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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红袖填骨(上篇)


西陵承德七年,春寒料峭的三月,燕京城西的飞花巷里,悄然新开了一家小小的豆腐铺。

铺子不大,灰瓦白墙,檐角还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时叮当作响。

门前悬着一块素雅的木牌,上书三个娟秀的楷字:酥骨坊。

那字迹清丽脱俗,竟不像是寻常店家的手笔。

清晨薄雾中,两扇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女子走了出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素色衣裙,发髻蓬松,斜插一支银簪子,不施粉黛,已然是艳光四射。

“王婶子早。”女子声音温软,对着隔壁探头张望的妇人微微颔首。

那王婶子平日里在巷口卖杂货,见状忙不迭过来道:“哎哟,你是…新搬来的?这铺子空了大半年,可算是有人租了!姑娘贵姓?一个人开店?”

“姓白,叫我酥娘就好。”女子浅浅一笑,“我初来乍到,往后还请婶子多照应..”

王婶子眼睛在酥娘身上转了几圈,心里暗暗惊叹。她在燕京住了五十多年,见过的美人不少,可这般模样的还是头一遭。

这小娘子腰肢细得不盈一握,皮肤白得透亮,偏偏眉眼间带着三分媚意七分清冷,真真是说不出的风情。

“白姑娘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本地的。”王婶热心的问道。

白酥娘垂眸,眼圈有些红手:“不瞒婶子…我家乡遭了灾,丈夫死了,是逃难至此…”她顿了顿,又抬眼道,“今日刚开张,婶子若不嫌弃,我送您一碗豆花尝尝。”

说着转身进了里间,不多时端出一碗莹白如玉的豆花,撒着几点翠绿的葱花,淋上酱油香油,香气扑鼻。

王婶接过来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哎哟!这豆花!嫩得跟蛋羹似的,又比蛋羹多了豆香!白娘子好手艺!”

这一声称赞不打紧,引来了几个过路的街坊。

不多时,酥骨坊前就聚了五六个人。

“新开的豆腐铺?尝尝!”

“这豆花真不错!”

“老板,来两碗!”

…….

白酥娘忙而不乱,素手执勺,低头盛豆花时,衣领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胸口,看得几个男子眼睛发直。

不到晌午,一缸豆花卖得精光。

王婶子帮着收拾碗筷,压低声音道:“白娘子,你一个妇道人家,可得当心些。咱们这条巷子虽然太平,但总有些……”她朝外努努嘴,那几个吃豆花的男子还在门口磨蹭,眼睛不时往铺子里瞟。

白酥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容温婉:“多谢婶子提醒,我明白…”

不出半月,酥骨坊的名声就在城西传开了。

起初是街坊邻居来买豆腐豆花,后来一传十十传百,连城东的人都特意跑来。

人人都说,西市新开了家豆腐铺,老板娘美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做的豆腐更是燕京一绝。

每日天不亮,铺子外就排起了长队。奇怪的是,来买豆腐的多是男子,从青衫书生到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铺子里张望。

他们等的不是豆腐,而是做豆腐的人。

清晨卯时三刻,白酥娘准时开门。她总是一身素色衣裙,发髻松挽,在鬓边别一朵时令的小花,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白娘子早!”排在头一个的是绸缎庄的少东家李公子,他一身绸衫,手摇折扇,眼睛直往她身上瞟。

白酥娘微微颔首:“李公子早,今日要多少?”

“两斤嫩豆腐!”李公子凑近柜台,压低声音,“要娘子亲手切的…”

白酥娘也不恼,转身从水缸里取出一板豆腐放在案上。那豆腐洁白如玉,颤巍巍的,似一碰就碎。

可刀光闪过,豆腐被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李公子,两斤嫩豆腐,十个铜钱。”她将豆腐用荷叶包好,眼波流转,“今日的豆腐特别嫩,公子回去让厨房用鸡汤煨了,最是养人。”

李公子见她盈盈一笑,只觉得骨头都酥了半边,掏钱时故意去碰她的手。

白酥娘只轻轻一缩,似嗔非嗔地瞥了他一眼:“公子小心,豆腐易碎。”

那一眼含羞带怯,又似有情意流转,让李公子回去后三天没睡上好觉。

第二个是肉铺的张屠户,五大三粗,满身油腻。他粗声粗气道:“白娘子,来五斤豆腐!要老豆腐,炖肉吃!”

白酥娘抬眼看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张大哥,今日只有嫩豆腐。”

“嫩豆腐也行!”张屠户盯着她,眼神浑浊,“快点,老子还要回去开铺!”

