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入院

最近乐心总感觉肚子有些钝痛，时有时无，想着或许是自己最近饮食不注意，肠胃有些不舒服，也没太当回事儿，到了这天半夜，却感觉有些尿频，腹痛也逐渐剧烈，来回跑了几次厕所，最后竟隐约尿出血来，更是痛得浑身冒冷汗，连爬到床上去的力气都没有，趴在桌子上蜷缩着一阵阵抽搐，胃里也翻江倒海，不住干呕。

室友们原本都睡熟了，听见她这动静儿也被吵起来，再一看她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满头大汗的样子，也是吓得不轻。几个女生慌慌张张地批着外套下床，顺气的顺气，拍背的拍背，递水的递水，一阵兵荒马乱，也不见半点好转，情况反而更加剧烈。

几个女生又扶着她去了趟厕所，却见她一尿满池皆是血，当即吓得方寸大乱，不知所措。庄诗雨平日性格张扬，却最是胆小，直接吓得尖叫着哭起来。还是慕诗怡冷静些，赶紧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许是慕诗怡描述得比较到位，班主任不一会儿就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几个女生也不过是才刚刚穿戴好，又赶紧扶着她下楼去。

班主任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大小伙子，听着慕诗怡描述的那症状，再一看乐心这样子，脸色就有些怪异，心想这丫头不会是怀孕了吧，腹痛干呕怎么看怎么样。想到此处就忍不住频频往她身下瞄，生怕她血流不止。好在乐心是尿血，不是流血，虽然人已去了半条命，但是看着倒也不算瘆人。

乐心本不是个矫情的人，不然也不会拖到这个地步没去看，但这会儿是真忍不住，几乎是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只感觉像是有个人拿着把钝刀子硬生生地在她肚子里使劲儿锉，五脏六腑无一处不疼，由着几个人连拖带架，把她弄上车，又浩浩荡荡开往市一医院。班主任的女朋友刚好是医院的护士长，这会儿早叫好了医生在急诊室这边等着他们。

接待他们的是个三四十岁的女医生，完全无视这些人慌里慌张的样子，显得颇有几分嫌弃，十分淡定地指挥大家把乐心送进急诊室。等乐心被安置到病床上，才不紧不慢地实施望闻问切，大致就是些姓名、年龄、饮食、发作时间等等，末了又在她腹部一边轻轻按压一边问道：“有男朋友吗？”

乐心看着这医生一派不慌不忙的大家风范，不仅没觉得不满，反而安心许多，甚至感觉疼痛都消减了不少，医生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这会儿也老老实实地说：“有。”女医生听完许是也怀疑她怀孕。直接就清了场，让班主任和穆诗怡她们出去，把帘子一拉，就让乐心脱裤子。

到底还是小姑娘，也没在外人面前脱过裤子，虽然是女医生，还是不由得感到紧张和害羞。乐心原本因为疼痛而青灰惨白的脸色，一下子涨红起来，快速瞬间就变成了猪肝紫，手指抓着裤带，硬是拉不下去，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委屈和慌乱。

那医生可没工夫管她是不是害羞，每天要检查那么多病人，每一个都要关心到微小情绪，那她这工作就没法看了。而且这大半夜的被人叫来急诊，也没多少好情绪。人还没来就听他们说得多么凶险，真见了病人看着其实也还好，就是大惊小怪。见乐心磨磨蹭蹭地，又催促道：“别扭扭捏捏地，快点脱。”

乐心不明白刚刚还叫她莫名觉得安心的医生，这会儿咋就变脸了，也不敢耽搁，强忍着羞怯将自己自己的裤子脱了下来。那医生二话不说，拿过探照灯在她下  体查看了一下，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没有进一步动作。又叫她翻过来，趴在床上，说了句：“放松。”乐心还没明白过来是放松什么，只是配合着做了个深呼吸，那医生就直接上手，给她来了个肛检。乐心只感觉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也不敢哭出声，等医生让她穿上裤子，就赶紧缩到一角，抱着被子瑟瑟发抖，只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女医生检查完，也没打算安抚乐心，自顾自填了下病历本，就喊班主任那位护士长女友进来，亲自给乐心打上了吊瓶，等都弄好了，才打开帘子喊穆诗怡他们进来，递给她们一堆单子，让推着她去做血检、尿检和彩超。虽近凌晨，做紧急检查的人却不少，每一处都要排队，一通检查下来，乐心感觉都不怎么痛了。

