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不是谁的所有物
最近乐心有些疯狂，每天更新超万字，硬是登上了更新榜前三。每天除了上课的时间几乎都在电脑前码字，就连吃饭都在电脑桌上，除了上厕所，屁股基本都不会离开椅子，看得欧阳很是着急，想方设法地吸引她的注意力。
“宝贝儿，你看泰德想要你抱了。”
“你们自己玩会儿。”
“宝贝儿，我感觉不太舒服。”
“去医务室看看吧。”
如此这般，各类招数都叫他用了个遍，奈何都收效甚微，索性也就放弃了，反正他也不是非要黏着她，就是觉得过分专注一件事情也未必是好事，如此劳神身体也吃不消。可欧阳终归还是能够理解乐心，谁还没有个梦想呢，为了理想拼搏一把，总不会有错。但凡事有个度，有可为，有不可为。
这几天，欧阳发现乐心并没有在码字，反而是在和人聊天，聊得还很嗨，时不时都要傻笑几声。欧阳在她身后站了看了半天，她仍是沉醉其中，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原本也没有什么特别过分的内容，却是看得他脸色一片青黑，内心一团怒火越积越多，最终直接上手，拔了电源插头。
乐心原本还在和编辑大大撒娇卖萌求推荐，还没等到对方答复呢，就见电脑猛然黑了屏，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故障，下意识就低头去查看。确定一切正常，再一抬头，就见欧阳面色不善地拿着电源插头，就明白是他故意的了，当即生气道：“你干什么？”
欧阳心中憋着一股无名之火，见她不仅不知错反而还跟他生气，不禁更加怒火中烧，越是生气越是沉静，脸色反而变得缓和下来，只是眼神冰冷，嘴角也挂起一抹嘲讽的笑，冷冷地说：“应该我问你，你在干什么？在我的地方，和别的男人撩骚？劈腿也没见过你这么明目张胆的人！”
乐心被他一下子说得羞愤难当，眼泪不停在眼眶里蓄积，随时都有可能决堤，偏偏还硬是没意识到自己何错之有，强忍着眼泪，倔强地说道：“捉贼拿脏，捉奸捉双。我人就在你面前，什么都没做，你就说我劈腿，你是从哪里来的道理？”
欧阳看她这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心里那把火就像是被人浇了一桶油，火苗蹭蹭蹭地往上冒，脾气再也不有些压不住，直接一把抓住她胳膊，将她从电脑前提出来，随手丢到了床上，然后看也不看她，直接插上电源开机。她居然要证据，那他就找给她看，他刚刚虽然没看见什么确切的东西，可能叫她那边讨好卖乖，心花怒放，必然是有问题的。
笃定自己就是有理有据，欧阳的态度也更加强硬起来。电脑启动需要点时间，期间乐心几次想走，都被欧阳给扯回来，丢回了床上去。面对武力值的绝对悬殊，乐心也逐渐从最初的暴怒冷静下来，默默地坐在旁边，看着他开机，看着他登上她的QQ。她第一次登陆的时候就选择了“记住密码”，这会儿欧阳只是点开快捷图标，就直接登了上去。
欧阳快速将她的对话列表都浏览了一遍，确实多了许多新的联系人，有些读者，还有一些作者，似乎也没有专门和谁聊天，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交流作品，许是志同道合，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聊得很开心。最后在她和小编的对话框上停了下来，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翻阅。他知道乐心就在旁边看着，所以鼠标滚动得也极慢，乐心也没反对，只是全程面无表情地让在他后面陪着看。
乐心和小编最初都是些公式化的对话，十分礼貌客气，后来估计是熟悉了些，说话的用词要活泼很多，偶尔也会有一些撒娇卖萌的语气，无非就是：“早安，编辑大大，今天有推荐位给我吗？”、“拜托拜托一定要给我安排一个好位置！”“谢谢大大！辛苦你啦！”但是女孩子偶尔撒个娇，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只是自己刚刚看着怎么就突然大为光火了呢？欧阳从头到尾浏览完，心里的气焰也慢慢消了，甚至觉得有些心虚，这是不是可以算作自己在无理取闹？患得患失？
