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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仙二代看上了苏璃


万象阁斜对面,一间茶楼的二层窗边,一个年轻人已经坐了将近半个时辰。

他穿着一身湖蓝色的锦袍,衣料上绣着细密的银线云纹,走动时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是流动的溪水被针线织进了布料里。

袖口和领口缀着暗银色的滚边,腰间挂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玉质通透得几乎能看见内部流转的灵光,品相至少在三阶以上。

他叫周景,青石镇周家家主的独子,二十七岁,筑基中期修为。周家在青石镇经营了数百年,镇上有三成店铺姓周,街头巷尾的修士见了他无不低头绕道。

他从出生那天起就被人捧在手心里,凡是他多看了两眼的东西,用不了一天就会有人送到他面前。

周景手里端着一杯灵茶,茶汤清碧透亮,飘着极淡的白毫银针的香气,但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喝,只是端着,目光始终落在万象阁门口的方向。他最初注意到沈清砚,纯粹是因为那人面生。青石镇地方不大,外来修士虽然不少,但大多脚步匆匆,停不了两天就走了。

那个穿青衫的男人从万象阁里走出来的时候步态从容,手里空着,既没有拿着任何储物袋也没有新买的法宝,脸上神色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溜达了一圈。

周景觉得奇怪,万象阁的东西不便宜,寻常筑基修士进去总要精挑细选才能下决心,这人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要么是囊中羞涩,要么就是根本看不上。

他更倾向于前者,那青衫修士衣袍素净,料子谈不上名贵,袖口的针脚是寻常的手工缝制,不像是哪个大族子弟的穿戴。

但真正让周景放下茶杯的,是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女子。

她低着头,跟在青衫修士身后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姿态恭谨却并不卑微。穿着一件素净的青色长裙,样式简单,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系的腰带,勾勒出极纤细的腰线。

她的头发用一根银簪挽在脑后,发髻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跟着往前走,没有东张西望,没有左顾右盼,脚步又轻又稳,裙摆几乎没有扬起过任何尘土。

隔着一整条街,周景能看清她的侧脸轮廓。

她的五官极美,但不是那种张扬艳丽的美,而是一种沉静内敛的清艳,像是冬日初雪覆盖下的一片梅林,远远看着只觉得素净,走近了才发现每一朵花都开得恰到好处。

她的眉眼间距恰到好处,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凌厉,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极淡的阴影。她的肤色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像是温养了许久的羊脂玉,透着一层温润的莹白。

周景见过不少美人,飘香院的花魁他见过,妙音阁的头牌他也见过,方圆数百里内凡是有名的女修他大多听过名字,可那些女子与这青衣女子比起来,便像是路边随手折的野花与深山幽谷里养了百年的兰草。

他手里那杯凉透的灵茶轻轻晃了一下,茶水在杯沿荡出一圈细纹。

周景放下茶杯,站起身,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个随从立刻从隔壁桌站起来,一个瘦高,穿着灰袍,腰间别着一柄短剑。一个矮壮,膀大腰圆,拳头攥起来像两个小铁锤。

两人都是筑基中期,对付一般筑基后期修士都不成问题。

他们跟周景有些年头,知道少爷在这青石镇上从来不需要理由,他看上什么,那就是他的。

沈清砚走出万象阁之后没有急着赶路,步伐不快不慢,沿着青石铺就的主街朝镇口方向走。

街道两旁的商铺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药铺、法器铺、符箓铺、灵兽铺,有的门帘低垂,有的开着大门,伙计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他走过一间灵兽铺时,脚步不自觉地微微顿了一下。

那铺子不大,门前的木架上摆着几只大小不一的铁笼,笼子里关着几只低阶灵兽,一只灰羽的灵雀正在啄食,一条土黄色的灵蟒盘成一团,懒洋洋地不动。

最靠外的那只笼子里,关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

那狐狸不大,约莫两尺来长,浑身的毛色白得没有一丝杂色,像是冬日里刚落下的新雪。它趴在笼角,前爪交叠着垫在下巴下面,眼睛半眯着,尾巴轻轻扫了两下笼底,像是在晒太阳。

笼子的缝隙很窄,它连转身都有些勉强,却也没有挣扎,只是安安静静地蜷在那里,像是对这样的日子已经习惯了。

沈清砚的目光在那只白狐身上停了一瞬,看到了笼门挂着的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二阶雪狐,温驯可驯,一千二百灵石”。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慢了一拍,便继续往前走了。

苏璃跟在他身后,她的目光却在那只雪狐身上多停了一瞬。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神色也没有变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认出了那是狐族的一种,血脉不算纯正,但也算有几分灵性,若是放在深山之中,未必不能修出灵智,运气好的话,数百年后化形也并非不可能。

可此刻它被关在那只狭小的笼子里,被人当作一件待价而沽的器物摆在那里。

苏璃路过了那只笼子,越过那间铺子,没有回头。

她现在也不过是寄人篱下,又有什么能力去管别的狐族。

两人刚走出一条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不是普通行人的脚步,节奏一致、方向明确,正朝着他这边来,而且越来越近。

沈清砚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步子,继续往前走,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周景从后面赶上来,绕到沈清砚面前,在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挡住了去路。

他的目光先是从头到脚打量了沈清砚一遍,然后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苏璃身上,从她的发髻看到她的裙摆,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像在赏玩一件精美的瓷器。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清砚,嘴角挂着一丝不紧不慢的笑,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得很,是从外地来的吧?”

