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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看得目瞪口呆


徐妙云何等心性眼界,岂会容旁人轻易攀折?

他命车夫将马车靠边停稳,整了整衣袍,举步朝府门走去。

两名身着府邸护卫装束的汉子拦在了前方。

这身打扮,显然是某位国公府中蓄养的家将。

自大明开国,太祖一口气敕封六公、二十八侯、二伯,其中位列顶端的六位国公不仅可私养家将,更能配备一定数额的府卫——这般待遇,已近乎亲王规格。

眼前这两人并非魏国公府的护卫,而是来自宋国公冯胜门下。

其中一人扬声道:“退后!此处不得靠近。”

朱纯略感意外,停下脚步:“二位兄台,为何拦我?”

那家将抬了抬下巴:“没瞧见么?宋国公府正在此处置办要事。”

朱纯微微一笑:“你们办你们的事,我需进魏国公府一趟。”

另一名家将陡然厉喝:“放肆!闲杂人等速速远离!”

朱纯神色未变,只平静道:“我并非闲杂人等,此行是为魏国公府送件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朱纯身上扫了几巡。

这青年气度从容,衣饰虽不张扬却质地精良,倒似哪户世家子弟。

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公子他们多半认得,此人却面生得很,想来并非什么紧要人物。

“魏国公府岂是你说进就能进的?”

“你能替魏国公府办什么事?”

朱纯侧身指了指停在道旁的马车:“送些物件罢了,劳烦二位行个方便。”

两家将闻言,竟嗤笑起来。

一人斜眼道:“没看见我们宋国公府的礼还搁在这儿没送进去么?”

另一人抱臂附和:“就是,等着吧,待我们的事办妥了再说!”

朱纯眉梢微动,望向他们身后那几箱系着红绸的物件:“敢问二位,这是送的什么礼?”

家将瞥他一眼,带几分得意:“这都瞧不出?提亲的聘礼!”

同伴却摆手打断:“与他多话作甚。”

朱纯心中了然。

果然如此——宋国公府竟将主意打到了徐妙云头上。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连燕王朱棣都未能成的事,旁人又如何可能?除非徐妙云自个儿对冯家子弟有意,否则这门亲事绝无指望。

只是朱纯依稀记得,史书所载冯胜并无子嗣。

或许是侄子或近亲?这倒大有可能。

在这年月,侄子承继家业、延续门楣,与亲生儿子也无太大分别。

但无论来的是儿子还是侄子,冯家这门亲事注定落空。

徐妙云是何等人物?人称“女诸生”

,才识过人,姿容出众,体健神清,更出身魏国公徐达门下——徐达与当今圣上乃布衣之交,情谊深重,即便御前说几句粗话也无妨的君臣知交。

冯胜又如何能与之相比?

功勋再盛,终究难逃朱元璋的一纸赐死令。

两名家丁横身拦住朱纯,死活不让他往前半步。

朱纯也不恼,只由着宋国公府的人在此张扬。

等他们张扬够了,自然便会离开,到时他再进去也不迟。

其中一人瞥了朱纯一眼,问道:“你往魏国公府送什么?”

朱纯含笑答道:“褥子。”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困惑。

“褥子?什么褥子?”

“送给谁的褥子?”

朱纯坦然道:“给徐家大**和二**的褥子。”

他心思单纯,说的本是实话。

谁知这话却像戳中了那两位家丁的笑筋。

“哈哈哈哈,给徐家两位千金送褥子?亏你想得出来!”

“你莫不是失心疯了?魏国公府还缺褥子不成?”

“告诉你,只要魏国公府开口,全金陵最好的绣娘都得赶着来给他们缝褥子!”

朱纯神色平静:“可我确实是来送褥子的。”

两家丁哪里肯信。

“别在这儿招摇撞骗了,赶紧走!”

“快走快走!别碍事!”

朱纯自然不会离开,任他们如何驱赶,只兀自站着不动。

正当两人打算动手推搡时,忽听一道清脆嗓音传来:“陈老板?是陈老板吗?”

朱纯转头望去,只见小翠——徐妙云的贴身丫鬟——正站在不远处。

朱纯朝她挥了挥手:“是我。”

小翠赶忙小跑过来。

看她模样,像是刚出府办事回来。

她打量了一下两家丁,疑惑道:“这两位是?”

一家丁连忙堆笑:“姑娘,我们是宋国公府的人,是来送……”

小翠回头望见那几辆满载礼箱的马车,恍然道:“哦,你们是来送礼的。”

“对对对,正是来送礼的。

姑娘行个方便,进去通报国公夫人一声,让我们把礼箱抬进去就好。”

“不不,我们人不必进去,只消把这些箱子搬进府里就行。”

“若不带回空箱,我们实在不好交差啊。”

“是啊姑娘,宋国公那边我们也得有个交代。”

两家丁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恳切。

他们已认出这名叫小翠的姑娘是徐妙云的贴身侍女,在魏国公府里自然说得上话。

即便小翠做不了收不收聘礼的主,至少能代为传话。

说不定,徐妙云本人会愿意收下呢。

小翠怎会应允?自然是不肯的。

徐妙云的心思,旁人或许不知,小翠却最是清楚。

她朝那两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莫要再耽搁了,快些将这些东西送回宋国公府去,免得平白惹人议论。”

随即转向朱纯,神色便柔和了些许:“陈先生,大**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吧。”

朱纯目光掠过一旁的马车,提醒道:“褥子还在车上。”

“不妨事,”

小翠微微一笑,“我差人搬进去便是,先生请先随我入府。”

朱纯略一颔首,便随小翠向那朱漆大门走去。

留在原地的两名宋国公府家将面面相觑,皆是愕然。

此人不仅送礼,竟还能径直踏入魏国公府?

