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怪匠人

侯三这才拎着壶，先给老丈人满上，又给李越倒了一杯，最后又把自己那杯续满。他把壶往茶盘里一搁，一屁股坐到炕沿上，端起杯子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抹了把嘴，急三火四地把这次来的目的给说了出来。

“爸，我越哥前两天在西厂胡同那边买了个宅子，这两天正寻摸懂的修缮四合院的人呢。”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前一阵我不听你说，认识一个以前在样式房干过的人吗？这才想请您帮忙引见引见！”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他爸，脸上带着讨好笑。

老爷子听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没马上接话，而是先看了侯三一眼。这小子肯定是又在旁人面前吹出牛去了。可再一琢磨总归是自己家孩子，面子万一真落到地上，自己这老脸上也不光彩。

老爷子低头吹了吹茶沫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在柜面上，叹了口气。他抬起头来，看着李越，语气放得缓了些：“爷们，你别听这小子瞎掰。”

他摆了下手，把侯三那点话头先按下去：“这人祖上在样式房干过不假，祖上也实实在在有些手艺，传到这人手里也算第三辈了。刚建国那会，这人还跟他爸一起修缮过咱四九城这些老牌楼呢。”

老爷子说到这，顿了一下，眼神往窗外瞟了一眼，像是在回忆什么。窗玻璃上蒙着水雾，外头的院子模模糊糊的，只看得见那棵老榆树的枝杈，黑黢黢地戳着灰白的天。

他收回目光，又道：“三儿说这人有本事，也确实不假。可这人脾气也挺怪。你想让他干活，估计还真挺费劲。”

李越听后，立马把杯子放下，身子往前凑了凑：“老爷子，你说这人怪，到底是怪在哪呢？”

老爷子听后，苦笑一声。那笑从嘴角往两边扯了扯，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佩服：“他这人有个规矩——你想让他干活，就得按他的规矩来。什么地方用什么料，干活的时候用什么功，这些都得他说了算。你想让他给你用点便宜东西，他敢把活一扔转身就走。”

他说着，拿手指头在柜面上点了两下，像是在强调：“就因为他这脾气，再加上他干活把得太严，这几年都没人敢找他干活。饿倒是饿不着，人家手艺在，零零碎碎接点小活也能过日子，可大活还真没人敢用他。”

李越听后，眼前立马就是一亮。

那点亮从眼底一直漾到脸上，他巴掌往膝盖上一拍，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痛快劲儿：“合适啊大叔！我要找的就是这种人！”

老爷子愣了一下，端着杯子没动。

李越往前坐了坐，语气里透着笃定：“咱不怕废料。只要质量好，啥材料好用啥！那些想偷工减料的，才怕他这脾气。我买那院子，要的就是照老规矩修回来。他只要肯来，工钱好商量，材料上更不会让他为难。”

老爷子听完，端着杯子看了李越半晌。那眼神里有点意外，也有点琢磨。他慢慢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后，嘴角露出一点笑，不是苦笑，是真心的那种。

“行。”老爷子点点头，“这话我爱听。回头我给你问问。不过丑话说前头，人家来不来，得看他自己的意思。”

李越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您帮忙引见就行，成不成看缘分。”

侯三在旁边一听这事有门，立马来了精神，凑上来插嘴：“爸，还回啥头！你现在就给问问呗？反正大过年的，那人估计也没啥事。”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你当是买白菜呢？说问就问，不得挑个时候？”

侯三听老丈人这么说，立马梗梗着脖子跳了起来起来：“我的个亲爹啊，都到这会了你还挑时候！越哥哈城那边还有一摊子等着他呢，哪有功夫在这等你挑时间！”

老爷子听后白了他一眼，带着点嫌弃道：“你小子不论干啥，想起来就是一声。这大过年的，谁家不出门窜个朋友走个亲戚？咱这去哪堵人家？”

侯三听后，立马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伸手一把拉住老爷子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试试呗爸，万一在家呢？走啊！”一边说着，一边拖着老爷子就往外走，那架势，跟小时候拽着他爸去供销社买鞭炮一个样。

老爷子被他拽得趔趄了一步，赶紧摆着手，另一只手扶住门框：“那也得等吃完饭再去吧！李越今天头回来咱家，不吃饭就走算什么事！”

侯三立马嚷嚷起来，嗓门比刚才还高：“不用这么麻烦！你今天能把这事给他办成，比管他顿饭强多了！”说着话又拉着老爷子继续往外走，那手劲还不小，老爷子被他拽得脚底下直挪。

老爷子挣了一下，没挣开，又回头看了一眼李越，脸上有点为难。他琢磨了一下，叹了口气：“那咱也不能空手去吧？你等会儿，我去屋里拎几样东西！”

说完就转身进了里屋，门帘子一掀一落，传来柜门开合的声响。没一会，老爷子拎了两个牛皮纸的小包走了出来。那纸包不大，四四方方，用细麻绳扎着，上头压了一块红纸签子，看着像是点心或者茶叶。

李越一看，赶紧迎上去两步，伸手拦了一下：“大叔，今天是帮我办事，咋能再让你往里搭东西？你赶紧放这，等会咱路过供销社再买点就行！”

老爷子听后，立马就有点不开心了。他把老脸一板，嘴角往下一沉，那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爷们，啥意思？跟我见外？”他把手里那两个纸包往怀里一拢，语气硬邦邦的，“要这么说我就不去了。你们带来的东西，等会你们直接带回去就行，也省得我喝那酒麻嘴！”

这话一出来，李越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赶紧笑着摆摆手，语气放软，连声音都低了几分：“行行行！您老人家既然这么说了，我就不给您争了！”

老爷子听李越这么说了，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他把那两个纸包拎在手里掂了掂，嘴里还念叨着：“本来就是这么回事。过节窜亲戚的东西，哪家不是这家转那家？这去哪都买新的，那得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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