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莲花楼：崩溃
漆木山看着眼前状若疯狂的单孤刀，像是终于要亲手剥开一个溃烂多年的脓疮。
“够了，单孤刀，你且听清楚——你，并非南胤皇室血脉。”
这句话像一道冰水，兜头浇下。
单孤刀所有的嘶吼，都瞬间冻结在脸上。
他瞪大眼睛，眼球几乎要凸出来，死死盯着漆木山，嘴唇哆嗦着：
“不可能，你胡说，师父，你为了李相夷，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漆木山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越过单孤刀，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声音苍凉而缓慢。
“当年，李家遭遇横祸，我赶到时，在乞丐堆里你们。”
他看向李相夷，眼中痛色更深：“相宜的哥哥相显，已经不在了，他给你一块玉佩，让你照顾相夷，你当时手腕受伤，高烧不退，和相夷一样，把那段事都忘了。”
漆木山继续道：“我心下不忍，便将你也带了回来，悉心教导。”
“相夷那时太小，只模糊记得有个哥哥，却记不清面目。”
岑婆在一旁，已是泪流满面，接着丈夫的话说道：
“相夷醒来后，莫名地依赖你，总是跟着你，喊你哥哥……我们见他那般情状，不忍立刻说破他亲兄长已逝的惨事，又见你二人相依，便想着或许这是天意，让你们彼此做个伴也好。”
“谁知，竟然让你记恨至此。”
单孤刀愣住了，他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那玉佩是我的，我就是南胤后裔……”
“那玉佩，不是你的。”漆木山打断他，再无丝毫犹豫。
“那玉佩，是相显的，是李家留给长子相显的信物。”
“南胤旧臣要找的，是玉佩真正的主人，是李相显，或者他血脉相连的弟弟。”
“他们看到了玉佩，看到了年纪相仿的你，便先入为主，认定是你。”
“不——！！！”
单孤刀发出一声凄厉嚎叫，猛地挣扎起来，捆缚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
他目眦欲裂，眼球上血丝密布，死死瞪着漆木山，又猛地扭头看向沉李相夷，眼神里充满了滔天的怨恨，难以置信的荒谬，以及彻底崩塌的疯狂。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是南胤皇子，我才是，玉佩是我的！是我的！！！”
他嘶吼着，支撑他多年让他觉得终于可以凌驾于李相夷之上，原来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
这种真相，比杀了他，更让他难以承受。
“不——！！！”
单孤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瞪大着空洞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某处，嘴唇无声地翕动，反复呢喃着“我的……是我的……”。
仿佛这样就能让那荒谬的真相逆转。
支撑他挺直脊梁，让他觉得终于能俯视李相夷，原来竟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一个可悲的谎言。
至少李相夷，血脉是真的。
这种认知带来的崩塌，远比死亡更恐怖。
他所有的野心、算计、狠毒，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毫无根基的空中楼阁，轰然倒塌后，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自厌。
封磬早已面无人色，瘫在那里，连力气都没有了。
他看着单孤刀崩溃的模样，心底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
漆木山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他背过身去，不再看地上那个他曾寄予厚望却又彻底长歪了的孩子，肩膀微微佝偻。
就在这时，时苒站了起来。
李相夷红着眼眶看向她，时苒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走到了单孤刀面前。
“单孤刀，你这么恨李相夷，真的只是因为嫉妒他天赋比你好，得到的东西比你多吗？”
“我看不尽然。”
“你恨他，或许更因为，每次看见他，就像看见一面镜子，照出了你自己都厌恶的模样，你的卑劣，你的算计，你的不堪。”
“他真心实意拿你当兄长，敬你护你，这份情谊，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可你不敢承认，更不敢回应同样的真诚，因为你怕。怕一旦承认了这份好，你就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去嫉妒，去怨恨，去实施那些阴私手段。”
“李相夷的存在本身，对你而言就是一种审判。”
“他活得光明磊落，武功高是光明正大赢来的，门主之位是众望所归，连他的骄傲都摆在明处。而你……”
“你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只能躲在师兄的身份后面，躲在南胤皇子的幻梦里面，用嫉妒喂养野心，用阴谋填补空虚。”
“你恨他，是因为你灵魂里的肮脏和怯懦，杀了他，不只是为了夺走他的东西，更是为了毁掉这面镜子，好让你能继续欺骗自己，假装你的卑劣是时运不济，你的狠毒是迫不得已，对吧？”
“闭嘴，你懂什么！”
单孤刀像是被踩到尾巴的毒蛇，猛地昂起头。
“是又如何，成王败寇，他李相夷天真幼稚，凭什么就能拥有一切，我为自己谋划，有什么错，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哈哈哈……那能当饭吃吗，虚伪！你们都一样虚伪。”
时苒静静地等他笑完，脸上没有丝毫被激怒的痕迹，反而点了点头。
“你看，即使到了这一步，你依然在为自己找借口，把责任推给世道，推给命运，推给李相夷。”
“你从来不敢真正面对那个只能靠嫉恨和虚妄支撑的单孤刀。”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或许不是求而不得，而是午夜梦回时，猛然惊觉，自己用尽全力去争去抢去恨的，从一开始就是镜花水月。”
“单孤刀，你恨错了人，你真正该恨的，是那个被嫉妒蒙蔽双眼的自己。”
“李相夷从未夺走你任何东西，是你自己，把灵魂典当给了野心和虚妄。”
“我可怜你，单孤刀。”
单孤刀涣散的目光猛地一凝，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继而涌上更深的屈辱和暴怒。
“可怜我，哈哈哈哈，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可怜我。”
他想咆哮，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反击，可发出的声音却连他自己都感到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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