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失控
是匆匆赶来的江律回。
他衬衫领口微敞,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眼底猩红,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恐慌和毁灭欲。
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那副正被抬上救护车的担架,以及担架上那个熟悉却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
时间,在那一刹那仿佛被冻结、拉长,然后猛地将他拖回某个深埋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冰冷深渊。
也是这样刺耳的刹车声,混乱的现场,闪烁的红蓝灯光,还有……蒙着白布、再也不会回应他的担架。
父母离去的那天,空气里也是弥漫着类似的气味,世界在他眼前崩塌成黑白两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失去。
而此刻,躺在那里的,是秦沅。
是他晦暗世界里悄然亮起的那束光,是他以为终于可以牢牢抓住的安定。
可她现在躺在那里,苍白、安静,被血迹环绕,就像……就像要再次被那无情的命运从他身边夺走!
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绞痛到无法呼吸。
恐慌,那种熟悉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慌,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太平间外茫然无措、浑身冰冷的青年。
“阿沅……”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想冲过去,双手却像灌了铅,沉重得操纵不动轮椅。
“江先生!”有认识他的人试图上前。
江律回却猛地甩开任何试图触碰或阻拦的手,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救护车的方向,里面是骇人的风暴和一种近乎破碎的执着。
他推开人群,明明是滑着轮椅,却给人一种踉跄着扑到即将关闭的救护车门前的即视感。
医护人员认出了他,动作微顿。
江律回看着担架上秦沅苍白的脸,伸出的手指颤抖得厉害,想要触碰她,却怕弄疼她,最终只是虚空地停在她脸颊上方。
他的声音压抑着极致的痛苦和恐慌,对医护人员嘶声道:“救她……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然后,他赤红的眼眸转向一旁被搀扶着、泪流满面的江挽月,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对妹妹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看到她平安无事的如释重负,但更深沉的,是无法掩饰的、因为秦沅受伤而濒临失控的恐惧和心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一眼,让江挽月的心狠狠揪紧,她读懂了大哥眼中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
“大哥……”江挽月哽咽着,满心愧疚和恐惧。
江律回没有回应,他猛地转身,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戾和恐慌,用残存的理智对赶来的手下厉声下令:“把对挽月出手那人给我找出来!另外,联系最好的医院和医生,立刻!”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交代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让保镖把他弄上救护车,他守在秦沅的担架旁,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仿佛那是他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救护车门关上,呼啸着驶离。
江挽月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救护车,寒风卷起烟尘,吹得她瑟瑟发抖。
混乱的现场渐渐聚集了闻讯赶来的学生和老师,人群中,顾炎也被巨大的动静吸引,蹙着眉挤了进来。
当从旁人零碎的议论中拼凑出“江挽月”、“爆炸”、“受害者”这些字眼时,他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冻结,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冰水般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踉跄着拨开人群,目光急迫地搜寻。
当看到那个裹着银色保温毯、孤影孑立却完好无损的身影时,堵在胸口的那块巨石才轰然落地,随之而来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他下意识地走上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挽月……你没事就好,真的……吓死我了。”
江挽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她通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未干的泪水,但眼神却空洞冰冷,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又仿佛穿透他,看到了更深处令人作呕的因果。
没有任何征兆,她抬起手,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地扇在了顾炎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突兀,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顾炎彻底僵住,脸颊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猝不及防下被彻底击碎的某种期待。他错愕地瞪大眼睛,无法理解这一巴掌从何而来。
江挽月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子,狠狠钉进顾炎的耳膜和心里:
“顾炎,你听清楚。”
“如果我大嫂今天有半分差池……”
她向前逼近一步,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恨意。
“这辈子,我江挽月,与你势不两立!”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下,不留丝毫余地。
秦沅后背染血、苍白昏迷的脸,大哥江律回那仿佛瞬间被抽空灵魂、只剩下无边恐慌与破碎感的背影……这两幅画面在她脑中疯狂交叠、灼烧。
父母离世后,她再也没见过大哥流露出那样近乎崩溃的神情。
秦沅对他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在意,而是融入了骨血,成为了他世界里不能失去的光。
而这一切无妄之灾的源头,这根可恨的导火索,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她恨顾炎。
从未如此刻骨铭心地恨过。
恨他游移不定、四处撩拨的暧昧,恨他无形中将她置于嫉妒的靶心,恨他这看似无关的因,却结出了几乎致命的恶果,让秦沅为她涉险重伤,让她的大哥跌入可能失去挚爱的深渊。
如果秦沅真的有事……她不敢想象大哥会变成什么样,更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原谅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顾炎呆立在原地,脸上清晰的指印和火辣的疼痛感,都比不上江挽月眼中那彻底熄灭的光芒和冰冷的恨意带来的冲击。
若之前他还心存侥幸,以为时间或恳求能磨平裂痕,挽回些什么,那么这一巴掌,连同那“势不两立”的宣言,已将他所有的幻想击得粉碎。
他清楚地意识到——他彻底弄丢了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他永远地失去了她。
她不会再回头了。
(https://www.shubada.com/120234/3984458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