但欧阳嗅岂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他认为不妥的部分一句句用鼠标选取出来，回头示意她解释。乐心全程保持冷漠的笑容，他选择一句，她就解释一句，越到后面，语气越冷漠，欧阳就越心虚，其实不用她解释，他也知道那些对话是什么意思。可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不得不一条道走下去。
等欧阳实在找不出什么需要乐心解释的地方了，才停下来，想找个台阶给自己下，奈何早就被架到了云端，怎么就下不来台，偏偏乐心也没有任何要递梯子的意思。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乐心才缓缓开口：“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欧阳哪里还有什么话好说，努力赔了个笑脸，尴尬地摇了摇头。见他摇头，乐心淡淡地说了句：“那我走了。”末了看也不看他一眼，起身就往外走。
之前乐心就像走，欧阳凭着一股子邪气把她抓回来过好几次，这回却是没那个胆量再把她抓回来丢到床上去，眼看着人已经到了门口，心里更是慌乱得不行，只感觉今天她要是走出这个门，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慌忙就冲过去，一把夺过门把手，借着高大的身躯直接把她压在门上，扭头就想去吻她。
乐心从没想过欧阳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她，只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他，再也不要见到他。见欧阳不仅拦着她走，还想来吻自己，更是发了狠，也不顾后背被门板撞得闷痛，铆足了劲儿地挣扎，又抓又打又踩又踢，能用的招数都用了，欧阳愣是不放手，却也没得逞。两个人缠斗了半晌，终是乐心先累了，由着他把自己抱在怀里，任眼泪哗啦啦地流。
看着乐心倔强又委屈的样子，欧阳心里都懊悔得恨不能扇自己几巴掌，可难听的话都说了，难看的事情也做了，想圆都圆不过去。最终还是小说说了句：“对不起。”骄傲的少年终是道了歉，“我不该那么说你。我当时就是见你不理我，却跟别人聊得那么开心，心里就难受得不行。我就是太在乎你了。你是我的，除了我，你不能和别人那样。”
欧阳一道歉，乐心就更委屈了，在他怀里哭得越来越凶，至于他说了些什么，自己根据没听进去。只是任由自己越来越放肆的哭泣，似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委屈都一股脑地哭出去，哭到最后几乎喘不过气来，带动肩膀都不停抖动，也没办法回应欧阳的话。欧阳对此毫无办法，就只能抱着她，不停地说：“对不起。”
乐心是个自愈能力极强的女生，等哭得差不多了，情绪也稳定下来，只是对着欧阳还是冷得没有一点温度，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看远方，声音缥缈地说：“我很清楚自己有男朋友。但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和什么人来往，和什么人聊天，用什么样的方式，都是我自己的事。”
欧阳下意识地就想反驳，却又不敢，怕她再哭起来，只是小声应和道“我知道。都是我不好。不该妄想把你完全禁锢起来。”却又忍不住小声嘟囔：“我只是防范于未然。”道理谁都懂，但是真要这么做他又办不到，必定人的情感本身就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万一她和别人聊着聊着，就网恋了呢？那他到时候跟谁说理去？
原本他刚刚的一连串举动就让乐心心凉如水，这会儿他还在嘴硬，乐心只觉得可笑，冷笑着说：“你不可能控制一切，即使是你养的狗，也不可能什么都听你的。”乐心从小就让人觉得乖巧懂事，温柔顺从，但是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自己要什么，乖巧顺从也不过是觉得和无关紧要的人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情挣扎，没有什么意义而已。