沈清砚停下脚步,面色如常:“路过。”

周景微微眯起眼:“路过?”

他笑了笑。

“青石镇这地方偏僻,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多少个筑基期的陌生人。道友既然来了,想必也是缘分,不如多住几日,也好让周某尽一尽地主之谊。”

他侧过身,朝身后那家最高的酒楼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大方,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前面那家醉仙楼,是镇上最好的酒楼,灵茶灵酒都是上品。道友若是不赶时间,周某做东,请道友喝一杯。顺便……”

他又看了苏璃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请这位姑娘也一起来吧。”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已经动了。

瘦高那个不着痕迹地往右跨了一步,矮壮那个往左迈了半步,两人正好封住了沈清砚两侧的去路。

街上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认出周景之后立刻低下头快步走开,远处飘香院二楼原本开着的窗户关上了一扇。

沈清砚看着周景,目光平静,没有恼怒,也没有紧张,像是在看一只不太懂事的小动物在面前转了一圈。

他自然看得出周景在看什么,也听得懂那句“这位姑娘也一起来吧”是什么意思,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这句话跟“今天天气不错”没太大区别。

周景看不透他。

沈清砚的修为被压制在筑基初期的水平,在周景眼中,这不过是一个外地来的散修,带着个漂亮侍女,在这青石镇的地界上无依无靠。

这样的人物他见过不知多少,十个里面有九个会低头,剩下一个嘴硬的,多费几句口舌也就软了。

他负手而立,姿态从容,等着对方识趣地后退一步,好让他能把这个女人带走。

沈清砚开口了,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和她还有事,不便久留。”

周景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冷了几分。

他没有让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那层客气的薄冰裂开了一道缝。

“道友,在这青石镇上,还很少有人能拒绝周某的邀请。”

他没有说威胁的话,但那句“还很少有人”已经够了。

他身后的瘦高随从适时开口,声音不大,但故意让周围五六步内的人都听见。

“我家少爷是周家独子,元婴修士周老前辈的嫡孙。道友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矮壮随从没有说话,只捏了一下拳头,骨节咔咔响了两声,像在配合这句念白。

街上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掀起沈清砚的衣摆又落下去。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周景,目光平静如水,像是在透过他看着更远的东西。过了片刻,他开口了:“周家?”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摇了摇头,“不认识。”

三个字,干净利落。没有愤怒,没有客套,连敷衍都算不上。

他身后的苏璃依然低着头,什么反应都没有,像一根静谧的柱子立在午后的影子中。

周景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沈清砚看了好一会儿,眼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街上的风似乎更凉了一些。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沈清砚已经绕过他,继续往前走了。

步伐不快不慢,跟刚才一模一样,像是面前根本没有站过人。

苏璃安静地跟了上去,从他身侧半步的距离擦过,裙摆掠过青石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周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越走越远。身后的矮壮随从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说:“少爷,要不要……”

周景抬起手,示意他闭嘴,目光仍然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嘴角慢慢抿成一条线。

他的手垂在袖中,指尖轻轻搓了一下那枚碧玉佩,片刻之后收了回来,低声说了一句:“去查查他的来路,快一些。”

说完他转身朝来路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偏西了。沈清砚穿过院子走进东厢,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没有急着整理万象阁的收获,先让心神沉淀了片刻。

窗外那棵矮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在微风中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沾了薄薄一层灰。

苏璃轻轻合上门,走到窗边站着,没有出声。

沈清砚将万象阁中记下的那些玉简内容在脑海中重新铺展开来,分门别类地排列整齐。

万象阁三层的功法比他在天南见过的任何一座宗门藏法阁都要庞杂。

其中金丹期的《百宝熔身诀》、筑基期的《震音诀》和那门神识修炼法《梦游神诀》最合他的脾胃,其余数十门功法秘术也各有可取之处,虽然品阶不算顶高,但思路之奇巧与天南传承截然不同。

他将这些内容逐一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睁开眼睛,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其中几门最值得留意的功法的核心框架记录了上去。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苏璃点了一盏灯,放在桌角,火光将她安静的侧影投在墙壁上。

沈清砚收起玉简,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灯焰在微风中轻轻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苏璃站在桌边,目光从灯焰上移开,落在他侧脸上,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没有立刻开口。

沈清砚没有抬头,但像是察觉到她的犹豫,便开口问了一句:“有话要说?”