他究竟是何来历?

那褥子莫非有什么非凡之处?

二人心有不甘,还想上前问个究竟,却被几名身形挺拔的府卫不动声色地拦在了阶下,再不得近前半步。

府门前的守卫一见朱纯,脸上顿时露出熟稔的笑意。

“陈先生,您来了。”

“有些日子未见了,先生气色更胜从前。”

朱纯含笑与众人寒暄两句,步履从容地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门外宋国公府的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青年究竟是何人?魏国公府上下竟对他如此礼遇?

有人忍不住扬声问道:“为何他能进去,我们便不能?”

为首的府卫神色平淡,只道:“这位是府中的贵客,两位**见了都是欢喜的。

其余的话,我们不便多言。”

朱纯在绝味楼掌事虽非隐秘,但魏国公府规矩严谨,下人从不多嘴议论主家之事,这亦是多年来府中安宁的缘由之一。

朱纯方踏入庭院,便见一道轻盈的身影自廊下雀跃而来。

正是徐妙锦。

她听闻朱纯到了,便迫不及待地迎了出来。

“你可算来了!”

她眉眼弯弯,话语里透着熟稔的欣喜。

朱纯拱手一礼:“二**安好,陈某今日前来叨扰了。”

徐妙锦却浑不在意这些虚礼,伸手便拉住他的衣袖往里头引。

“这些客套话就免啦,快随我去见姐姐,她方才还念叨着呢。”

一旁的小翠见状,心头微微一紧。

二**这般不拘小节,若让外人瞧见,难免生出闲话。

她悄悄环顾四周,见并无生人在场,方才暗自松了口气。

徐妙锦拽着朱纯的衣袖,一路将他引至锦绣小院——那是徐妙云日常起居的院落。

院中,徐妙云正执着一柄细嘴铜壶,俯身给阶前的几盆兰草洒水。

朱纯驻足望去,只见她身姿纤袅,动作从容,自有一番清雅韵致。

徐妙锦却静不下来,几步凑到姐姐身侧,贴着她耳畔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徐妙云搁下水壶,抬眼看向朱纯,轻声道:“陈老板,请坐。”

朱纯颔首一笑,径自在院中的青石凳上坐下。

侍女小翠甚是伶俐,不待吩咐已转身进屋,不多时便捧出一套茶具与小炉。

若是寻常访客,随意沏盏茶便是;可若是贵客临门,徐妙云向来习惯亲手烹煮。

炉火渐起,小翠退至廊下。

徐妙云挽袖执扇,亲自看顾火候,徐妙锦仍在边上絮絮说着。

“姐姐,外头可热闹得翻天了,你知不知道?”

“热闹便热闹罢。”

徐妙云语气淡淡。

“你猜是谁来了?”

“你直说便是。”

“是宋国公府上的人!足足拉来两大车礼呢!”

徐妙云瞥了妹妹一眼:“宋国公府……倒未看出冯叔家底这般殷实。”

“那是自然,”

徐妙锦压低嗓音,“听说冯叔在城中的铺面田产便有数十处,城外庄子更是数不清。”

她稍顿,声音又轻了几分,“姐,我就想不通,他们这般张扬,就不怕惹陛下不快?”

徐妙云默然片刻,只轻叹一声:“随他们去罢。

这些事,咱们少沾为好。”

“那些礼……真一样都不留?”

徐妙云眼风扫来,徐妙锦立刻缩缩脖子,不敢再说。

她不过是心直口快,其实也明白,以姐姐的性子,决计不会收下来自宋国公府的赠礼。

收了礼,便是承了情;承了情,便难免要应人之请。

可徐妙云这般清傲之人,怎会轻易允诺?莫说是宋国公府,便是早先那位四皇子燕王朱棣,也未曾得她半分妥协。

明眼人都瞧得出,这位素有“女诸生”

之名的女子,眼界之高,绝非寻常门户所能匹配。

此时茶已烹成,徐妙云执壶倾注,将一盏清茶轻推至朱纯面前。

朱纯谢过,浅啜一口,赞叹道:“茶香清润,手艺更是绝妙。”

徐妙锦在旁插嘴:“陈老板可是有福了,我姐姐亲手烹的茶,等闲人可喝不着。”

朱纯朗声一笑:“那我今日定要多饮几盏。”

徐妙云又斟一盏递给妹妹:“快喝茶,堵上你这张嘴。”

徐妙锦捧茶嘟囔:“我说的是实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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