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顶上战争
“神名玄冥,字育婴,肾形玄鹿两头,脉出涌泉。”
低沉的吟唱如同古钟轻振,穿透风声与远处的喧嚣,稳稳落入耳中。
楚卫良心头猛地一颤,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直冲眼眶,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关非一。
不是幻觉,不是奢望,他真的来了。
那声音像是一道沉入深潭的锚,瞬间定住了他几乎溃散的心神,惊喜之外,更汹涌的是一种久违的的安全感,仿佛只要这个人在场,再险恶的绝境也能劈出一条生路。
还没等楚卫良回过神来,天际紫芒大盛。
一头通体流淌着琉璃般紫光的巨鹿凭空踏出,身姿矫健如山间灵魅,足下漾开一圈圈淡紫的涟漪,仿佛踩着无形的天阶。
它昂首清鸣,声如幽谷泉响,几步腾跃便化作一道璀璨的流星,朝着那具森然可怖的狂骨直撞而去!
轰——!!!
紫光与白骨狠狠冲撞,炸开了黑夜中的一片炽白,那光芒烈如直视正午的太阳,逼得战场上所有人本能地闭目、侧首、抬手遮挡,视野里只剩一片灼痛的空白。
楚卫良强忍着眩目感,用力眨了眨唯一完好的右眼。
白光渐散,一道身影已静静立在他身前。
依旧是那身熟悉的灰色帽衫与运动长裤,依旧是一张没什么表情、却让人莫名觉得可靠的脸,关非一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楚卫良脸上,看到了那个血肉模糊、只剩下空洞的眼眶,他的视线停顿了一瞬,随即扫向楚卫良背上气息微弱的秦百战。
那一刹那,楚卫良清晰地看见,关非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像是冰封的湖面被巨石砸穿,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怒意轰然炸开,楚卫良从未想过,这个永远淡然如水的男人,眼中也会迸出如此狠厉锐利的寒光。
“下次你这种移形换位的落点,能别选半空么?晃得我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陆少安轻飘飘落在一旁尚未完全坍塌的檐角,嘴上抱怨着,目光却警惕地扫视全场。
阿依夏没搭理他,只抬手拭去额角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显然这种规模的对换使她消耗极大。
“大姐还好么?你这是……”陆少安转向楚卫良,话说到一半,视线定格在他那血淋淋的左眼,他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间冻结。
“大姐没事,我……也还好。”楚卫良下意识抬手碰了碰眼眶边缘,触感温热黏腻,他轻声回答。
“在空中视野更开阔,便于控场。”皇甫娃收拢背后那对辉煌的金焰双翼,轻巧落地,火焰化作细碎光点消散,他看了看凄惨的楚卫良,又瞥了眼昏迷的秦百战,眉头拧成一个结,“看这阵仗,今天不干票大的都有点对不起自己了。”
“大姐在这儿闹出的动静的确不小。”林潇从旁侧碎裂的花坛后翻身跃出,额间金纹流转,一道竖眼豁然睁开,金光如扫描般掠过整个废墟,千狩僵硬的尸体、空气中残留的源宗一郎那阴冷粘稠的愿力气息……一切尽收眼底。
“你说的没错。”徐静渊从断裂的门廊阴影里走出来,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棍儿轻轻转动,语气是他标志性的肯定。
他看向楚卫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球还在吗?”
