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入府

唐玉听樱桃说孟昭绫明日就要过府，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帕子，面上却不显，只微微垂眸，又问：

“还有什么别的？”

樱桃摇摇头，又想起什么，忙道：

“哦，还有，老夫人发了话，明日的接风宴就摆在福安堂。”

“采蓝让我们今晚都早些歇着，养足精神，明日怕是有得忙呢。”

唐玉抬起眼，清亮的目光落在樱桃脸上，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得养足精神。”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梳洗安歇。

次日是个晴好的天。

近午时分，孟家的青绸马车稳稳停在了侯府角门外。

门房早已得了信，一面着人向内通传，一面恭敬地将马车引至二门处。

孟氏身边最得力的安嬷嬷带着两个衣着体面、举止沉稳的大丫鬟，已候在二门内。

见了孟昭绫下车，安嬷嬷上前两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行礼道：

“表姑娘一路辛苦，夫人已在院里盼着了，特让老奴在此迎候。”

孟昭绫先到了大夫人孟氏的住处。

她尚未行至大夫人孟氏的院门，便见孟氏已亲自迎出月洞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上前便亲热地携了她的手：

“可算到了，姑母盼了许久。”

孟氏牵着她的手往里走，一边侧身向一旁的江晚吟示意：

“这是你晚吟表妹，前两日匆匆见过，还不曾好生说过话。”

孟昭绫立即朝江晚吟敛衽行礼，笑容温婉：“昭绫见过表妹。”

江晚吟的目光在孟氏紧握着孟昭绫的手上飞快地扫过，随即绽开一个娇甜的笑，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挽住了孟昭绫另一侧的胳膊，亲昵地晃了晃：

“表姐可算来了！往后你就在府里住下，我可算有伴了，再不必日日对着那些绣样和琴谱发闷！”

孟氏闻言，脸上笑意更深，刚要说话，目光却落到女儿挽着侄女的手臂上，她随即转向江晚吟，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晚吟，别缠着你表姐。快去，让染霞沏一壶明前的顾渚紫笋来。你表姐素日最爱这个，我特意为她留的。”

孟昭绫忙柔声道谢：“姑母费心记挂，昭绫惶恐。”

江晚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挽着孟昭绫的手却没松，反而紧了紧，抬头看向母亲，眼神带着点娇缠。

孟氏却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江晚吟嘴角一抿，终是松了手，转身快步入内室吩咐去了。

待到主客落座，清茶奉上，氤氲的茶香里，姑侄二人又说了几句路上的闲话。

孟昭绫便示意身后丫鬟，捧上一个尺余长的紫檀木嵌螺钿匣子。

“姑母，”

她亲手打开匣盖，里面丝绒衬底上，静静卧着一支通体莹润、毫无杂色的羊脂白玉簪。

簪头精雕细琢成一朵将开未开的玉兰，花蕊处一点天然黄沁，巧若天工。

“偶然得了这块料子，觉着唯有姑母这般气度才配得上，便请了苏工最好的老师傅，照着您旧年一幅小像上的玉兰样式打了。手艺粗陋，姑母莫要嫌弃。”

孟氏眼中骤然迸出光亮，伸手轻轻拿起玉簪，对着光细看，指尖爱惜地摩挲着温润的玉质，连声赞叹：

“这水头……这雕工……难得是这份雅致心思！你这孩子，姑母什么没见过，何必费这个心，破这个费。”

话虽如此，她脸上的笑意却真切得几乎要满溢出来，看向孟昭绫的目光愈发柔和怜爱。

孟昭绫抿唇浅笑，眼风似不经意地扫过一旁坐着的江晚吟，又朝自己丫鬟微微颔首。

另一个小些的锦盒被捧到江晚吟面前。

“听闻表妹近日醉心琴艺，勤练不辍，”

孟昭绫声音柔和，

“我托人寻了一套‘清音阁’特制的冰蚕丝琴弦，据说音色清越透亮，最是耐手。”

“另有一对鹿角指套，打磨得极薄贴合，护指不伤甲。一点微物，盼表妹用着顺手。”

江晚吟让丫鬟接了，打开一看，琴弦银光内蕴，指套触手生温，确是难得的上品。

她脸上顿时绽开笑容，甜声道：

“我正愁旧弦涩滞，新得的谱子有几个音总弹不透亮呢！表姐你可真是雪中送炭，太懂我了！”

孟氏听了，从玉簪上移开目光，看向女儿，轻笑一声，道：

“你呀，才练了几天，就好意思在你表姐面前论琴？”

“你昭绫表姐师从江南琴圣梅老先生的高足，一手《潇湘水云》曾得梅老先生亲口赞过‘颇有灵韵’。”

“你这点子初学的伎俩，可别班门弄斧了。”

孟昭绫闻言，忙敛了神色，谦逊道：

“姑母快别这么说，不过是侥幸得了老师几年指点，略通皮毛，哪里当得起如此盛赞。”

“表妹天资聪颖，又肯用功，假以时日，成就必在昭绫之上。”

纵使孟昭绫再三软语，孟氏的一番言行举止，已让江晚吟心中升起不虞。

江晚吟黑圆的眼珠从母亲掩嘴轻笑的畅快模样，转向孟昭绫低头浅笑的神情。

她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接着，轻轻地撇了撇嘴。

午后，孟昭绫由孟氏亲自陪着，前往福安堂拜见老夫人。

福安堂正厅里，檀香幽幽。

老夫人端坐于上首的紫檀木罗汉床上，采蓝在一旁轻轻打着扇，唐玉则垂手静立在侧后方，目光沉静。

崔静徽见孟氏带着孟昭绫进门，起身给孟氏行礼。

孟昭绫随着孟氏进得厅来，脚步放得又轻又稳。

行至正中，她毫不犹豫地敛衽，端端正正跪下，行了全礼，声音清凌凌的，带着晚辈特有的恭顺：

“甥孙女昭绫，给外祖母请安。愿外祖母福寿安康。”

老夫人受了礼，才温声道：

“好孩子，路上辛苦，起来吧。赐座。”

又照例问了几句途中可还顺利、家中父母身子是否安泰等话。

孟昭绫一一答了，言辞妥帖，礼数周全。

直到她在下首的绣墩上浅浅坐下，老夫人才抬眸，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了她脸上。

桃花眼，柳叶眉，鼻梁小巧挺拔，唇角天生微微上翘，不笑时也自带三分甜意。

身量是江南女子特有的娇小玲珑，裹在那身鲜亮的衣裙里，真真是我见犹怜。

老夫人心下有了计较。

孟昭绫似未察觉这份打量，又关切地问候了老夫人的饮食起居。

话头一转，带上了些小女儿家的娇憨：

“外祖母，昭绫头一回来看您，也不知您喜好什么，只胡乱备了些土仪和阿胶。”

“还有一本机缘得来的前朝孤本佛经，字迹极是清俊，想着或能给您解闷，您可千万别嫌弃昭绫笨拙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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