乐心虽然感觉自己好多了，慕诗怡她们几个却没从惊吓中缓过来，一路上几个女生时不时就要问乐心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生怕一不留神，她就没了。等全部检查完，那女医生把她们拿回来的一堆单子粗略浏览了一遍，懒洋洋地说道：“结石病，住院吧，后续再让住院部的医生给你仔细看。”随即又给开了单子，打发她们去住院部。

乐心他们都辗转到住院部。也亏得班主任那位当护士长的女友，在泌尿科这边也很吃得开，轻轻松松就把当晚的值班医生给叫了起来。虽然他们有熟人帮忙张罗，可等办理好住院手续，回到病房时，天都快亮了。这边安置妥当，班主任就带着白小蝶和庄欣雨回去，只留下比较稳重可靠的慕诗怡在医院陪床。

折腾了一整夜，乐心和慕诗怡都累得够呛，干脆就挤在一起睡了过去。偏生医院的人起得都很早，两个女生只感觉刚睡着，就叫打扫卫生的阿姨进来给吵醒了。慕诗怡只好起身，收拾一下就出去买早餐，临出门又返回来，说道：“你都住院了，是不是该通知一下你那个男朋友来看看你呀？”

乐心一晚上应接不暇，经她一提醒，也觉得确实是该跟欧阳说一声，免得他找不到自己又瞎担心。就点头应下来，等慕诗怡一出去，就给欧阳打了个电话。这个点儿欧阳还在梦中，电话响了好一会儿，直到快自动挂断了才接通，见了乐心也有些诧异，必定她一般不会这么早联系他，于是十分慵懒地问道：“怎么了，宝贝儿？”

乐心听到他这声音就知道是自己吵醒他了，但一想自己这惊心动魄的一夜，也顾不得内疚，委屈巴拉地道：“我住院了，肚子疼，尿血。”原本只顾着痛和应付检查，也没来得及多想的乐心，这一听见欧阳的声音，突然就感觉鼻子发酸，铺天盖地的恐惧、委屈、悲伤，各种负面情绪汹涌而来，握着电话就忍不住抽泣。

欧阳一听乐心病了，吓得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这段时间熬的，必定她最近可真是“爆肝”了，每天跟发了疯似的写作，那屁股简直就像焊在了凳子上，任他怎么说都不肯离开一下。也来不及问她具体病情，只慌忙问道：“你在哪儿？我现在过来。”等乐心说了医院病室，欧阳就匆匆挂了电话，慌忙起身，直奔市一医院而去。

早上来查房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医生，拿着她的病历本和一堆化验单，一边看一边和风细雨地问一些乐心现在的感受。经历昨晚那个女医生简单粗暴的检查，乐心这会儿看见医生就后怕，尤其这还是个男医生。好在他委实温和，乐心也放松了下来，尝试着询问自己的病情，看了一眼他的胸牌道：“请问杨医生，我得的是什么病啊？”昨晚发作的时候，她都以为自己快要死了，这会儿看这医生淡定的样子又觉得应该还好。

杨医生看她年纪小，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似乎吓得不轻。就这可怜兮兮地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一时笑得愈加温和，柔声说道：“双肾结石，伴肾盂肾炎。不算多难治，只是发作的时候有些痛。昨晚你腹痛尿血应该都是石头移动刮伤泌尿器官引起的。先住下来，消炎和化石治疗，后面看情况，估计还要做个小手术。”

乐心听他说着，内心里踏实了不少，看样子是不会死了，虽然不算贪生，却也并不想死，昨晚那阵仗，的确有些唬人。又听他提到泌尿器官，再一联想起昨晚上的体检，脸上顿时一热，低声问道：“以后都是您给我看吗？昨晚那个女医生呢？”那个医生虽然看起来不太好说话，但是好歹是个女的，总比男医生要好接受点。

杨医生似乎没看出来她在害羞，仍面不改色地笑着说道：“昨晚接待你的是妇产科的医生，你患的是泌尿科的病，以后我就是你的主治医生。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说完见乐心不再吭声，又简单叮嘱了几句，就转身去了旁边病床，与那位略有些浮肿的老妇人说话。

