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那条埋葬青春的路
越野吉普车驶出了茫茫戈壁,地势开始变得起伏蜿蜒。
周围的景色变了。
不再是粗犷辽阔的荒漠,而是变成了千沟万壑、苍凉贫瘠的黄土高坡。
放眼望去,满目皆是枯黄。
光秃秃的山梁像是一道道被风干的伤疤,横亘在天地之间。
寒风卷着黄土,扑打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扑扑”声,像是有人在窗外绝望地拍打。
这里就是红旗公社的地界。
也是温宁做了十年噩梦的地方。
车厢里很暖和,暖风机呼呼地吹着。
但坐在副驾驶上的温宁,身体却开始不自觉地绷紧。
她侧过头,透过贴了防爆膜的车窗,死死地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
每一道沟壑,每一块石头,都熟悉得让她想要呕吐。
“到了。”
温宁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游丝。
车队转过一个急弯,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而在那个路口旁,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棵巨大、早已枯死多年的老槐树。
它没有叶子,只有干枯扭曲的枝干,张牙舞爪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黑色的树皮皲裂开来,像是一张张干瘪哭嚎的嘴。
看到这棵树的瞬间,温宁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无法控制的寒意,瞬间从她的骨髓深处炸开,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打!打倒臭老九!”
“那是吸血鬼!那是黑五类!”
耳边仿佛瞬间炸响了十年前那个大雪纷飞夜晚的喧嚣。
那时候,她才八岁。
在这棵树下,狂热的人群举着火把,把她的父母——那对刚刚归国,满怀报国热情的科学家夫妇,用粗麻绳吊着胳膊,挂在这棵老槐树粗糙的枝干上。
父亲的眼镜被打碎了,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
母亲那件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被墨汁泼得漆黑,又被皮带抽得稀烂。
他们低下高贵的头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而年幼的温宁,被极品大伯死死按在人群里,强迫她看着,强迫她大喊“划清界限”。
那晚的雪很大,大到掩盖了所有的血迹。
那晚的风很冷,冷到把温宁的心彻底冻成了一块石头。
十年过去了,树死了,父母也死了。
但这棵树还站在这里,像个狰狞的鬼影,像个永不消散的诅咒,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冷……”
温宁的牙齿开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明明穿着最厚实的军大衣,怀里还抱着暖水袋,车里的温度足足有二十多度。
可她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
是那种无论穿多少衣服,都无法抵御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冻结。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双手死死地抓紧了大衣的领口,指关节用力到泛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想把自己缩起来,缩进一个没人能看见的壳子里。
正在开车的陆进,虽然目视前方,但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温宁。
作为一名顶尖的特种兵,他对身边人的状态变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温宁僵硬了,她在发抖。
她的呼吸频率不对,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的惊恐之中。
陆进没有问“怎么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棵阴森的老槐树,心中瞬间了然。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停车。
只是默默地伸出右手,将车内的暖风旋钮,拧到了最大档,热风呼啸而出。
紧接着,那只宽大、粗糙,带着厚厚老茧的大手,越过档位杆,坚定而有力地握住了温宁那只冰凉彻骨、正在痉挛的小手。
他的掌心滚烫,干燥。
那是鲜活的生命力,是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烈阳。
陆进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心,稍微带了一点痛感,强行将温宁从那个冰冷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温宁猛地颤了一下,有些茫然地转过头。
撞进了一双深邃、沉稳,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的黑眸里。
陆进依旧看着前方的路,下颌线紧绷,眼神冷峻。
但他握着她的手却紧得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
那力道在告诉她:
别怕,我在。
现在的你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孤女了。
你是陆进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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