苏璃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公子,今日那个周景……是妾身给公子惹的麻烦。”

她顿了顿。

“若不是妾身站在公子身后,他也不会多看这一眼。公子原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在这镇上住几天,如今却要被人盯上。是妾身虑事不周,不该以真容示人。”

沈清砚放下手中的玉简,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的头低着,没有回避,像是在等一个回应,又像是在等一个不回应。沈清砚开口时语气很平。

“你以什么模样示人,是你的事,用不着替别人考虑。他看得上你,是他的眼睛不干净,不是你的问题。这算什么麻烦?他若不找上来,我倒是省点事。他若找上来,那麻烦是他的,不是我们的。”

苏璃微微怔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沈清砚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补了一句:“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苏璃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微微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了一些,像是某根被拉了很久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松开了一点。

她低下头,轻声应道:“妾身记住了。”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夜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涌进来,吹动桌上的灯焰跳了一下。

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街道轮廓,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做着什么决定:“明天我们再出去打听一下周家的底细,他们家有几个元婴、几个金丹,靠山是谁,跟镇上其他势力有没有往来。”

苏璃走到他身后半步处站定,问了一句:“然后呢?”

沈清砚没有回头:“看情况。若是根子正,没做过太多恶事,那就只收拾今日找上门来的这几个人,省得后面有人再没完没了地来打扰。若是这家人从上到下都不干净,那就顺手把整条根拔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比如明天早上吃素面还是加蛋。

他说完之后,关上了窗户,转过身来:“先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苏璃应了一声,没有再问什么。桌上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将她的侧影映在墙上,又顺着墙壁滑到地上,铺开一片温润的暖色。

沈清砚在床边坐下,没有盘膝入定,只是随手将外衫解了,搭在床尾的横杆上。

苏璃站在桌边,低头看了那盏灯片刻,然后伸手轻轻一拂,灯焰便无声地熄灭了。

月光从窗纸渗进来,不像灯光那样饱满,却更柔和一些,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铺开一层浅淡的银灰色。

苏璃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轻轻在床沿坐下,俯身脱了鞋,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然后将那双鞋并排放好,规规矩矩地放在床脚的一侧。

她躺下来的时候,衣料与床褥之间摩擦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像是风吹过一片干燥的叶子。

两人并肩躺在并不算宽的床榻上,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她闻到沈清砚身上那种极淡的气息,不是熏香,也不是草木,更像是他自己身上长久沉淀下来的一种清冽的味道,混着窗外夜风带来的尘土和干草的气息。

她的呼吸放得很轻,像是不想让这个安静的时刻被任何多余的声音打碎。

沈清砚没有闭眼太久。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那道安静的轮廓,片刻后开口,声音很低:“你在想什么?”

苏璃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地回答:“在想公子方才说的话,不惹事,也不怕事。”

沈清砚没有接话。

她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以前在灵狐族的时候,我总想着要小心谨慎,不要给族里惹麻烦,能忍就忍,能退就退。后来跟了公子,才发现原来很多事情是不用忍的。”

沈清砚把目光转回屋顶,声音平静:“不是不用忍,是看值不值得忍。”

他停了一下,“今天这事,不值得忍。”

苏璃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

月光在她脸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将她微微弯起的唇角照得若隐若现,像一道极淡的弧线。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隔着那掌宽的距离,轻声说:“公子,明天打探周家的事,妾身陪您一起去。”

沈清砚嗯了一声,像是已经答应了,又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窗外的风比方才小了一些,院角那棵矮树的枝叶几乎不再摇摆。远处那只犬也叫过了,像是终于趴下来合上了眼。

夜色收拢得更紧,将东厢的屋顶和院墙裹在一起,融成一片深沉的暗蓝。

与此同时,街对面的茶楼二楼,周景已经换了一壶新茶,却没有喝。

他坐在窗边,目光落在客栈紧闭的院门上,指尖轻轻叩着杯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瘦高随从从外面快步走回来,在茶桌前站定,压低声音禀报:“少爷,查过了。那人姓沈,自称是路过,住在那家客栈里,交了几天房钱。随身没带什么行李,只有一个侍女跟在身边。来历……查不到。”

周景的指尖停了一下:“查不到是什么意思?”

瘦高随从微微低下头:“镇上的几处关口都没有他的通关记录,也不像是从附近几座宗门过来的,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属下又问了几个常年在街口摆摊的老散修,都说没见过他,也没听过这号人。”

周景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院门上,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冷了一些。

“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带着个筑基期的侍女,独自跑到这荒僻小镇上来,查不到来历,没有通关记录,不像是路过。”他顿了顿,“那就不是路过。”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负手看着夜色中那间客栈的屋顶轮廓。

“明日,找个人去试试他的深浅,别打草惊蛇,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若只是碰巧路过的硬骨头,那便让他吃点苦头自己走;若是有别的来头……那就更要弄清楚他是来做什么的。”

瘦高随从应了一声,躬身退了下去。

周景站在窗边,没有再回头,指尖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夜色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风声,像是有人在暗处换了一口气,又像是远处的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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