“不在了。”
“那就麻烦了。”
“各自选定目标盯防,等总部的交涉结果。”阿依夏清冷的声音斩断了众人的寒暄:“我们不先动手,若他们敢开第一枪,全力还击,不必留手。”
“女士优先。”陆少安活动着手腕,咧嘴一笑。
“我选最右边那个。”阿依夏目光如电,直射远处一条星见的方向。
“Girls help girls,西北角那个穿紫色衣服的归我了。”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半空传来。楚卫良抬头,齐晶晶正悠闲地坐在一团淡青色风旋上,晃着小腿:“那女的身材不错,衣品也不错。”
“拿棍子的那个让我来。”林潇右手金芒一闪,一柄造型精巧、流光溢金的短弓浮现掌中,他瞥了眼楚卫良,语气平淡却瘆人:“眼睛我治不了,但他们的眼珠子,可以帮你抠几对下来当利息。”
“光要眼珠子哪够?”陆少安嗤笑,抬手指向远处那个曾与他空中对撼的高大男人:“那傻大个盯我半天了,得再加两条腿。”
楚卫良心中暖流翻涌,鼻尖发酸,可表情却有些尴尬,他那眼球是自己硬抠下来的,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只能心里默默为即将倒霉的敌人点蜡。
“红衣服,坐着那个。”关非一言简意赅,目光锁住房檐上那位华服男子。
“后面那个是渡边真叶?连这个老实人都来了?”徐静渊眯起眼,棒棒糖在齿间轻轻一磕。
“是他,老朋友了,交给我吧。”赵丰年拖着伤腿,一步步挪到阵前。
“好久不见。”关非一微微颔首。
“是啊,好久不见。”
“那我选……”皇甫娃搓着下巴,手指在空中点点画画,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选什么选,婆婆妈妈的!”一道清朗却带着不耐烦的男声插了进来。
檐角残垣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白衣如雪,长裤挺括,背后斜挎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他双手抱胸站在陆少安身边,明明姿态闲适,浑身却散发着出鞘利剑般的锋锐气息。
楚卫良不认识他,但那眉宇间毫不掩饰的战意与躁动,分明写着“激进派”三个大字。
果然,下一句就印证了猜测。
“第一枪秦姐早替咱们开过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会儿就别讲究什么道德问题了。”白衣男子眼中燃着火,声音拔高:“磨叽什么,新仇旧恨,今天一并了结!”
“我就说带你这小剑人来准没错。”陆少安似乎十分赞成,跃跃欲试。
“手痒的跟我上,手懒的边儿上看好。”白衣男子一步踏前,声如金石:“看小爷一个人,把他们全秒了!”
他讨厌对峙,更讨厌谈判。
话音未落,人已动。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他只是随意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朝前方轻轻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却仿佛牵动了整片空间的脉搏,一道透明的、磅礴如海潮的巨型斩击凭空生成,横向撕裂空气,发出低沉恐怖的呜咽,朝着神明六课众人所在的半片废墟碾压而去,斩击范围之广,几乎覆盖了整个残存的顶楼平台!
“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望着那横贯近百米、吞噬一切的恐怖斩击,渡边真叶轻轻叹了口气。他摸出一根烟,划燃火柴,微弱的火苗在他平静的瞳仁里跳动。
神明六课众人神色肃穆,目光齐聚于他。
渡边真叶甩灭火柴,吸了口烟,薄雾吐出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上!”
“山鸣·八十谷颤!”
一名灰袍男子自檐角飞身跃下,双拳如重锤砸向虚空!
轰隆隆——!
整栋大楼残骸随之剧烈震颤,满地瓦砾碎石仿佛被无形之手攫取,倒卷冲天,裸露的钢筋吱呀扭曲,根根拔起,仅仅一息之间,无数建材碎屑与钢筋混凝土疯狂汇聚缠绕,竟在空中凝聚成一条狰狞巨硕的废墟大蛇,盘踞于灰袍男子身前!
大蛇身躯猛地一拧,以最野蛮狂暴的姿态,狠狠撞上那道透明斩击。
轰然巨响之后,斩击应声炸裂,化作漫天激射的气流碎片!
“呦呵?”白衣男子眉梢一挑,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一抹兴奋的冷笑。
他反手抽出背后长剑。
锵——!
清越剑鸣如玉碎冰裂,回荡于废墟之上,长剑出鞘的刹那流光如水,寒意森然。
他信手一抛,长剑悬空,随即纵身一跃,足尖轻点剑身,化作一道白虹冲天而起,衣袂飘飘,御风而行,那姿态潇洒出尘,恍如古籍中走出的剑仙。
楚卫良看得呆住,仿佛真的窥见了传说中御剑青冥的逍遥客。
然而下一秒,那点仙气就被白衣男人亲手砸得粉碎。
只见他踩着剑升至半空,双臂舒展如翼,竟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气泡音的腔调,朗声念道:“一袋米要抗几楼,一袋米要抗二楼……”
“这傻逼念叨啥呢?”陆少安嘴角抽搐,看向赵丰年。
“没听懂。”赵丰年苦笑摇头。
“怎么说呢?”关非一平静地给出答案,顿了顿:“大意是……感受痛苦。”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象骤变!
