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得此一人,岂止胜过十万雄兵
沈清砚身形未动,甚至连眼睫都未曾抬起半分。他只是仿佛漫不经心地,将负在身后的左手,随意地向前拂了拂袖。
没有罡风激荡,没有劲气爆鸣。
潇湘子那刁钻狠辣、蕴满数十年阴柔内劲的一击,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铜墙铁壁。
“嗡——”
一声低沉得几乎令人心悸的闷响。
潇湘子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至大至刚的柔和力量顺着哭丧棒逆卷而回,瞬间冲垮了他附着其上的所有阴寒内力。那股力量并不暴烈,却浑厚精纯得不可思议,仿佛九天垂云,无声压下。
他胸口如遭重锤,闷哼一声,脸色由苍白转为异样的血红,踉跄着“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铺着厚毯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足印,直到后背“砰”地撞上王帐的包金立柱,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喉头一甜,一口逆血硬生生咽了回去,望向沈清砚的目光已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这一下兔起鹘落,看似轻描淡写,却震住了帐内绝大多数人。
“好深厚的内力!”
尹克西瞳孔骤缩,手中铁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面精钢在灯火下泛着幽光。
他自忖绝无法如此轻易化解潇湘子那阴毒的一击,更别说反震得潇湘子如此狼狈。但他城府较深,惊疑之下并未立刻再上,反而后退了小半步,凝神戒备。
尼摩星却是个粗豪鲁直的性子,见状不惊反怒,爆喝一声:“有点门道!看老子撕了你!”
他本就身材魁梧如铁塔,此刻全身肌肉贲张,犹如一头暴怒的黑熊,双掌一错,带起腥风阵阵,竟是西域一派刚猛无俦的“大摔碑手”,蒲扇般的手掌直拍沈清砚头颅,势要将这颗“装模作样”的脑袋拍进胸腔里。
与此同时,那一直未曾开口、手持一根沉重熟铜棍的巨汉马光佐,也低吼一声,抡起铜棍,一招“横扫千军”,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拦腰扫向沈清砚。
他臂力惊人,这一棍足以开碑裂石。更兼他目光闪烁间,不时瞟向沈清砚身侧那清冷绝俗的白衣女子,眼中掠过一抹淫邪之色。
心中盘算的歹毒。
这小白脸盟主看着碍事,先合力打死他,这冰美人儿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到时候……嘿嘿。
四大高手,除却惊疑未定的尹克西暂取守势,潇湘子气血翻腾未平,尼摩星与马光佐已一上一下,联手攻至!
刚猛掌力笼罩天灵,沉重铜棍横扫腰际,配合虽不精妙,但胜在力大招沉,威势骇人,瞬间封死了沈清砚前后左右诸多闪避空间。
帐内惊呼再起,一些蒙古武士甚至忍不住喝彩,仿佛已看到这青袍年轻人被掌棍加身、骨断筋折的惨状。
小龙女依旧静立原地,白衣胜雪,眼神淡漠如冰湖,对席卷而来的劲风与杀意恍若未觉,甚至未曾看向战团中心。
这份无视,比任何言辞都更能彰显她对身旁之人绝对的信心。
金轮法王手心已全是冷汗,他看得分明,沈清砚到现在为止,脚步未曾移动半分!
这份定力,这份面对围攻的从容……
忽必烈目光灼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杯边缘。
就在尼摩星的巨掌离头顶不足三尺,马光佐的铜棍即将及身的电光石火之间——
沈清砚终于动了。
他动的,仅仅是右手。
并指如剑,指尖似乎有清辉流转,却又淡渺难察。
先是向上轻轻一点。
指尖正对尼摩星掌心劳宫穴。
没有硬碰硬的巨响。
尼摩星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刚猛掌力,仿佛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他整条手臂骤然酸麻剧痛,如同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经脉穴道,凝聚的内力轰然溃散,那庞大的身躯更是被一股无形力道带得向上猛地一仰,下盘顿时虚浮。
就在尼摩星身形失衡的同一瞬,沈清砚点出的剑指顺势滑落,似缓实疾,在那横扫而来的熟铜棍棍身上轻轻一搭、一引。
动作飘逸舒展,犹如拂去衣袖上的微尘。
马光佐只觉得棍身传来一股诡异至极的旋转牵引之力,自己那足以撼动奔马的全力一扫,竟不受控制地偏离了方向,棍头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原本扫向沈清砚腰腹的致命一击,竟变成了斜斜向上,朝着正仰身后退、门户大开的尼摩星肋下撞去!
