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修为精进
沈清砚出关的那一天,落云宗的山门正迎来又一批来自赤炎域的使者。
他没有走正门,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将太乙星辰盘和混元仙葫收入袖中,推开石门,朝山道走去。
苏璃站在门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去哪,他的身影已经掠过了山道的弯角,消失在竹林深处。
他没有御剑,没有驾云,只是信步而行。一步踏出,脚下便已跨过数座山峰。再一步,便从苍梧域的山脊线落入了相邻的边界。
缩地成寸的法门在他脚下如同呼吸一般自然,沿途的山川、河流、城池在他身侧飞速后退,像一幅被风卷起的长卷。
沈清砚从苍梧域出发,穿过两道山脉、一条横贯南北的大河、一片荒芜的戈壁,约莫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踏入了青冥域的地界。
青冥域的风与苍梧域截然不同。苍梧域的风是温和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青冥域的风却是冷的,凌厉而干燥,像是无数把看不见的薄刃贴着皮肤划过。
他沿着山道不紧不慢地走着,两侧的松柏在风中微微倾斜,枝叶摩擦发出低沉的沙沙声,像是整座山都在低声议论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当他走到青冥剑宗的山门前时,没有停留,没有收敛,直接将自己元婴圆满的气息缓缓放出。
那气息不暴烈、不张扬,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天而降,将整座山门笼罩其中。
守门的两个弟子先是脸色一变,随即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握剑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们不认识这个人,但那道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来人至少是元婴期的修为。
其中一个弟子稳住心神,快步跑回门内禀报,另一个则站在原地,握紧了剑柄,没有阻拦,也没有让路,只是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沈清砚没有催促,只是站在山门前负手而立,看着门楣上那四个被风霜打磨了无数年的字:“青冥剑宗”。
片刻后,山门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那声音隔着一整座山传过来,平静却清晰:“让他进来。”
守门弟子犹豫了一瞬,侧身让开。沈清砚抬步跨过门槛,沿着石阶朝主峰走去。
青冥峰顶,崖边。
青冥剑尊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壶新沏的茶,茶水正冒着热气。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转头,只是看着远处那片翻涌的云海,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
沈清砚在他身侧不远处站定,两人之间隔着数丈的距离,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横着一壶茶和一片被风搅散的云。
沈清砚开口了,声音平淡而清晰:“落云宗沈立,前来拜访青冥剑宗。”
青冥剑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那片云海上。
“落云宗的沈立?在落云宗外摆阵灭妖族幽冥联军的那位?”
沈清砚没有回避:“是我。”
青冥剑尊沉默了片刻:“你一个人来?”
沈清砚道:“一个人。”
青冥剑尊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在沈清砚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打量一件他听说过很多次却第一次亲眼见到的器物:“你来有何事?”
沈清砚道:“借阅青冥剑宗所有的功法秘术。”
这句话落地之后,崖边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回荡。
青冥剑尊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像是从一场极长的沉思中起身:“青冥剑宗立宗两万九千年,藏法阁中收录的功法秘术,从未有外人借阅。”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沉沉的压迫感。
“你一个人,孤身前来,开口就要借阅我青冥剑宗两万九千年的传承根基。你觉得,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沈清砚看着他,语气不变:“所以我来了。”
青冥剑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来了,又能如何?藏法阁是我青冥剑宗的立宗之本,是历代祖师用血与剑换来的传承。你一句话就想借阅,那我青冥剑宗在七域之中还有何颜面可言?”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上那股收敛的剑意不再蛰伏,而是如同被解开了束带的剑鞘,开始从边缘处渗出一道道无形的锋刃,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你既然敢一个人来,想必已经有了准备。”
青冥剑尊看着他。
“若你能接住我的全力一击,藏法阁的事,我可以考虑。若你接不住,那就请回,就当今日没有来过。”
沈清砚看着他,没有犹豫:“好。”
青冥剑尊不再多言。他抬起了右手,不是并指,而是五指张开,掌心朝前,一柄由纯粹的剑意凝聚而成的长剑在他掌中缓缓成形。
剑身透明,细长如霜,剑脊上流动着一道极淡的青色光芒。
他没有拔腰间的那把剑,那把剑还在鞘中,他的全力一击根本不需要出鞘,只凭剑意便足够了。
他向前推剑,不是劈,不是刺,只是轻轻一推。
那道剑意从掌中飞出时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在它离开他掌心的那一瞬间,崖边所有的风都停了。那些在崖边摇曳了千百年的松柏像是被同时按下了静止键,连叶片都悬在空中不再落下。
然后那道剑意在空气中无声前行,所过之处留下了一条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痕,那是连空间都被切开的痕迹,青冥剑宗的极致剑意,一剑之下万物皆断,不留余地。
沈清砚看着那道剑意,没有退,没有闪,只是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向前一点。
他点在剑意前端时,那道剑意顿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尖端开始缓缓碎裂。
那道剑意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凝实,碎裂的速度极慢,每碎一寸都要消耗数倍的力量,空气中发出细密的嗡鸣声,像是不堪重负的丝弦在濒临断裂前发出的哀鸣。
青冥剑尊没有停手,他抬起左手,第二剑紧跟着推出,然后是第三剑、第四剑,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凝实、更快、更沉。
崖边的地面开始崩裂,细密的裂纹从剑尊脚下向四周蔓延,沿着青石板、穿过松柏根系,扩散到整座峰顶。
副宗主冷锋剑主从石殿侧门走出来,燕归剑老也从后山方向无声现身,两人的目光落在崖边那场对决上,都没有动,都没有出声。