夜空之中,星辰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且那些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近!
楚卫良凝神细看,心脏差点骤停,那哪里是什么星辰?
那是剑,无数柄通体流淌着纯金光焰的长剑,正从漆黑的苍穹深处浮现,剑尖向下,密密麻麻,布满天际,剑身震颤发出的嗡鸣汇聚成海潮般的低啸,凛冽的杀意如实质的冰雨笼罩大地,数量之多,何止万千。
“快闪,这疯子的招式全是无差别轰炸!”陆少安脸色一变,高声吼道。
一只体型小巧、紫光莹莹的神鹿虚影无声出现在楚卫良身侧,关非一迅速接过他背上的秦百战,沉声道:“上去。”
楚卫良不敢犹豫,手脚并用爬上鹿背,死死抱住神鹿脖颈。
还没坐稳,神鹿四蹄一蹬,骤然发力前冲,方向竟是楼顶边缘。
“喂等等!别——!”
呼啸的狂风瞬间淹没了他的惊呼,楚卫良唯一完好的右眼被风刺得生疼,他死死闭眼,全身肌肉绷紧,恨不得把自己焊在鹿背上。
最后一瞥,他看见自己连同神鹿,正从二十多层高的废墟边缘一跃而下。
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五脏六腑,胃部翻江倒海,脚趾蜷缩到几乎抽筋,他坐过最吓人项目是滨城儿童公园里的的海盗船,可那种失重与此刻相比,简直像秋千一样温柔。
哒、哒、哒。
几声清脆如叩玉的蹄音响起,神鹿仿佛踏上了无形的阶梯,下坠之势骤然减缓,在离地约十层楼的高度的时候它彻底稳住身形,四蹄凌空虚踏,荡开圈圈紫色光纹。
即便有这段缓冲,落地时那股剧烈的反震仍撞得楚卫良喉头一甜,差点吐出来——幸好今天没吃多少。
神鹿几个轻盈纵跃,稳稳落在科技园区边缘的草坪上,悄然无声。
楚卫良惊魂未定,先用脚尖试探着点了点地面,坚实的触感传来。
他长舒一口几乎凝滞的气,手脚发软地翻身下鹿,对着安静伫立的神鹿虚影低声道:“谢谢鹿哥,谢谢……”
神鹿侧首,琉璃般的眼眸静静看了他一眼,身形逐渐淡去,化作漫天紫星光点,消散在夜风里。
楚卫良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身在几百米外,靠近园区围墙。
他抬起头。根本无需寻找,那栋“江东生物科技”大楼的方向,此刻正被一片金色苍穹笼罩。
他睁大唯一的右眼,看见了此生无法忘怀的景象——
光的传播,确实比声音快那么一点点。
他先是看见,无数金色流星刺破夜空,朝着大楼废墟倾泻而下,密集得连成一片辉煌毁灭的光幕。
然后,声音才追上来。
“轰!”
那不是一声爆炸,而是连绵不绝、仿佛天地咆哮的轰鸣,金色剑雨持续了整整半分钟,在这半分钟里,楚卫良亲眼见证了一栋二十七层的现代建筑,如何被硬生生“浇筑”成齑粉的全程。
剑雨落处,楼层如同被巨锤砸碎的饼干,层层垮塌崩解,地面疯狂震颤,碎石激射如暴雨,楚卫良抱头蹲进角落,余光却死死锁着那片金色地狱。
震耳欲聋的坍塌声吞没了一切打斗的声响,但他仍能看见远处的废墟间、半空中,不断爆开一团团颜色各异的光芒,赤雷奔腾、紫鹿清鸣、金焰燎原、冰风呼啸……那是特勤局的同伴正与神明六课厮杀的身影。
光芒明灭不定,如同死斗中剧烈跳动的心脏。
夜空被染成一片混沌而辉煌的战场,而楚卫良独自蹲在寂静的边缘,用一只眼睛,装下了整场毁灭与新生并存的狂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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