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迟到两小时的代价
孔繁图一屁股陷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他顺势翘起右腿。
锃亮的皮鞋尖在半空中来回晃荡。
他从上衣口袋摸出半根古巴雪茄,拿出一枚定制的防风火机。
低头点燃,深吸一口。
一大团浓烈的烟雾瞬间从他嘴里喷出,弥漫在奢华的办公室里。
“爸。”
“昨天下午,那个新来的楚省长专门把我叫去市委。”
“他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
“非要我按原价发货。”
孔繁图弹了弹烟灰。
嘴角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我当场就把姑父和梁家老爷子的名头搬了出来。”
“我说粤海那几个千亿项目的审批卷宗,现在还在姑父的办公桌上压着呢。”
他看向办公桌后的孔来福。
神色越发张狂得意。
“您猜怎么着。”
“那位不可一世的省长大人,听完连半个字都没敢反驳。”
“他也就强撑着面子,给我下了个最后通牒。”
“让我今天上午十点前,必须把设备送进工地。”
孔繁图抬起手腕。
扫了一眼那块千万级的理查德米勒腕表。
指针精准指向十一点十五分。
“到现在连个查水表的人都没见着。”
“我就是不发货。”
“我看他能拿我怎么办。”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半块厚重的水晶烟灰缸擦着孔繁图的耳畔飞过,狠狠砸在他身后的红木护墙板上。
瞬间四分五裂。
碎玻璃碴子如同暴雨般溅了一地。
孔来福双眼通红,眼珠子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绕过宽大的金丝楠木办公桌。
像一头发疯的老狮子般直接扑了过去。
没有任何废话。
他抬起右脚。
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狠狠踹在孔繁图的肚子上。
孔繁图痛得佝偻起身子。
惨叫着跌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手里半截雪茄滚落一旁,烧焦了名贵的地毯绒毛。
“畜生。”
孔来福指着地上的儿子,浑身剧烈发抖。
“你这瞎了狗眼的畜生。”
“你知不知道你惹了什么通天的人物。”
“拿你姑父去压他?”
“你姑父刚才在电话里,吓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孔繁图捂着肚子在地上痛苦打滚。
满脸全是错愕与无法理解的惊恐。
“爸,您疯了。”
“姑父可是发改委常务副主任。”
“谁能把姑父吓成那样。”
孔来福猛冲上前。
左右开弓。
两记清脆而沉重的耳光重重扇在孔繁图脸上。
“泰和集团全国五百多家门店。”
“就在刚才,全线查封。”
孔来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都在绝望地劈叉。
“人家一个电话。”
“就把咱们孔家三十年攒下的根基,连根刨了。”
孔繁图彻底僵住。
刚刚挨打的脸颊迅速高高肿起,渗出殷红的血丝。
他却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整个人犹如一截死木头,死死钉在地毯上。
五百多家门店。
跨越二十几个省份。
同一时间全线查封。
这是何等恐怖的能量。
孔来福死死咬着后槽牙。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
“你居然敢为了区区三千万差价,去卡他主抓的国家战略工程。”
“还敢当着市委的面,拿梁家栋去威胁他。”
“你是嫌咱们孔家死得不够快,非要把九族全搭进去吗。”
孔繁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明白。
昨天下午在市委会议室里。
那位年轻省长看他的眼神。
根本不是忌惮。
而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一脚踩死的蚂蚁。
“后果自负。”
这四个字曾在他脑子里回响过。
当时他以为那是句找台阶下的场面话。
现在。
这成了孔家满门抄斩的催命符。
“爸,那现在怎么办。”
孔繁图彻底慌了,胆气碎了一地。
孔来福又是一脚踢过去。
“咱们干商超的全靠现金流转。”
“底下的成百上千个供应商听到风声,肯定会带人来疯狂挤兑。”
“银行也会马上断掉咱们的口子,直接抽贷。”
“咱们连三天都撑不过去啊。”
抬起颤抖的手腕看了一眼。
十一点二十分。
“滚起来。”
孔来福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
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拽起。
“立刻给秦和电力的厂长去电话。”
“让所有货车,马上装车。”
孔繁图双腿直发软,根本站不稳。
“爸,来不及了。”
“现在去南州郊外工地,就算一路闯红灯也得半个小时。”
“十点的期限,早就过了。”
孔来福痛苦地闭上双眼。
眼角老泪纵横。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孔繁图。
眼神里透着令人胆寒的狠绝与癫狂。
“来不及也得去。”
“老子今天亲自押着你去!”