白酥娘迅速称好豆腐递过去,张屠户接过时,肥厚的手掌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手背。白酥娘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张大哥走好。”

结果张屠户没走两步,连人带豆腐摔在地上,压的衣襟白花花一片。

他起身咒骂了几句,悻悻而去。

排在后面的薛掌柜摇了摇头:“这人真是粗鄙!”

他是隔壁糕点铺的老板,五十来岁,面容清癯,一身布衫,收拾得干干净净。每日都来买半斤豆干,说是配粥吃。

白酥娘对他倒是客气:“薛掌柜,今日还是要豆干?”

“是,劳烦白娘子。”薛掌柜递过铜钱,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那张屠户不是善茬,你独居在此,还需得小心。”

白酥娘接过钱,微微一笑:“多谢掌柜提醒。”

“爹!”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蹦蹦跳跳跑了过来,正是薛掌柜的闺女菱花。她梳着双丫髻,穿桃红襦裙,活泼俏丽。

薛菱花好奇地打量白酥娘,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是白姐姐?街坊四邻都夸你做的豆腐好吃呢!”

白酥娘见她天真烂漫,笑容深了几分:“菱花妹妹尝尝豆花?”说着盛了一碗递过去。

薛菱花也不客气,狼吞虎咽的吃着,眼睛弯成月牙:“好吃!真好吃!比东街那家的好吃多了!”

薛掌柜无奈的轻斥道:“你这丫头,没规矩!”转头笑道,“小女顽劣,让娘子见笑了。”

“无妨,菱花妹妹很可爱。”白酥娘说着,又包了些豆腐皮塞给菱花,“拿去吃,蒸了蘸酱最是美味。”

薛菱花喜滋滋接过,甜甜道:“谢谢白姐姐!”

这一幕被后面排队的人看在眼里,议论纷纷。

“这白娘子,对小姑娘倒是和善。”

“可不是?前几日刘嫂家的小宝发烧,她还帮忙照看呢。”

“长得这般模样,性子倒是不错。”

…………

白酥娘恍若未闻,依旧笑盈盈地招呼客人。

一旁的茶摊上,几个男人凑在一起,桌上摆着一壶劣茶,几碟花生。

“你们说,那白酥娘到底是什么来路?”说话的是打杂的赵四喜,“说是北地逃难来的,可那皮肤白嫩的,哪里像吃过苦的?”

“可不是?”旁边剃头匠王武接话,“我看她那双眼睛,勾人得很!那天我去买豆腐,她对我那么一笑,哎哟,魂都没了!”

李大锤摇头道:“你们懂什么?这叫风情!那小腰,那身段……啧啧,要是能一亲芳泽,死也值了!”

“这话说的,你不是常去吗?那怎么还没得手?”赵四喜揶揄道。

李大锤脸色一僵:“急什么?这种女人,得慢慢来。”

“要我说,她就是个狐狸精转世!”王武压低声音,“装模作样!你们没见她看李公子那眼神?媚得很!”

“就是,一个寡妇家家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给谁看?不就是想勾引男人?”赵四喜附和道,

“难不成是欲擒故纵?”

“小声点,让人听见……”

正说着,卖花的刘嫂子挎着篮子路过,听见这话,当即啐了一口:“呸!不就是看人家美貌起了邪念吗?你们这些男人,自己心思不正,倒怪起人家来了!酥娘子多好一个人,前几日我家小宝发烧,她不仅帮着照看,还送了豆腐脑来。你们在这儿造黄谣,也不怕遭报应!”

几个男人讪讪地笑,赵四喜嘴硬道:“刘嫂子你急什么?我们又没说你!”

“说谁都不行!”刘嫂子瞪眼,“人家一个寡妇,孤苦伶仃的,做点小买卖容易吗?你们倒好,整天惦记人家身子!要不要脸!”

说完气呼呼走了。

李大锤摸摸鼻子:“这刘嫂子,脾气还是这么爆。”

“不过她说的也有道理……”赵四喜犹豫道,“白娘子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王武冷笑:“你们啊,太天真。这种女人我见多了,表面上清高,实际上……”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流言像春风里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飘散开。

有人说白酥娘其实是官宦人家逃妾,有人说她是青楼从良,更有人说她是狐妖化身,专吸男人精气。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白酥娘耳中。

那日收摊后,王婶子过来串门,欲言又止。

“婶子有话直说。”白酥娘正在磨豆子,石磨吱呀作响。

王婶子叹口气:“酥娘啊,外头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嘴贱,见不得别人好!”

