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这香辣土豆丝
库里还余着五筐土豆,恰逢徐家姐妹来访,他便露了一手,炒了这道香辣土豆丝请她们品尝。
自从习得这道菜的做法,朱纯还未真正动手试过。
毕竟素菜的方子他掌握得太多,这一道并不算特别。
可出乎意料的是,成菜的滋味竟格外惊艳。
朱纯自己尝了一筷,那口感当真妙不可言。
因此他笃定,徐家姐妹尝过之后,定会喜欢。
而结果,甚至比朱纯预想的更为热烈。
徐妙云与徐妙锦只试了一口便怔住了。
紧接着,两人几乎抢了起来。
不多时,满满一碟土豆丝便被姐妹二人分食得干干净净。
“姐姐,这香辣土豆丝,实在太好吃了。”
“嗯,确是难得。”
“真想再吃一碟呀。”
徐妙云略一迟疑。
莫说妹妹,她自己又何尝尝够了呢。
“我去瞧瞧陈老板在做什么。”
徐妙云说着,起身向外走去。
徐妙锦也跟了上来。
“姐姐,我也去。”
二人走到三楼廊间,伙计并不在,想必是忙着别的事去了。
徐妙锦张望道:“陈老板去哪儿了?”
徐妙云摇头。
她记得朱纯平日用的小厨房就在三楼。
“往这边走。”
徐妙云领着妹妹走了几步,果然寻见了那间小小的灶间。
厨房里,朱纯正俯身端详着案板上的物件出神。
徐家姐妹走近时,他才回过身,脸上浮起笑意。
“陈老板在看什么?”
徐妙云轻声问道。
“瞧瞧这土疙瘩。”
朱纯举起手中那团灰褐色的圆块,表皮还顶着枚嫩绿的芽尖,“外邦来的新鲜东西,叫土豆。”
徐妙锦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原来长这模样!听说能种出许多来?”
“可不是。”
朱纯用指尖点了点那抹新绿,“若把它埋进土里,在应天府这地界,半年光景就能收成一串。
只是发了芽的便吃不得了,有毒。”
徐妙云若有所思:“太子殿下也在试种这个。”
“巧了,我庄子上也埋了些。”
朱纯转身指向墙角,“那几筐里有些已泛青发芽,得赶着处理。
要么这几日吃掉,要么赶紧送下地——总归不能糟蹋。”
徐妙锦忽然歪头:“陈老板怎懂得这般多?连外邦作物都清楚。”
朱纯一怔,随即笑开:“闲书看得杂罢了。”
他摆摆手,转而问道,“方才那道香辣土豆丝,二位觉得如何?”
少女眼睛倏地弯成月牙:“辣丝丝的,却越嚼越香!我从没尝过这般滋味。”
徐妙云也抿唇点头:“辣味点到即止,余味倒是醇厚得很。”
“合胃口就好。”
朱纯将发芽的土豆轻轻放回筐中,灰褐色的表皮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微光。
徐妙锦轻轻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姐姐,你这话说得可太含蓄了,依我看,除了那道干煸四季豆,就数这盘香辣土豆丝最是美味了。”
朱纯闻言,脸上不禁浮起笑意,看来这道家常菜也颇得两位古代佳人的青睐。
“合口味便好。”
他温声道。
徐妙锦眼眸一亮,带着些许期待问道:“陈掌柜,能否劳烦您再为我们做上一碟?”
“自无不可。”
朱纯含笑应下,转身从一旁的菜篮中拣出几颗饱满圆润的土豆,“这些分量应当足够了。”
徐家姐妹并未离开,而是饶有兴致地立在灶旁,看着朱纯准备食材。
只见他将土豆洗净,执起薄刃,手腕轻转间,土豆皮便如褪下的衣衫般整齐剥离,动作行云流水,与寻常庖厨大相径庭,看得两位姑娘微微怔神。
接着便是切丝。
那柄寻常菜刀在朱纯掌中仿佛有了灵性,化作穿花的银针,只见寒光细微闪动,砧板上便已堆叠起细密均匀的土豆丝,根根粗细相仿,宛如尺量。
朱纯略一思忖,又取来青红二色的鲜椒,同样切成细丝——上一回并未添加此物,他顾及姑娘家或许畏燥,此番特意添些别的食材调和。
铁锅架在火上,烧得温热,淋入清亮的油脂。
待小火将干辣椒煸出焦香,再撒入切碎的青葱,爆起一阵诱人的香气。
旋即转为旺火,青红椒丝落入锅中翻腾几下,土豆丝紧随其后,在热油中迅速翻炒。
淋入白醋、酱清与一勺红亮的辣油,继续颠勺,最后撒上细盐。
不多时,土豆丝染上诱人的酱色,便被盛入洁白的瓷盘之中。
从头至尾,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徐妙云与徐妙锦看得目不转睛,那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已然结束,一盘热气蒸腾、香气四溢的菜肴便呈现在眼前。
且不论滋味如何,单是这利落迅捷的手法,已足以令人惊叹。
徐妙锦忍不住轻呼:“陈掌柜真是好手艺!”
朱纯微微一笑,谦道:“徐二姑娘过奖了。”
徐妙锦转头对姐姐笑道:“姐姐平日可不常这样夸人。”
徐妙云面颊微泛红晕,轻声道:“只顾说我的事做什么。”
她将目光转向那盘新出锅的土豆丝,问道:“陈掌柜,这一碟似乎与先前略有不同?”