此时慕诗怡和欧阳嗅刚好一起进来，一路上欧阳也听慕诗怡说了昨晚的凶险景象，一进门就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几个大步就冲到了乐心身边，翻来覆去地打量她，就差没有直接掀被子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到底有什么凶险的，也就放松下来，抓着乐心的手轻声问她些身体感受。

杨医生那边叮嘱完那个老妇人，见陪护乐心的人来了，又简单跟慕诗怡和欧阳简单讲了一下病情，交代了一遍注意事项，才出了病房。或许是杨医生给人的感觉确实很松缓，原本一直都紧张得不行的欧阳嗅和慕诗怡听了他的话也感觉不那么紧张了，几个人坐下来有说有笑地吃早餐。

乐心想着自己既然也不是什么大病，等吃完饭，干脆就让欧阳和慕诗怡回学校去，省得耽误学习。慕诗怡倒还好说，想着乐心现在可以自理，又有男朋友陪着，她在这里反而有点像个电灯泡，索性也不推辞，直接就回去上课了。只是欧阳不肯走，非得留在这里陪她。乐心劝了几次都没什么效果，也就由着他留下来，反正有个人陪自己，总归是要轻松些。

虽然大家一致认为乐心得的不是什么大病，也没打算劳师动众喊家长，乐心还是跟爸妈打了电话，说了自己因结石病住院的事情。不管平时相处多少，自己女儿生病住院了，做父母的多少都有些紧张，爸妈在电话那边一听说她病了，就紧张得不行，再三表示要过来照顾她，直到康复出院。

乐心反复解释自己能吃能睡，行动自如，完全没必要紧张，而且医生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大病，很多人都得过，也不难治，住几天院就好了，最多就是后面做个小手术。说这些的时候，连杨医生的语气神态都连带着模仿了过去，爸妈隔着电话似乎都能感觉到放松和安心，最终也只是往她卡里多打了两万块钱，没再说要过来照顾她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受杨医生影响，这个科室的护士们都是轻言细语地，很快欧阳就跟她们打成一片，每次乐心打针、换药、拔针的时候，都要聊上几句，乐心每次看着心里多少都有些不舒服，终是忍不住嘟囔道：“护士姐姐那么好看，你怎么不干脆跟在她们后面给她们端盘子去？”

欧阳怎么会听不出来她是在吃醋，却是半点儿不着急，反而得意地说：“我这是为你搞好人际关系，你看这么多次，她们哪次不是一针见血，从来没有让你试过第二针。要不是因为我，你估计能叫人扎成筛子。”

乐心对于他这种牵强附会的歪理邪说一向没有办法，这会儿也一样，而且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很多时候都能感觉自己被特别关爱着。可心里就是不舒服，只好扭过头去不理他，反正过几天她就出院了，到时候看他还有什么理由再来勾搭这些漂亮护士。

虽说欧阳有事儿没事儿就喜欢表演口才，但是对乐心照顾得确实是无微不至，喝水吃药要先兑温，吃饭要亲手喂，上厕所要扶到门口，自己还得在外面守着，就连泰德也让他给送到那个风情万种的老板娘那里寄样了。除了必须上课的时候回去学校一下，其他时候都在医院守着。晚上也不回学校，就在她旁边租个小床陪着……原本乐心觉得自己没什么大事，被他这么一照顾，只感觉自己怕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了。

同样受不了欧阳这关怀过度的还有杨医生，反复强调叮嘱：乐心这病得多运动！不能光躺着！欧阳自然也不敢不遵医嘱，于是又扶着她到院子里慢悠悠地散步，引得旁边来往的医生和病人频频侧目。

乐心只感觉自己要被那些探究的目光给洞穿，却又拿他没办法，况且自己也很享受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也就厚着脸皮，由着他伺候，惹得同病房的病友们都是又羡慕又嫉妒。

好在欧阳还是给她找来一台笔记本电脑，让她可以在医院继续写《樱花漫舞》，虽然她之前已经存了大几万的稿子，却也是个十分不错的消遣。

许是乐心安逸得太过，老天都有些看不过去。在医院治疗了几天，又被安排去做了一套检查，结果不尽如人意，炎症是消下去了，两个大结石还是卡得死死地，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手术必须得排上日程了，不然万一哪天再发作了，又是一场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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