孔来福死死拽着儿子的胳膊,不顾一切地往大门方向拖去。
“到了工地,咱们爷俩老老实实跪在变电站大门口。”
“磕头认错。”
“磕到楚省长原谅为止。”
孔繁图浑身猛地一抖。
仅存的一丝面子让他本能地往后抗拒。
“爸,我们好歹也是南州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众下跪,以后我们还怎么见人。”
孔来福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
反手一巴掌再次重重扇在孔繁图脸上。
半边脸颊瞬间撕裂般剧痛。
“你要脸,还是要命!”
半个小时后。
南州市郊。
东湖智算中心配套变电站工地。
工地上死气沉沉。
罗启山站在土堆旁,双腿已经站得微微发麻。
他抬手看表。
十一点五十分。
距离省长定下的最后期限,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
工地大门外依然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罗启山掏出手帕。
用力擦了擦额头和脖颈上的冷汗。
转头看向一旁的市长蒋琳。
压低了声音。
“蒋市长。”
“孔繁图看来是真疯了,连省长的面子都敢拂。”
蒋琳眉头紧锁。
视线悄悄扫向站在前方边缘的那个挺拔背影。
“他们背后站着发改委那尊大佛,有恃无恐。”
“省长今天这把火要是烧不起来,孔家这块硬骨头啃不下来。”
“以后咱们在南州的工作,可就难开展了。”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暗自替楚风云捏把汗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狂躁的引擎轰鸣声。
罗启山猛地抬起头。
视线尽头。
漫天黄土中。
一辆黑色迈巴赫打着双闪,像发了疯的野兽般狂飙而来。
紧跟在后面的,是一辆奔驰大G。
更远的地方,隐隐传来重型卡车车队的轰隆声。
迈巴赫车身布满泥浆。
前保险杠瘪进去一大块,大灯也碎了一只。
显然是一路横冲直撞、连撞几个路障开过来的。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整个工地。
两辆豪车在距离楚风云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刹停,轮胎在泥地里犁出深深的沟壑。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连滚带爬地摔下迈巴赫。
直接砸进泥水坑里。
正是泰和集团的掌舵人,孔来福。
紧接着。
满头是血的孔繁图也从大G里跌跌撞撞滚了出来。
刚才在车里,他又挨了孔来福几下狠的,半条命都快没了。
罗启山定睛一看。
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是那个在南州呼风唤雨、连市委大院都不放在眼里的孔家家主吗。
孔来福昂贵的高定西装沾满了腥臭的烂泥。
孔繁图更是破衣烂衫,鲜血糊了半张脸。
孔来福刚一落地。
双腿一软。
直接双膝着地,重重跪在了泥地里。
他一把揪住孔繁图的后衣领。
父子俩手脚并用,拼命朝楚风云的方向爬去。
周围的南州官员全都看傻了眼。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孔家父子。
今天怎么像丧家之犬一样。
“楚省长。”
孔来福爬到楚风云跟前三米处。
硬生生停下。
不敢再往前挪动半分。
他这把老骨头抖得像个筛子,牙齿都在上下打架。
孔来福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泥水溅在脸上,显得格外苍老狼狈。
他顺手按住孔繁图的后脖颈。
狠狠将儿子的脸砸进泥水里。
“我该死,我教子无方。”
“这畜生猪油蒙了心,耽误了国家重点工程。”
“我亲自押他来,给您负荆请罪。”
孔繁图哭喊声凄厉。
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往下掉。
哪里还有半点南州大少的影子。
“设备全拉来了,一台不少。”
“全按原合同价,那三千万差价我们一分不要。”
“运费孔家也全包了。”
罗启山和蒋琳彻底石化。
两人面面相觑。
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孔家父子不仅服软了。
竟然还当着全南州官场的面,双双下跪求饶。
这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这位空降的楚省长,到底在背地里使了什么雷霆手段。
楚风云背负双手。
站在原地。
居高临下地看着泥水里的孔家父子。
眼神冷漠。
没有半分情绪起伏,仿佛眼前跪着的只是两团空气。
“我昨天定下的规矩,是十点前把设备运进工地。”
楚风云语气极淡。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落在孔来福耳朵里,却如五雷轰顶,震得他耳膜生疼。
楚风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你们晚了将近两个小时。”
孔来福猛地抬起头。
面如死灰。
“楚省长,是我们错了,请放过我们。”
“放过你们?”