似乎是为了配合她的话，泰德居然当真跑到欧阳脚边撒了泡尿。小狗子这些天长胖了不少，看起来就像个圆滚滚的灰白色毛球，努力抬着一条小短腿儿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可爱。原本还沉浸在自我意识和恋爱关系中纠结不已的乐心，一下子就被泰德这小样儿给萌到，也顾不得和欧阳讨论人生，忍不住就笑了场。
欧阳轻轻踢开泰德，看着自己湿了半边的脚背，儿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生气，笑吧，被自己养的狗子尿了一脚实在叫人恼火；生气吧，这倒是让它把乐心给逗笑了。看着乐心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欧阳终究没能开罪态度，只是赔笑道：“得，你们一人一狗，都是对的！”最后咬牙切齿地去洗手间换洗，末了又拿来抹布把地板清理干净。
乐心看着他忙来忙去，就觉得事情还没那么过不去，也不打算走了，更顾不得和他理论什么了，只把泰德抱到怀里，一遍又一遍地给它顺毛。等欧阳处理完了，心里头的郁气也散得七七八八，又重新坐到她旁边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搂到怀里，软着声音说：“宝贝儿，我真的是爱你爱得魔怔了，你别和那些人聊天了，我看着难受。”
乐心早就被他认真忙碌的样子给攻略，哪里还会继续和他生气，只是趁他补注意挣扎了一下，换成把欧阳搂在自己怀里，照着给泰德顺毛的样子，轻轻顺着欧阳的头发，低声说了句：“好。”惹得狗子在她脚边不停地转着圈圈呜咽。
欧阳忽然觉得和一群网民吃醋，似乎也就和一只狗子争宠差不多，低级得很，再一想刚刚自己那一顿骚操作，要不是之前感情基础打得好，乐心又不是得理不饶人的那一类，只怕这会儿自己还不知道在哪里哭呢。于是干脆放松下来，趴她大腿上，由着她给自己顺毛。
且不说被女朋友顺毛这件事狗不狗的，反正刚刚闹腾了一通，欧阳就觉得这样是真舒服，怕在乐心怀里，闻着少女特有的体香，整个人都感觉无比的放松。就在欧阳舒服得昏昏欲睡的时候，乐心忽然开口问道：“阿嗅，你有过梦想吗？”
欧阳这会儿脑子几乎停摆，要转动一下都困难，却也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从小到大的人生理想，最后懒洋洋地答道：“有啊，小时候想当科学家，造宇宙飞船，飞上天去。现在的梦想就是你给我乖乖的，老老实实地哪儿也别去。”小时候谁还没有个伟大的理想呢，只是越长大就离得梦想越遥远，人也越来越实际，还不如想想怎么守住眼下的幸福来得重要。
乐心一听就知道他还是迈不过那强烈的占有欲，也不和他理论，又问他：“你不喜欢画画吗？不想当个了不起的艺术家吗？”
欧阳被他抚得越来越舒服，哪里愿去想那些理想不理想的事情，语气慵懒地说：“不想，我只喜欢你。”
乐心看他这样子，感觉这天儿是真没法聊下去了，感情这是传说中的美人乡既是英雄冢，愣是让个大小伙子柔软成了这幅德行。也不管欧阳是不是睡着了，自顾自地诉说起自己的理想来。
乐心很小的时候就想当个了不起的文学家，一点儿大个儿就到处找书看，觉得那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真是快意人生。后来家庭氛围发生变化，她就将写文字碎片当成自己的爱好，也不管章法，只是随意书写，随意表达。再大些就开始写散文，试着往报刊杂志投稿，也陆续发表了些，多少给自己补贴了一点儿零花钱。
等再长大，看的书也多了，反而觉得自己的确生得平庸了些，又降低了要求，要是有朝一日，能有那么一两部作品留存于世就可以。现在看起来，这样的理想也足可以算远大，自己这样写写网文，离着那些经典文学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何况又有多少故事，是经得起时间推敲的呢？还不如就像欧阳这样，只看眼前，管他将来不将来，理想不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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