白酥娘手上动作不停,点头道:“我知道,谢谢婶子。”

“可是……”王婶压低声音,“人言可畏,这些人要是起什么邪心,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她抬起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婶子别担心,我命硬,克男人,不害怕…”

王婶子一怔:“啊?这……谁说的?”

“算命先生说的…”酥娘垂下眼帘,“我夫君就是被我克死的,公婆才将我赶出家门。”她说得平静,眼角却似有泪光闪动。

王婶顿时心疼起来:“哎哟,苦命的孩子……这些造孽的人啊,说的都是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那往后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婶子说!”

“谢谢婶子,”她递过一碗刚磨好的豆浆,“尝尝,加了糖的。”

麓湖书院是燕京有名的学府,院士陈夫子面容清俊,眸似寒星,讲学时引经据典,神采飞扬。

他每次来买豆腐,总是客客气气,目不斜视,付了钱就走。

“一斤嫩豆腐。”陈夫子递过铜钱,

白酥娘称好豆腐,用荷叶包好递过去:“夫子拿好。”

陈夫子接过,指尖微微一颤,脸竟有些红了。他匆匆道谢,转身离去。

白酥娘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此后,陈夫子每隔三五日便来一次,每次都是一斤嫩豆腐,付了钱就走,从不搭话。

这日他来时下着小雨,白酥娘见他肩头微湿,主动递上一碗热豆花:“夫子,喝碗豆花暖暖身子。”

陈夫子迟疑了一下,接过碗:“多谢。”

“夫子这双眼睛生得真好。”白酥娘忽然道,声音轻柔,“清亮有神,眸如寒星。”

陈夫子手一抖,豆花险些洒出。他抬眼对上白酥娘含笑的眸子,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娘子说笑了….”他低头喝豆花,掩饰自己的失态。

“妾身从不说笑。”白酥娘倚在柜台边,手托香腮,“夫子每次来都只看豆腐,从不看我。是妾身长得不入夫子的眼吗?”

陈夫子脸更红了:“娘子……娘子说哪里话。男女有别,陈某不敢唐突。”

“好一个男女有别….”白酥娘轻笑,眼波流转“妾身近日得了一方古砚,想请夫子帮忙品鉴,不知夫子今晚可得空?”

陈夫子脸涨得通红,低声道:“不知….何时?”

“戌时三刻,铺子打烊后。”白酥娘笑得妩媚,“夫子从后门进来,莫让人看见。”

陈夫子浑浑噩噩地点头离开,回到书院,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眼前总是浮现那倩影。

夜幕降临,豆腐铺的后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只见堂中烛火摇曳,白酥娘一身素衣坐在桌边,桌上果然摆着一方砚台。

“夫子来了…”白酥娘笑着起身相迎,身上带着淡淡的栀子香。

“石质润泽,叩之金声,是难得的眉纹歙砚。”陈夫子仔细端详,渐渐入了神。

“夫子请看这里……”白酥娘凑近,手指点着砚上的纹路。发丝拂过他的脸颊,香气袭人。

陈夫子心神一荡,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白酥娘眸中水光潋滟,有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陈夫子浑身血液膨胀,猛地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手插入她浓密的青丝,将那支素银簪子抽落。

白酥娘轻喘着推开他少许,眼中媚意如丝:“急什么….门..还未闩…..”

陈夫子快步去闩了门,转身时见她已坐在床沿,外衫半褪,露出杏子红的抹胸,起伏的曲线令他口干舌燥。

“酥娘…..”他双目泛红扑了上去,白酥娘仰头轻哼,衣衫层层褪去。时而激烈如疾风骤雨,时而缓柔如春水融冰。

低吟与喘息交织,她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夫子…..平日里说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如今这般…算不算'淫'呢?”

陈夫子额上沁出细汗,呼吸粗重:“此时….我只记得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重叠的身影。

次日,书院的人发现陈夫子一夜未归,起初以为他出门访友。可接连几日仍不见人影,这才慌了神。

同僚四处寻找,有人想起他常去城西买豆腐,便寻到了酥骨坊。

白酥娘仍忙的脚不沾地,笑靥如花。只是眼睛似乎更亮了,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她见一群书生模样的男子进来,抬眼问道:“几位要买豆腐?”

“请问娘子,可曾见过陈夫子?”为首的人拱手问道。

她手上动作不停:“陈夫子?可是那位常来买豆腐的先生?昨日来过,买了豆腐就走了。”

“之后就没见过?”

“没有。”白酥娘摇头,“他怎么了?”

大家面面相觑,道了谢离开。

又过了两日,衙门贴出了寻人告示,可陈夫子仍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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