楚风云眉毛微微一挑。
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喜怒。
“我什么时候逼你们了。”
“我可没有向南州,或省里任何相关部门,下达过对你们企业进行行政检查的指令。”
“何谈放过。”
楚风云当然不会承认。
官场上的事。
有些能做不能说,有些能说不能做。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孔来福一怔。
他没想到楚风云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甚至不留半点可以落人口实的把柄。
他只能硬着头皮,隐晦地试探。
“就在刚刚。”
“我们泰和集团在外面的生意,突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风暴。”
“我们孔家真的知道错了。”
“求您高抬贵手,给条活路。”
罗启山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
泰和集团的生意遭遇大风暴?
什么风暴。
能把身价千亿的巨头吓成这副德行。
楚风云静静地看着孔来福。
“孔总。”
楚风云声音极淡,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们集团的生意出了问题,那是市场环境的因素。”
“或者是你们自身经营不善,安全隐患太多。”
“这和南州的变电站工地,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
把所有干系撇得干干净净。
甚至装作完全不知情。
孔来福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迎上楚风云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瞬间读懂了里面的冰冷警告。
既然楚风云不点破,他自然也不敢再乱攀扯,否则只会死得更惨。
“是是是,省长批评得对。”
孔来福反手又抽了自己一个重重的嘴巴。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是我们自己经营不善,消防措施不到位。”
“和省里没有任何关系。”
孔来福咬紧牙关。
心头滴着血,抛出了保命的最后底牌。
“为了弥补我们拖延工期的过失。”
“除了按合同上交全额违约金。”
“我们孔家,愿意无偿捐款五十亿。”
“全力助力东湖智算中心的后续建设。”
孔来福额头死死抵着烂泥。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只求省政府,能多给本地企业一点关怀和指导。”
话音落地。
全场死寂。
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罗启山双腿一软。
险些一头栽倒在土堆上。
蒋琳更是震惊得直接屏住了呼吸,双目圆睁。
捐款五十亿。
这绝对是一个足以震动全省的庞大数字。
只为了求省长一句虚无缥缈的关怀。
南州这群官员死死盯着楚风云。
他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年轻省长的手腕有多么毒辣。
不动声色间。
不仅解决了卡脖子的设备问题,还逼得地头蛇主动割肉五十亿来续命。
这份掌控力,堪称恐怖。
楚风云静静地看着泥水里的孔来福。
足足过了十几秒。
他才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粤海的营商环境,向来是公平的。”
楚风云转过身,走向车队。
“对于顾全大局、心系地方建设的企业家。”
“省委省政府自然会提供该有的庇护。”
这句话一出。
孔来福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断。
他瘫软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
虽然割了五十亿的肉,痛彻心扉,但只要基本盘还在,孔家就倒不了。
楚风云走到车旁。
停下脚步。
转头看向神色敬畏到了极点的罗启山。
“罗书记。”
罗启山浑身一个激灵。
赶紧快步上前,腰杆压得极低,甚至本能地带上了几分谄媚。
“省长,您吩咐。”
楚风云指了指远处正轰隆隆开进工地的重型卡车车队。
上面装载的,全是崭新的变电站核心设备。
“安排市里的质检部门,盯紧设备安装。”
“东湖智算中心的工期,必须按原计划推进。”
楚风云加重了语气。
“再出纰漏,我拿你是问。”
罗启山大声领命,胸脯拍得震天响。
“是。”
“市委市府一定死盯现场,严查相关责任人,绝不再出半点差池。”
楚风云微微点头。
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红旗轿车。
龙飞动作利落地拉开车门。
楚风云弯腰坐进后排。
车门关合。
红旗轿车平稳启动,卷起一阵尘土,干脆利落地驶离了工地。
罗启山和蒋琳带领着南州一众官员。
一直目送车队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才敢直起身子。
每个人后背,都湿透了一大片。
车厢内。
楚风云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前排的方启明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惊涛骇浪中。
两百亿真金白银。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砸进了东湖智算中心的盘子里,省里一分钱没掏。
这份政绩,足以碾压任何人。
“启明。”
楚风云没有睁眼,语气极其平淡。
“通知小川,火候到了。”
“让各省按规矩结案。”
“明天让他们照常营业。”
楚风云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如海。
“但是,该罚的罚,该整改的要监督整改。”
“行政行为不能当儿戏。”
方启明立刻低头领命。
掏出手机开始编辑加密信息。
“老板,孔家这次算是彻底吓破胆了。”
方启明语气里透着由衷的钦佩。
“以后在南州,甚至在整个粤海,都没人再敢拿上面的背景来压您。”
楚风云看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敲打孔家,只是顺手拂去棋盘上的一粒灰尘。”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
笃。
敲打着官场博弈的危险节拍。
“如此巨额的投资盘子,绝不可能一帆风顺。”
楚风云目光锋利,直视前方。
“接下来,就看谁又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https://www.shubada.com/120480/5518897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