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最好的机会
周鲂跟随运粮船队，一路到了益阳。
他吃惊地发现，益阳的粮仓，是在城外，虽然役夫不少，可正儿八经的守军，只有两三千人。
数十万石粮草，看守得竟然如此松懈。
周鲂试探着向守将问道：“李中郎将，咱们的粮食，为何屯于城外？”
中郎将名叫李西，左冯翊人，在军中是老资历。
李西笑道：“益阳城太小，放不下这么多粮食。而将粮仓建在码头，便于转运。从资水运来的粮食，放置在码头上，然后转湘水，可直抵罗县和临湘前线。”
“那咱们的守军，我看着数量也不是很多？”
“守军有三千两百人，还有一万四千名役夫，足够了。益阳是腹地，离着罗县、临湘，都有二三百里地，谁来突袭？
至于山里的五溪蛮，翻不起什么大浪。”
周鲂心中暗喜。
晋军连战连捷，越发嚣张跋扈，已经失了基本的防范心。这对于吕蒙都督来说，乃是一件好事。
回程的路上，周鲂便将益阳的虚实，还有沿途运粮的口令，关卡等情况，详细写了下来，让人送往陆口。
吕蒙收到周鲂传递的消息，也是吃惊。
曹军的屯粮之处，竟然如此空虚。
吕蒙拿着地图，一点点计算，最终相信，王基最合适的屯粮处，确实是益阳。
此时因为有云梦泽分洪，洞庭湖的面积并不大，沅水和资水交汇之后，一同在洞庭湖西面汇入长江。
这意味着，从江陵来的粮食，一路经水路便可运抵益阳。
益阳位于两水交汇之处，又是周边最重要的城池，还能经水路运粮到罗县和临湘。哪怕让他选，他也会将粮仓放在此处。
再结合周鲂送来的消息，此事应当不会有假。
益阳守军，不过三千多人。
这是一个机会。
只是从陆口到益阳，约六百里地，距离有些远。而且中间还要经过罗县，很容易被晋军发现。
最关键的事，吕蒙手中，只有三万人，一旦兵败，荆州大势已去。
于吕蒙来说，袭击益阳，乃是一场豪赌。
吕蒙心中犹豫，难下决定。
只是吕蒙不甘。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怕是撑不过这个夏天。可他不想死，他还没有见到击败曹军。
这时是仪从建业返回，吕蒙便和他商议起此事。
“荆州的情况，越来越坏。潘季珪困守石阳，宋文逊被挡在罗县，至于临湘，只怕不出十日，就要失守了。
哪怕晋军不进入豫章，也能将战线推到巴丘，荆南就彻底丢了。”
吕蒙说着，有些激动，竟然咳出血来。
是仪见状大惊。
“子明，你的身体实在太差，应该好好修养。”
“是公，我这个情况，如何能修养？我现在最担心的，其实是我倒了之后，谁能代我。
从前我看好陆伯言，可惜！唉！”
吕蒙说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是仪也清楚，吕蒙的担心，很有道理。
当年周瑜去世后，荆州的统帅位置交给了鲁肃。鲁肃死后，这个位置给了吕蒙。而现在，甘宁去世，陆逊、朱然，先后被俘投降，潘璋贪婪残暴，宋谦能力欠佳，蒋钦身体亦不好，孙奂年轻无望。整个江东，连个能继承吕蒙位置的人都没有。
“都督，事到如今，咱们只能利用周子鱼的情报，突袭益阳。
晋军实力强大，我军很难正面抗衡吗，非得另辟蹊径。
当初官渡一战，曹操和袁绍相持官渡数月，最后以曹操奇袭袁军在乌巢的粮仓，继而击溃袁军主力，获得了此战的胜利。
曹操能做到的，我等如何不行？”
吕蒙转头看向是仪。
“是公，也只能如此了。”
吕蒙很清楚，他若是死了，江夏的吴军，肯定会遭遇一波短期的混乱，不管是原地提拔，还是从外地调遣新的主帅，要理顺诸事，都需要时间。到时候吴军的情况，会更加危险。
晋军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对他们发动全面的攻击。
吴军本来就处于劣势，再加上军中换帅，能打赢这一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必须在死前，挽回这个颓势。
哪怕不能重创晋军，若是烧了益阳的粮食，晋军在短时间内，必然会因粮草不济，无力继续东进。
有了数月的缓冲，无论是至尊攻打寿春，还是荆州换帅，都有时间进行安排。
二人都决定打这一仗，便开始筹谋具体安排。
对于周鲂，二人是很信任的。
一方面，周鲂全家，都在江东，且他人品素来备受称赞；而另一方面，也是周鲂送来的几个情报，都很有用。
包括五牙大舰的构造，晋军要进入豫章诸郡的安排等。
“我军只要到了益阳附近，这一战必胜。但问题就是，如何在不被晋军侦知的情况下，到达益阳？
六百里地，哪怕全走水路，亦不容易，且中间还要经过罗县。”
“我军前移到巴丘（今湖南省岳阳市），作出主动进攻的姿态，从而降低晋军的怀疑。这就解决了近一半的路程。
至于剩下的三百里。”
罗县虽不紧邻湘水，但隔得并不远。若吴军水师大举经过，肯定瞒不住晋军。
“如果让宋文逊撤回巴丘，或者撤往罗县东北方向的下隽（治今湖北省崇阳县肖岭乡霞星村暇心畈）呢？”
吕蒙摇了摇头。
“没用。王基选择兵分两路，就是为了阻击我军增援临湘。哪怕宋文逊撤走，他也不会轻易让部队离开罗县。”
是仪听后，也有些为难。
“那还有什么办法，能将其诱走？”
“是公，我们不能将计策设置的太复杂。王基此人，跟随曹祜，为其信重，其才能不在我之下。
若计策太复杂，我担心他会识破，将计就计，以致弄巧成拙。”
“那都督以为？”
“晋军的水师主力，都在石首。我军主力全军出击，王基在湘江之上，肯定拦不住我。
到时我军与宋文逊部汇合之后，兵分两路，一路在罗县阻击晋军，一路直袭益阳。”
是仪听到吕蒙将所有部队都压上，有些吃惊。
“那样一来，陆口可就空了。”
“所有物资，运往夏口，至于夏口以东，只能随他去了。”
是仪想了想，问道：“还有一个问题，此战之后，我军怎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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