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昼魔眼

此时的楚卫良清晰地知道，眼下的这种混乱情况需要自己做的就只有跑路，这种规模的战斗下，只要自己不拖后腿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了。

楚卫良把身子压低，迅速在绿化带中穿行着，此时深处对方的老巢，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支援正在赶来，所以他不能从大门堂而皇之地走出去，但这座科技园的院墙实在是太高了，他只能摸着院墙沿着边缘一路小跑，离战场越远越好。

随着他距离战场越来越远，紧绷的神经也开始逐渐放松了起来，无数原本被紧张的氛围所压抑的情绪也逐渐涌上心头。

他首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左眼，那种血肉分离的痛苦在赛特之触回归后立刻消失不见，并且伴随着一种充盈的感觉，仿佛正有一颗种子正在自己的眼眶中开枝散叶，他不敢用手摸眼眶里的情况，不在苏蒂弥娅的宫殿中，脆弱的他甚至会死于细菌感染。

而后是一种难言的情绪在喉间翻涌，就在刚刚，他杀人了。

先是被敌人重创以至于用一种同归于尽的心态面对这件事，随后在苏蒂弥娅那里用痛苦换取力量，最后惊叹于特特勤局队友的神兵天降。

随着事情的快速推进，他仿佛将他第一次杀人的事实抛在了脑后，埋在了心底。

事实摆在眼前，他楚卫良生平第一次杀人，对他来说，杀人是多么小众、遥远、陌生的词汇，那是只存在于法制频道和影视作品中的事，他几个月前还是一介混迹市井的精神小伙，这种反差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大。

但这种难言的情绪并非是他杀人后的恐惧和懊悔，反而是因为他没有过多的情绪，仿佛刚刚他亲手摘取他人性命过程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不在意也就算了，楚卫良清晰地感觉到，他打心底竟然有种隐隐的欢愉感，这才是他所恐惧的。

此前在一条星见那里，他感受到了情绪积压的痛苦，那种如鲠在喉的憋闷感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当时乌尔姆伽尔代替了他将一切宣泄了出去，但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并非真正的解药。

他正打算这次返回总部去寻找自己这种莫名生出各种情绪的原因，至少也要让李博士给一些建议，最好开一些有镇静效果的药之类的，但现在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解药是什么了，就在他将赛特之触插在那个男人胸口的时候，一切令他压抑的情绪顷刻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舒爽。

楚卫良摇了摇头，不敢细想下去，正好此时他已经能看到科技园的正门位置。

隔着高高的大门都能看到街道上红蓝交替的警灯，此时的外面已经乱作了一团，无数警车、救护车和消防车堵在了门口，还有一群自媒体和记者扛着摄像设备，但不知道为什么，科技园的大门并没有为他们敞开，门口传来无数人的争吵和叫骂声。

楚卫良隔着老远用着仅剩的右眼仔细观察着，正在争吵最激烈的时候，领头的警察接了一通电话，他接这通电话的时候站姿都变得笔直了起来，全程嘴里只有一个掷地有声的“嗨”字，反复说了十多遍，一边回应着一边还在点头，没猜错的话电话那边是一位大人物。

领头的警察放下电话后丝毫没有犹豫，朝着手下吩咐了几句之后，救护和消防车迅速离场，围观的人群和媒体们也被快速遣散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科技园的门外迅速恢复了清静。

楚卫良蹲下了身子，藏在一棵灌木的后面，因为他看见了刚刚在门口堵门的几个穿着西装的人转身走回了院里。

那几个人站在大门内，双手交握在身前，站姿笔挺，开始原地警戒了起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专业人士。

细看之下他还发现那几个人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不久前刚在街上堵截他的人，那种身手不俗的人此时连战场的内围都无法触碰，只配站在这里看大门，楚卫良暗骂了一声，蹲在阴影中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楚卫良即便不回头也能感受到背后天际传来的光芒，他的心中更加焦急了起来，他卡在这株灌木丛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好这是在寒冷的冬天，不然他就只能蹲在这里活生生的喂蚊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逐渐漆黑的夜晚此时在他的眼中竟然越来越明亮，大门位置的强光逐渐开始刺眼，他低头看向地面，在这黑暗的角落中，面前灌木的枝干和叶片竟然清晰可见，脚下的原本融入夜色的泥土也开始和周围有了色差。

楚卫良眨了眨眼，他眼中的世界逐渐开始不一样了起来，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大脑捕收到的视觉信号有些紊乱，竟然有种眩晕和反胃的感觉，他暗自心惊，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觉中了什么人的招式。

楚卫良把头埋低，闭上眼睛后眩晕感逐渐消失。

“闭眼？”楚卫良心里咯噔一下，他竟然感受到了左眼皮的翻动感，那边本来失去眼球支撑的眼皮竟然传来了眨动的知觉。

他轻轻睁开右眼，黑夜依旧，星光璀璨，面前的灌木模糊一片，远处大门前一丝不苟地站着那几个人，是正常人眼中的世界。

他有些紧张地睁开了左眼，果然，左眼不知什么时候生长了出来，果然，世界变得不一样，一种强烈的疏离感传来，原本漆黑的天空在他的左眼中是一片灰白的色调，天上的月光和星光变得橙黄而清晰，面前的一切仿佛被一支无形的勾勒出了清晰的轮廓，他甚至能看到远处左数第三个人的右手无名指带着一枚戒指。

他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相机底片一样的色调，但又不完全是，他甚至能看到在那些人的身体周边由于体温产生的热辐射，这种感觉奇妙到无法言明，仿佛他的视觉细胞所捕捉到的光谱变得更加多样，而且他所不知道的是，这种多样会随着他对这只眼睛运用的熟练度而做出不同的改变。

此时他的左眼这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异的白色微光，那只原本属于千狩的“昼魔眼”，伴随着赛特之触的回归，已然在楚卫良的眼框中悄悄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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