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清算

天光大亮。

红旗公社的打谷场上，聚集了全村老小。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十年前那种狂热的批斗大会，而是一场死一般寂静的公开审判。

特战队员荷枪实弹，维持着秩序。

几辆印着“公安”字样的蓝白警车，闪着警灯，停在了军车旁边。

温大有和李富贵，还有那一大家子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亲戚（温大有的老婆、儿子），此刻全部被戴上了银手铐，像一串蚂蚱一样跪在最前面的雪地上。

“冤枉啊！我是她亲大伯！我养了她十年啊！”

温大有还在嚎叫，那张被打肿的脸看起来狰狞可怖：

“我没有贪污！那都是她爹妈留下的生活费！我给她吃给她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温宁！你个白眼狼！你就这么看着你男人抓你大伯？！”

他试图用孝道和舆论来绑架温宁。

周围的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眼神在温宁身上打转。

毕竟在农村，亲戚反目是大忌。

温宁站在陆进身侧，穿着那件干净的呢子大衣，神色清冷。

她刚想开口。

“生活费？”

陆进往前迈了一步，手里拿着一本发黄的账本，还有几张早已泛黄的汇款单回执。

那是昨晚连夜突审，加上让县公安局配合调取的档案铁证。

“啪！”

陆进把那叠单据狠狠摔在温大有的脸上。

纸张飞舞，散落一地。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陆进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震得在场每一个人耳膜生疼：

“1968年，温宁父母牺牲，国家下发的抚恤金，共计八百元！”

“同年，温宁父亲的海外亲友汇款，三百美元！”

“此后三年，每个月公社下发的孤儿救济粮，三十斤！”

陆进每念出一个数字，周围村民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在这个工分只能换几分钱，一家人一年存不下十块钱的年代。

八百元？那是天文数字！那是巨款！

“温大有！”

陆进指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眼神厌恶到了极点：

“你拿着这笔巨款，盖了新房，娶了儿媳妇，却让温宁住在四面漏风的牛棚里？”

“这也叫养育？这叫吸血！这叫谋财害命！”

村民们瞬间炸锅了。

“天哪！八百块？！”

“怪不得温大有家这几年又是买自行车又是缝纫机的，原来是吃了绝户财！”

“真不是人啊！拿了人家爹妈的卖命钱，还虐待人家闺女！”

舆论瞬间反转。

那些原本还觉得温宁“不孝”的村民，此刻看着温大有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唾弃。

温大有看着地上的单据，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没想到，十年前的旧账，竟然会被翻得这么干净。

“还不止。”

温宁走了出来。

她走到温大有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大伯。”

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很冷：

“除了钱，还有我父母留下的那一箱子书。你说那是‘封建毒草’，全烧了。”

温宁指了指旁边被查封的温家大瓦房：

“但我记得，你那天晚上偷偷把几本精装书藏进了地窖，想等着以后卖废纸换酒喝。”

“公安同志，麻烦去地窖看看吧。那是国家级的孤本，也是赃物。”

温大有猛地抬头，看着温宁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终于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原来这十年，她不是傻，她是在忍，在等。

等到今天，一击毙命。

“带走！”

县公安局长一声令下。

温大有、李富贵，还有那一群参与了分赃、虐待的亲戚，全部被押上了警车。

“温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温大有的老婆还在撒泼咒骂。

“闭嘴！”

陆进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做鬼？进了监狱，好好改造吧。这辈子你们是别想出来了。”

“呜哇——呜哇——”

警笛声响起。

几辆警车卷起尘土，押送着这群曾经在红旗公社不可一世的恶霸，驶向了县城的看守所。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以及偷盗国家机密罪的重判。

打谷场上，尘埃落定。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群噤若寒蝉的村民。

陆进转过身，重新牵起温宁的手。

他环视四周。

那些曾经对温宁指指点点，曾经朝她扔过石头，曾经冷眼旁观她挨饿受冻的村民们。

此刻接触到陆进那威严的目光，纷纷惊恐地低下了头，甚至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在他们眼里，那个曾经任人欺负的“扫把星”孤女，如今已经变成了高不可攀的云端人物。

她是旅长夫人。

是坐着军车、带着枪炮回来的大人物。

眼神里有恐惧，有羡慕，有讨好，更有深深的敬畏。

“走吧，媳妇。”

陆进帮温宁紧了紧围巾，声音温柔，并没有在这个地方多做停留的意思：

“账算完了，垃圾也扫干净了。”

“咱们该带老师……回家了。”

温宁点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年的村庄。

看着那棵枯死的老槐树，看着那些畏缩的人群。

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如释重负的平静。

她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跟着陆进，大步走向了那辆停在阳光下的军绿色吉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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