察的一变，轻声道：“难道没来得及吗？”
“不。”
猗窝座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赶到的时候，童磨已经……抱住了那个女人。我没有出手。”
“为什么？”恋雪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猗窝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童磨他……没有杀意。他没想要动手。”
恋雪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有些些许的变化，
“算了，先回去吧。”恋雪抱着伊之助，从猗窝座身边走过，
猗窝座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像往常一样，充当着最忠诚的护卫。
......
时间回到几分钟之前，
童磨的手臂像铁钳一样收紧，琴叶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勒断了。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模糊。
这就是结局了吗？
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以这种扭曲的方式“永远”在一起。
琴叶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最后一滴泪水。
然而，预想中獠牙刺破皮肤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童磨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紧到让她感到疼痛，却又在最后一刻，克制住了那股嗜血的本能。
“我不会吃你的。”
童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委屈的低落，“吃了你，你就真的消失了。我不喜欢那样。”
他缓缓松开了手臂，让琴叶得以喘息。
琴叶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童磨。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
童磨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七彩的眼眸中情绪复杂，有失落，有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走吧。”他站起身，向琴叶伸出了手，“我们去找伊之助。”
琴叶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她下意识地后退，摇着头，“不要……不要去……”
她不能让他找到伊之助。
她的孩子，是她用生命换来的希望，是她最后的寄托。
如果被童磨找到，伊之助会怎么样？
成为他的储备粮？
还是被他改造成和自己一样的怪物？
不！绝对不行！
“求求你……”琴叶跪在地上，抓住童磨的衣角，泪如雨下，“不要去……放过伊之助……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孩子……求求你了，教主大人……”
她哭喊着，声音绝望而凄厉，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无助。
童磨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将琴叶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会没事的。”童磨平静地说道，
“我不信！我不信！”琴叶在他怀里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你是个怪物！你是个吃人的怪物！你会杀了伊之助的！放开我！放开我！”
童磨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只是抱着她，一步一步地朝着悬崖下的河流走去。
琴叶的哭喊声渐渐变得微弱，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水面，心如死灰。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河边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雨幕中走了出来。
当看清来人时，琴叶顿时瞪大了眼睛，她仿佛看见了希望，可随后当她看见了那来人怀中时，脸色瞬间一变，眼神流露出深深的惊恐。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恋雪，而她的怀里，此刻抱着一个用被子包裹着的婴儿。
猗窝座跟在她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
琴叶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恋……恋雪小姐？”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恋雪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着伊之助，一步步走到童磨面前。
“童磨先生。”恋雪的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你看，我把伊之助带回来了。”
琴叶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恋雪怀里的伊之助，确认孩子安然无恙后，她的心才稍稍放下。
但随即，一股更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恋雪……恋雪她……
琴叶看着恋雪那双在雨夜中依旧明亮的眼眸，以及她身后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猗窝座，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恋雪……也是鬼？！
那个温柔善良，总是笑着叫她“琴叶”的恋雪小姐，竟然也是和童磨一样的……怪物？！
琴叶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一直以为，恋雪是她在这个邪教里唯一的慰藉，是她可以信赖的朋友。
可现在，这个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你……你们……”琴叶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恋雪没有理会琴叶的震惊和恐惧，她只是微笑着，将怀里的伊之助递到了童磨面前。
“给。”恋雪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这是你的‘家人’，童磨先生。你可要好好照顾他哦。”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恶意，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刺向琴叶的心脏。
童磨接过伊之助，看着怀里那个还在熟睡的婴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谢。”他轻声说道。
“不客气。”恋雪笑得更加灿烂了，她转过头，看向已经彻底崩溃的琴叶，“琴叶姐姐，你看，伊之助回来了。
以后，你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在这里，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了。”
“一家三口……”琴叶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幸福……”
她看着童磨怀里的伊之助，看着站在旁边的恋雪和猗窝座，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噩梦之中。
这个噩梦，没有尽头。
恋雪走到琴叶身边，伸出手，轻轻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琴叶姐姐，别哭了。”恋雪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你看，伊之助不是好好的吗？你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琴叶重复着这个词，眼神空洞，“我……应该高兴吗……”
“没关系。”恋雪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时间久了，你就会习惯的。毕竟咱们大家都会陪着你的。”
琴叶的身体猛地一颤。
万世极乐教……
这个曾经带给她希望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她永远的牢笼。
而恋雪，这个曾经让她感到温暖的女孩，此刻却仿佛成了她噩梦的源头。
恋雪看着琴叶绝望的表情，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童磨，“童磨先生，我们回去吧。外面雨大，别着凉了。”
童磨点了点头，抱着伊之助，跟在恋雪身后，朝着万世极乐教的方向走去。
猗窝座默默地走在最后，像往常一样，充当着最忠诚的护卫。
琴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雨，还在下。
但她的世界，已经没有了阳光。
恋雪走在最前面，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琴叶，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
“琴叶姐姐，还不走吗？”恋雪的声音在风雨中传来，“再不走，就要被雨淋湿了哦。
伊之助会想你的。”
听着恋雪最后的那句话，琴叶的身体动了动，然后，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
她的脚步很轻，很轻，仿佛随时都会被风雨吹走。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要活下去。
为了伊之助，她必须活下去。
哪怕，是活在地狱里。
恋雪看着琴叶的背影，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笑容。
“这才对嘛。”她轻声说道，“乖乖地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毕竟，外面……很危险的。”
她转过头，看向走在前面的童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让一个已经绝望的母亲，去迈进一个对她而言是牢笼的地方......
虽然她觉得让伊之助留在这里，让琴叶生活在这里，可能对她们很好，但她不是琴叶。
琴叶没得选，恋雪......同样也没有。
她要听从爸爸的吩咐，
童磨抱着伊之助，走在恋雪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决定，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琴叶。
哪怕，是以这种扭曲的方式，将她永远地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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