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特供物资
午后，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停在了家属院门口。
负责后勤的王干事跳下车，怀里抱着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纸箱子，一路小跑进了陆进的院子。
“旅长！这是上面特批下来的物资。”
王干事把箱子放在桌上，擦了擦汗，压低声音说道：“首长特意交代的，说是给嫂子补身子的。这是高干病房才有的全脂奶粉和麦乳精，咱们这片区统共就这一箱，全给您送来了。”
在这个买布要布票、买肉要肉票，连火柴都要凭票供应的年代，奶粉这种东西，那是只有婴儿和重病的老干部才能尝一口的奢侈品。
更别提这满满一箱子，足足十二罐红星牌奶粉，还有四桶铁皮装的麦乳精。
这要是放在供销社，那是能引起踩踏事故的“巨款”。
“替我谢过首长。”
陆进点了点头，神色严肃。
他知道，这是国家给“海棠”的待遇。
温宁那副破败的身子骨，如果不靠这些精细东西养着，在这大西北的寒风里恐怕真熬不过去。
王干事敬了个礼走了。
陆进拿起剪刀，划开封箱带。
金灿灿的铁罐子露了出来，空气中似乎都飘散着一股诱人的奶香味。
温宁正裹着毯子坐在床边看书，闻声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这么多？”她有些惊讶。
“不多。”
陆进拿起一罐奶粉看了看生产日期，语气理所当然：“陈军医说了，你得当饭吃。一天三顿，不能断。”
就在陆进准备把奶粉收进柜子锁起来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夸张的惊呼：
“哎哟喂！这可是大稀罕物啊！”
陆进动作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只见那扇原本虚掩的房门被推开了，隔壁的王桂花手里牵着她那个五大三粗的儿子“虎子”，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眼冒绿光地挤了进来。
王桂花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桌上的奶粉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乖乖！这可是红星奶粉！还有麦乳精！
她家男人是个副营长，一个月津贴也不少，但也弄不到这种高级货啊！
这陆旅长真是深藏不露，一搞就是一箱！
“陆旅长，还是你有本事啊！”
王桂花舔了舔嘴唇，拉着虎子往前凑，一脸的讨好和羡慕：“我就说嘛，刚才看后勤的车停在门口，就知道有好东西。这么多奶粉，怕是把供销社都搬空了吧？”
虎子今年八岁了，长得壮得像个小牛犊子，平时被王桂花惯得没边。
他一看见那铁皮罐子，立刻甩开亲妈的手，冲过去就要伸手抓：
“我要喝！妈我要喝甜水！”
陆进眼疾手快，大手一挥，直接把那一排奶粉扫到了温宁身后的柜子上，然后身躯一挡，像座大山一样隔开了虎子的脏手。
“有事？”
陆进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母子，声音冷淡。
虎子没抓着东西，顿时不愿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我不依！我就要喝！给我喝！”
王桂花也不尴尬，反而顺势拍了拍儿子，然后一脸堆笑地看向陆进：
“哎呀陆旅长，你看这孩子馋的。咱们都是邻居，互帮互助嘛。你看你们两口子还没孩子，这么多奶粉嫂子一个人也喝不完，放久了该潮了。”
她眼珠子一转，图穷匕见：
“要不这样，你先‘借’给嫂子两罐？我家虎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缺营养。等回头供销社来货了，嫂子再买来还你，成不？”
借？
这年头借东西，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更何况是这种有钱没票、有票没货的特供奶粉？
温宁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太了解这种人了。
在牛棚那几年，她见过太多这种打着“借”的名义明抢的嘴脸。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把目光投向了陆进。
她在赌。
赌陆进这个“监护人”，到底能护短到什么程度。
陆进听到温宁的咳嗽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一脸贪婪的王桂花，没有任何客套，也没有给对方留一丝面子，直接吐出两个字：
“不借。”
王桂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啥？”
她没想到陆进拒绝得这么干脆。
按理说，大院里的男人都好面子，邻里邻居的开口借点东西，哪怕心里不愿意，嘴上也会客气两句，或者象征性地给一点打发了。
哪有这样直接打脸的？
“陆旅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王桂花脸色有些挂不住，声音尖锐起来：“这么多奶粉，你就给你媳妇一个人当水喝？这也太糟践东西了。我家虎子可是咱们大院的下一代，你这做长辈的，连两罐奶粉都舍不得？”
这就是典型的道德绑架。
要是换个脸皮薄的，可能真就捏着鼻子认了。
可惜，她遇到的是陆进。
“糟践？”
陆进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拿起一罐奶粉，像拿着一块板砖一样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锐利如刀：
“嫂子，你搞清楚一件事。”
“这些东西，不是福利，是药。”
“陈军医开了诊断书，我媳妇严重营养不良，身体随时会垮。这是上面特批给她续命用的。”
陆进往前逼近了一步，吓得王桂花连连后退。
“你家孩子长身体，那是你的事，该吃饭吃饭，该吃肉吃肉。但我媳妇这奶粉，少一口，那就是少一口命。”
“别说两罐，就是一勺，也不借。”
说完，陆进大手一指门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请回吧。我要给我媳妇冲药了。”
王桂花被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想反驳，可人家都上升到“救命药”的高度了，她再要，那就是谋财害命。
地上的虎子还在嚎：“我不走！我就要吃！”
王桂花气急败坏地一把拽起儿子，狠狠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吃吃吃！就知道吃！人家那是金贵的命，咱们贱命一条配不上！走！”
说完，她拽着哭嚎的儿子，灰溜溜地冲出了门。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陆进转身，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瞬间消失。
他熟练地撬开一罐奶粉，舀了三勺放进搪瓷缸里，用热水冲开，浓郁的奶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他端着杯子走到床边，递给温宁，语气硬邦邦的：
“看什么看？趁热喝。”
温宁双手捧着热乎乎的杯子，小口抿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一直暖到胃里。
她抬起头，冲着陆进露出一个软软的笑，脸颊边梨涡浅浅：
“老公，你真好。”
陆进被这笑晃了一下眼，别过头去收拾桌上的箱子，耳根有点红，嘴里却嘟囔着：
“少给我灌迷魂汤。喝完了赶紧睡觉，养不肥你，老子这奶粉算白瞎了。”
温宁垂眸喝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窗外王桂花家那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呵，这就放弃了？
以那种人的贪婪，明抢不成，接下来怕是要……暗偷了吧。
温宁嘴角微勾，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正好，最近手有点痒，该给这个无聊的大院生活，加点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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