“不好!”
马光佐魂飞魄散,拼命想收住力道,但那棍势被沈清砚一引之下,已叠加了两人之力,岂是他仓促间能挽回?
尼摩星也骇然变色,想要闪避,却因手臂酸麻、气息紊乱而慢了半拍。
“砰——咔嚓!”
沉重的熟铜棍结结实实撞在尼摩星右肋之下。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尼摩星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被自己同伴的全力一棍打得横飞出去,像一口破麻袋般撞翻了数张摆满酒肉的矮几,汁水淋漓,滚倒在地,捂着肋部蜷缩起来,眼见是失去了战斗力,口中鲜血不断溢出。
马光佐被这股反震之力带得原地转了半个圈子,虎口迸裂,铜棍几乎脱手,满脸的横肉因惊骇和用力过猛而扭曲,呆呆看着倒地不起的尼摩星,又看看自己兀自颤抖的双手,仿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沈清砚,依旧站在原地,青衫整洁,气定神闲。
他甚至还有暇,用那刚刚轻描淡写击败两大高手的右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左手刚才拂动的袖口。
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交锋,于他而言,不过是拂去了几只恼人的飞蝇。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尼摩星粗重痛苦的喘息,和火盆中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所有蒙古武士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泥塑木雕。
尹克西握着铁扇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额角有冷汗滑落。他现在万分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冒然上前。
潇湘子背靠着立柱,面如死灰,心中的惊惧远甚于气血的翻腾。
他方才只是被震退,而尼摩星和马光佐……这简直是戏耍!
金轮法王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的沉闷声响,几乎震耳欲聋。方才沈清砚那看似随意的一拂袖、两点指、一引带,在他眼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金轮法王心中泛起一丝近乎荒谬的苦涩。
“哪怕龙象般若功练到第十层……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此时,主位上的忽必烈眼中精光爆射,那光芒里没有丝毫恐惧,而是灼烧着震撼、欣赏与一种近乎攫取的炽烈渴望。
他五指一收,“咚”地一声将金杯重重顿在案上,竟不顾王者仪态,猛地长身而起!
帐内灯火仿佛被他起身的劲风所慑,齐齐摇曳了一瞬。
“若能得此人为我所用……那天下霸业必可成。”
这个念头并非缓缓升起,而是如野火雷暴,在他见识到沈清砚那举重若轻、戏耍四大高手的瞬间,便轰然炸开,席卷了一切思绪。
麾下高手顷刻溃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快,在这等席卷天地的野望面前,连一丝烟尘都算不上。
他推开下意识抢上前护卫的亲随,目光如锁定猎物的苍鹰,死死攫住帐中那袭青衫。胸膛里鼓荡的,远非单纯的欣赏,那是枭雄见到国色天香、倾城倾国绝色美人时,源自本能的狂喜与战栗。
“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
自幼随父祖征战,深谙兵法与实战残酷的忽必烈,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铁骑冲阵,攻城拔寨,固然是堂堂正正之王道,但决定一场大战、乃至一国气运的,往往在于那最关键的一“点”。
若能有一人,可于百万军护卫之下,悄无声息摘去敌方统帅的头颅。或于两军对垒之际,瞬息间摧毁对方的指挥中枢……其效,岂是十万悍卒日夜血战可比?这已非“勇力”,而是足以扭转乾坤的“战略威慑”。
眼前这年轻人,举手投足间展现的,早已超越了所谓武林争雄的范畴。
他从金轮法王国师身上都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实力。
更让忽必烈心跳如擂鼓的是沈清砚的年纪,如此年轻!
他非常清楚中原内家功夫之妙,往往愈老愈醇,功力随岁月积淀而愈发深不可测。
此子年方弱冠便有这般通玄修为,若再给他十年、二十年光阴淬炼……届时普天之下,还有何处他去不得?还有何人他杀不了?
那将是真正行走于人间的神明,是悬于所有敌人头顶的、无可抵御的天罚!
什么潇湘子、尹克西,不过是可以随意找来的鹰犬,即便强如金轮法王,也终究是能被大军围困、以人数堆砌抗衡的“武林高手”。
而沈清砚……他代表的是另一种层次的存在,是能够打破战场平衡、直接定义“胜负”规则的“战略兵器”。
“天赐我也!”
此四字在他心海轰鸣,再无半分疑虑。眼底压抑的野心如同火山熔岩,喷薄欲出。
得此一人,岂止胜过十万雄兵?
他必须得到这个人,不惜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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