沈清砚依然站在原地,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不断出指,每一次都精准地点在剑意的尖端,将其拦在身前数尺之外。他的身周没有一丝裂缝,脚下的地面完整如初,连衣角都不曾被风掀起过。
当第六道剑意碎裂后,青冥剑尊短暂停了一瞬。他的气息没有乱,但出手前那种平淡的从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锐的东西,那已经不再是试探,而是剑修之间的攻伐之道。
他同时推出了两道剑意,一左一右,一快一慢,交错着朝沈清砚飞去。沈清砚右手一拂,一道无形的屏障在面前展开,将那两道剑意同时震碎,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
不是后退,是向前。那一步迈出,青冥剑尊发现自己身周的气流开始向后倒卷,不是风的流向,而是灵气本身在退避,像是整座山峰的灵气都在为沈清砚让路。
冷锋剑主站在石殿门口,看到这一幕时右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又松开了。
燕归剑老那双看过了太多岁月的老眼微微眯了一下,声音极低地落在风中:“他还没有出过剑。”
青冥剑尊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清砚的目光已经不再只是审视,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看清了目的地。然后他收回了手,那道凝聚在指尖的剑意也随之消散。
他转身朝峰顶那座石殿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藏法阁在东侧偏殿,三层都是。你自己进去看,看完自己走。”
他没有问沈清砚什么时候能看完,没有派人盯着,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
他推开了石殿的门,径直走了进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稳,像是一个把问题放下后可以安静走开的人。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沈清砚站在崖边,放下右手,目光落在那扇门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朝藏法阁的方向走去。
冷锋剑主站在石殿门口,看着那道青衫身影从崖边走过,没有阻拦,也没有出声。
燕归剑老已经转身走回了后山,那双老眼中没有困惑,只有一种似有若无的释然。
藏法阁的门没有上锁,沈清砚推门走进去时,三层的玉简在架子上安静地排列着,灵光流转,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会打开它们的人。
山门外,那阵被剑意斩断的风又重新开始流动了,松柏恢复了摇曳,叶片从静止中重新飘落,像是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崖边那壶茶还放在石桌上,已经彻底凉透了。
沈清砚走进藏法阁时,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站在门槛内侧,目光扫过整座石殿的内部,发现这里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从外面看只是一座偏殿,但内部却像是被某种空间法阵拓展过,三层楼阁层层叠叠,每一层的书架都沿着墙壁延伸,一直没入光线无法照及的阴影深处。
玉简整齐地排列在木架上,有的泛着温润的灵光,有的已经黯淡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显然是年代过于久远、灵性逐渐散尽的缘故。
他没有急着去看那些灵光最盛的玉简,而是从第一层最左侧的角落开始,一枚一枚地拿起来,将神识探入其中,然后放下,再拿起下一枚。
每一枚玉简在他手中停留的时间从数息到数十息不等,大部分是剑谱,也有少量关于剑道感悟、剑阵布置、炼剑术的记载。
青冥剑宗的传承体系极为完整,从炼气期入门的基础剑诀到元婴后期的终极剑意,每一层都有对应的修炼路径和突破心得,几乎没有断层。
沈清砚在翻阅中逐渐拼凑出这条脉络,不断将其中的理念、技巧、转折方式吸纳进自己的认知体系之中。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瞬,像是有人站在门外看了一眼,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特意去辨别那是谁,只是继续翻看手中的玉简。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外面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比之前稍重一些,像是一个人刻意放重了脚步让他听见。
沈清砚放下手中的玉简,抬头看向门口,冷锋剑主正站在门槛外侧,没有进来,没有打扰,只是将手伸进门槛内,轻轻放下一只半旧的茶壶和一只倒扣的粗瓷碗在门边的石台上,然后直起身,转身走开了。
茶壶口冒着微微的热气,显然是新沏不久的。
沈清砚看了一眼那只粗瓷碗和冒着热气的茶壶,没有过去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翻看手中的玉简。
他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将藏法阁三层的玉简全部翻阅完毕,没有遗漏任何一枚。
当他放下最后一枚玉简时,天光已经暗了,阁楼内没有烛火,只有那些玉简本身残留的灵光微微映照着书架和墙壁。
他站在第三层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夜色很沉,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极淡的星辰嵌在云层缝隙里,像被磨过太多次的旧银器。
他转身走下楼阁,推开藏法阁的门时,冷锋剑主还站在石殿侧门的檐下,像是一直没有离开,但也没有靠近。他见沈清砚出来,便站直了身体,没有问“看完了吗”,只是侧身让出通往山道的方向,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沈清砚也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沿着石阶朝山门走去,出了山门,跨过那道门槛,重新踏上青冥域那条被风与松柏夹道的山路,朝来时的方向走去,一步便跨出了数里,很快便将青冥剑宗的山门留在了身后的夜色里。
冷锋剑主站在山门内侧,看着那道身影融进了夜色之中,这才转身走回主峰。
青冥峰顶的石殿门还没有关,青冥剑尊坐在殿内,面前的茶已经换了新的一壶,桌面上多了一只空的粗瓷碗,那是他方才从藏法阁门口拿回来的,碗沿还是温热的。
冷锋剑主走进殿内,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他没有拿任何东西走。”
青冥剑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冷锋剑主倒了一杯:“他也不需要拿。看过了,就等于拿走了。”
冷锋剑主没有反驳,端起那杯茶慢慢喝了一口,又问了一句:“他会去其他几家吗?”
青冥剑尊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重新亮起来的夜色:“天澜、玄海、赤炎,他们也没有拒绝的权力,此人实力通天,我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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