“是添了些许青红椒丝,”
朱纯解释道,“二位不妨尝尝,看更中意哪一种口味。”
“掌柜有心了。”
徐妙云点头。
“能为二位贵客掌勺,是陈某的荣幸。”
朱纯说着,唤来伙计将菜肴送至内间雅室。
姐妹二人随之前往,带着新鲜的好奇品尝了这改良后的香辣土豆丝。
“滋味极好!这次也同样美味呢。”
“嗯,我觉得这椒丝与土豆丝同嚼,口感似乎更添层次。”
“姐姐,我实在喜欢得紧,真想日日都来尝。”
“净说孩子话,你若天天来,陈掌柜如何招架得住?”
“哪里会受不了?我看陈老板分明乐意见到我们。”
“便是乐意,也架不住你日日都来。”
“日日来又如何?这九楼的账我可从未拖欠过。”
徐妙云一时语塞。
如今便是想付银钱,陈老板也断不会收。
可她心底却也盼着常来。
此处总透着几分家常的暖意。
正想着,晨阳已叩门进来。
“二位觉得滋味可还顺口?”
朱纯目光落向桌案,见那碟辣炒土豆丝早已空了。
不必多问,若非合意,怎会吃得这般干净。
徐妙锦笑道:“只要是陈老板亲手料理的,我都喜欢。”
朱纯朗声笑起来:“合胃口便好。”
徐妙云轻声道:“实在劳烦陈老板了,事务繁忙还得抽身照料我们姐妹。”
朱纯摆手:“徐大**言重了。
你们瞧,我平日闲散惯了,能为你们备些饭菜倒是乐事。”
徐妙锦抿嘴轻笑:“姐姐可听见了?我早说陈老板不会嫌烦的。”
徐妙云睨了妹妹一眼:“数你最会说话。”
朱纯心情颇佳,待二人用完饭,便唤伙计收拾了八仙桌。
又奉上新沏的茶与几样果点零嘴。
三人围坐闲谈。
徐妙云轻叹:“陈老板,再这般来几回,只怕我们要圆润不少了。”
朱纯端详她片刻,温声道:“徐大**若是再丰润些,反倒更添韵致。”
徐妙云颊边微红,低首抿茶不语。
徐妙锦立刻凑近:“陈老板,那我呢?我这般模样可好?”
朱纯笑答:“徐二**自是明艳动人,何时都好看。”
徐妙锦欢喜得眉眼弯弯:“陈老板净说实在话!姐姐莫恼,陈老板并非刻意比较。”
“快喝茶吧,少说两句。”
“姐姐当真生气了?”
“没有的事。”
朱纯含笑望着姐妹俩轻声斗嘴,心中一片安然。
谁能想到,她们在他面前已全无戒备,松弛得如同在自家厅堂一般。
这般光景,实在难得。
姐妹二人又闲坐了近一个时辰方起身告辞。
临行前,徐妙锦再三叮嘱朱纯,明日定要将新制的褥子送至魏国公府。
她说得恳切,这几日念着那新褥子,连觉都未曾睡安稳。
朱纯自然一口应下。
次日,他便再度去了裁缝铺。
褥子不能就这般送去,他特意寻来大幅绸布,将两套褥子仔细包裹齐整。
布料光洁,捆扎得体,瞧着便觉心意周全。
备妥后,朱纯唤来伙计,把包裹安置在马车上,朝着魏国公府缓缓行去。
马车驶入内城,不多时便望见了魏国公府的朱漆大门。
府门前却停着一列车马,打头是辆青篷马车,后面跟着两辆敞板车,车上垒着大大小小扎红绸的箱笼。
朱纯远远瞧着,认出那是旧时礼箱的形制——不是送往迎来,便是婚聘之仪。
车驾旁立着数人,正与门首的府卫交涉。
那府卫朱纯识得,是个眉目沉静、行事极有章法的汉子。
此刻他挡在石阶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诸位请回吧。
家主早有明训,凡礼皆不受。”
人群中一位穿戴体面的妇人急急上前:“这位军爷,烦请通传一声。
咱们是宋国公府遣来的,特为府上喜事提亲,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朱纯脚步一顿。
向魏国公府提亲?宋国公……冯胜?他脑中掠过史册零星的记载:那位亦是开国勋臣,战功赫赫得封国公,只是论及圣眷根基,到底难与徐达比肩。
毕竟徐达与今上是总角之交,情分非比寻常,便是御前争执、抗旨拒婚,至今也无人能动他分毫。
旁人却无这般底气——依着当今圣上的脾性,若有拂逆,怕是隔夜都等不得。
可冯胜为何突然前来求亲?欲为子聘娶何人?魏国公府中适龄的女儿……莫非是徐妙云?徐妙锦年岁尚幼,眼下能论婚嫁的,似乎唯有她了。
朱纯心头蓦地一紧。
这岂不是全乱了章程?史笔明载,徐妙云当为燕王妃,将来要母仪一方。
莫非因她先前回绝了燕王朱棣的姻缘,阴差阳错竟引出这般变故?他暗自摇头:燕王尚且不成,冯胜之子又如何能入她的眼?
那厢妇人犹自恳切陈情,府卫却始终不为所动,既不放人入内,也不允礼箱进门。
朱纯见状,稍觉宽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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