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烫了嘴咋整

门帘子整个掀开，老爷子进来了。花白头发，脸冻得发红，鼻尖上还挂着一点清鼻涕，手里攥着一个醋瓶子。他进了屋，先没看侯三，也没看李越，目光在屋当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子上那两箱茅台和两条中华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一会儿，侯三还不知道即将发生啥事呢。看见老爷子进屋，立马乐呵呵地从炕沿上站起来，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爸，你回来了！大冷天你往外跑啥？路上这么滑，你再闪着。下次家里缺啥少啥，等我来了您给我说，我抽空给您多准备点。”

他说这话时语气亲热，还往前凑了一步，伸手要去接老爷子手里的醋瓶子。

老爷子没搭理他。伸手把装醋的瓶子递给了妇人，妇人接过去，看了老爷子一眼，又看了侯三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吭声，拎着瓶子进了里屋。

侯三这会还没觉出来，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脸上还挂着笑：“爸，来，抽根烟暖和暖和。”

老爷子根本就没接。

他抬手把侯三递烟的手往旁边一拨，动作不大，可那意思明明白白。接着便沉声说道：“算了吧，你侯爷的烟，咱可不敢接。万一等会儿再烫了嘴咋整！”

这话一出来，李越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完了。老爷子都听到喽。

侯三递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点笑还挂着，可眼神已经变了。他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那根烟夹在他手指头中间，细细的一根，忽然显得有点沉。

到这会儿，侯三也明白了，刚才自己这嘴又惹了事了。

可这点事，哪难得住侯三这厚脸皮。

他脸上那点僵劲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很快，他就把烟收回去了，顺手别在自己耳朵上，咧开嘴，嬉皮笑脸地凑上去：“爸，你咋知道的？”

老爷子把帽子一摘，往柜子上一搁，动作不紧不慢的。他抬起眼皮看了侯三一眼，嘴角往下一撇，阴阳怪气道：“我不光知道烟烫嘴，还知道酒麻嘴呢！”

这一下，连李越都麻了。

他站在屋当中，脚底下跟钉了钉子似的。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起了个大早，来找人帮忙办事，这钱也花了，东西也搭了。最后呢？最后这小子把人给得罪了。还特么是当着面。

李越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这会儿恨不得把侯三的嘴缝上。可缝也来不及了，话都说出去，还让人老爷子亲耳听到了。现在能咋办？硬着头皮往上顶呗。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一个笑，从兜里摸出自己那盒烟，抽出一根，往前递了过去。那动作稳当，语气也放得软：“大叔，您消消气。既然这小子的烟烫嘴，咱就抽这个，这个不烫嘴。”

李越这么一说，老爷子也算是漏了笑脸了。

他偏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李越一眼，棉袄、布鞋，看着并不张扬，可那眼神稳，说话不急不躁。老爷子伸手接过烟，在手里转了转，嘴角那点紧绷松开了，笑着问道：“李老板对吧？你好你好！”

说着话，还规规矩矩地伸出手来，跟李越握了握手。那手掌粗粝，指头上全是老茧，是干活人的手。握着李越的手晃了两下，力道不轻，挺实在。

“常听这小子说起你来。”老爷子松开手，把烟别在耳朵上，又看了侯三一眼说道:“今天头回见面就有这事，让你见笑了！”

李越听后，忙替侯三解释道：“这小子哪都好，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这不，今天又惹您生气了。您老人家别给他一般见识，等有空我指定找陈丽告他一状！”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还特意把陈丽两个字咬得重了些，意思明摆着——您闺女管他，您不用动气。

老爷子听后，摆了摆手，苦笑一声。那苦笑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认命的劲儿：“都是自己家孩子，哪有功夫给他计较那么多。”他顿了顿，看了侯三一眼，叹了口气，“只是他一年到头，给你添麻烦了。”

侯三站在旁边，这会儿总算找着机会说话了。他往前凑了一步，伸手把老爷子耳边的烟取下来，又划了根火柴递过去，脸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爸，您抽着，消消气。越哥说找陈丽告状那指定得告状，陈丽到时候指定能替您出气。”

老爷子接过火柴，点着了烟，吸了一口，没接他的话，只是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小子！

李越看着这爷俩，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半截。他趁热打铁，把柜子上的点心和烟往前推了推：“大叔，这点东西您留着，大过年的，一点心意。”

老爷子抽着烟，没再推辞，只是点了点头。

屋外头，后院墙根底下那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百灵子在笼子里又叫了一声。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从壶嘴里往外冒，在窗玻璃上凝了一层水珠子，顺着往下淌。

李越坐下来，屁股挨着炕沿，热乎乎的。他看了侯三一眼，那小子正给他使眼色呢，意思是——你看，这不就过去了嘛。

没一会功夫，妇人就把茶端上来了。搪瓷茶盘里搁着一把老式提梁壶，壶身是白底蓝花的，磕了几处瓷，露出底下的黑铁。旁边摆着几个玻璃杯，杯口有一圈红纹，洗得倒是干净。

这一会儿，侯三倒是显得挺有眼力劲。老早就把茶壶茶碗给接过来了，一手拎壶，一手把茶盘在桌面上放好，嘴里还念叨着：“我来吧妈，你去忙就行！”

一边说着，一边把杯子摆好了，拎起来茶壶就要先给老丈人倒水。壶嘴刚凑过去，老爷子立马一伸手，把壶嘴兜住了。那只手粗大，指头张开，跟蒲扇似的，把壶嘴托得结结实实。老爷子沉声道：“客人在这，先紧着客人来！”

声音不大，可那语气不容商量。

李越在旁边立马对侯三说道：“长者为尊，还是先给老爷子满上！”

侯三拎着壶，左右看了一眼，一脸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又没外人，你看你们整的这么生分。既然你们都不来，那我先来！”说完，还真就把自己那一杯先给倒满了。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端起来就抿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可还是咽下去了。

老爷子和李越两人相视一笑。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同一句话——这小子，真拿他没办法。两人怕侯三再说出啥大逆不道的话来，没再敢多说，擎等着这小子把茶给倒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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