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葬礼上的交锋,李家霸气护短
次日清晨。
华都总医院,特护病房。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屏幕上的绿色波浪线,彻底归零。
楚家前任掌舵人楚进忠,永远闭上了眼睛。
一天后。
华都西郊,特级公墓礼堂。
天色阴沉如铁。
冷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不断打转。
灵堂庄严肃穆。
汉白玉台阶两侧,花圈一路排到了山脚下的牌坊处。
巨大的黑底白字挽联在风中轻晃。
挽联上的落款,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地方政坛震上三震。
江南省委、南疆省委、中原省委。
各路封疆大吏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白底黑字之间。
这绝不仅是一场单纯的丧仪。
更是整个华都顶级权力圈层的一次重新洗牌与站队。
每一个走上台阶的人,都在权衡着楚家失去定海神针后的走向。
礼堂内部。
楚家二代、三代子孙,齐刷刷跪立在灵堂左侧。
清一色的粗布麻衣。
楚建国赫然在列。
他既然已经正式回归楚家,自然守了族里的老规矩。
披麻戴孝。
他沉默地跪在二代队列之中,低垂着头。
楚建英作为楚家新一代主事人,又是现任中枢阁老。
他站在最前列。
一身黑装,臂缠黑纱。
面容肃穆。
有条不紊地迎送着络绎不绝前来吊唁的政界要员。
楚明轩跪在三代子弟的最前方。
他腰杆挺得笔直,面上满是哀戚之色。
作为南疆省省长,楚家名义上的第三代核心。
他今天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全场各方势力的眼里。
这是楚家政治火炬交接的秀场。
更是他向外界宣告自己地位的绝佳舞台。
就在这时。
礼堂门外。
一排没有挂任何特殊牌照的深黑色红旗轿车平稳停下。
轮胎碾压过青石板,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龙飞动作利索地拉开后座车门。
楚风云迈步下车。
他穿了一套极简的深黑色西装。
剪裁得体,一丝不苟。
胸口别着一朵白花。
李书涵牵着楚星河与楚星月,安静地跟在身后。
一家四口,皆是黑衣。
没有麻衣,更没有孝带。
楚风云抬腿,迈过礼堂高高的木门槛。
沉稳的皮鞋声,在安静的灵堂内格外清晰。
原本低声交谈的人群,声音瞬间弱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齐齐落在楚风云身上。
众人交头接耳,目光互换,气氛顿时变得极其微妙。
亲爷爷出殡,亲生父亲都披麻戴孝跪在旁边。
这位如今在粤海省呼风唤雨的亲孙子,居然一身黑西装走了进来。
在极其看重规矩和脸面的华都门阀圈子里。
这打扮简直刺眼到了极点。
这完全是在打楚家主事人的脸。
楚明轩脸色骤沉。
视线死死钉在楚风云的黑西装上。
他嘴角微微抽动。
借题发挥的绝佳筹码,主动送上门了。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立威。
楚风云这身衣服,就是递到他手里的一把刀。
楚明轩从蒲团上站起身。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大步迎着楚风云走了过去。
他身形高大,直接挡在了楚风云面前,阻断了去路。
周围的交谈声彻底消失。
几名部委要员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留出中间的空地。
“风云。”
楚明轩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训诫意味。
“二叔都已经回归族谱,按规矩跪在那儿了。”
他下巴微微扬起,指了指跪在后方的楚建国。
“你这身打扮过来,是想让外人看我们楚家的笑话?”
他死死盯着楚风云的眼睛。
“去后面,把孝服换上。”
楚明轩语气转冷。
“别在今天这个场合,不懂规矩。”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前来吊唁的官员们纷纷移开视线,却悄悄竖起了耳朵。
谁都清楚。
这是楚家第三代两名最耀眼的新星,在正面掰腕子。
楚明轩字字句句扣着孝道与规矩,占尽了道德制高点。
如果是普通的地方要员,哪怕手握实权。
在这个场合被楚家第三代核心当众呵斥。
也只能低头认错。
楚风云停下脚步。
他没有急着开口。
视线越过楚明轩的肩膀,看了看跪在队列里的父亲楚建国。
楚建国也正看着他,眼神透着几分无奈,却没有出声阻止。
他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更知道楚风云手里的底牌。
楚风云收回目光。
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堂兄。
“大哥。”
楚风云语气不疾不徐。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到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爸回归楚家,那是他尽儿子的孝道。”
“那是他的规矩。”
楚风云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平视着楚明轩。
“但我楚风云,至今没有把名字写进楚家的族谱里。”
此话一出。
周围几名官员脸色微变。
一名端着茶杯的局长手腕一抖,茶水险些泼在手背上。
另一人手里的半截烟灰,直接掉在了青石板上。
这是要在灵堂上直接划清界限。
楚风云理了理西装的袖口。
动作利落干脆。
“既然不在族谱上。”
“名义上,我就不算楚家的人。”
气场在这一瞬间,直接压过了身为南疆省长的楚明轩。
“今天我站在这里。”
“是以客人的身份,来送楚老最后一程。”
“也是以楚家合作伙伴的身份,来吊唁。”
灵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一个地方省长,哪怕手段再通天。
怎么敢在楚家主场,当着各路政要的面,说出这种话。
把自己和整个华都顶级门阀楚家,摆在同等对立的谈判桌上。
这得多硬的脊梁。
楚明轩脸色铁青。
胸口剧烈起伏。
“合作者?”
他咬着牙,冷笑出声。
“风云,你在地方上做出点成绩,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
“没有楚家这块牌子在华都护着你。”
“没有大伯在上面替你挡风遮雨。”
“你能这么顺利走到今天?”
楚明轩跨前一步,声音压着怒火。
“人,不能忘本。”
楚风云看着他。
眼底浮现几分极淡的悲哀。
楚家这块牌子,真能护得住自己?
如果不是为了全盘统筹。
如果不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
他手里握着的底牌,随时能重新洗牌整个华都格局。
楚风云嘴角微动。
正准备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堂兄上一课。
“行了。”
一声低沉的冷喝从后方传来。
楚建英大步走上前来。
他刚才一直没出声拦着,就是想由着楚明轩去压一压这个锋芒毕露的侄子。
煞煞楚风云的威风。
但眼看气氛彻底僵持。
周围官员的目光越来越复杂。
他作为当家人,必须出面控场。
楚建英面色阴沉如水。
“灵堂之上,各路同僚都在看着。”
“你们兄弟俩在这顶嘴,成何体统。”
他盯着楚风云,拿出中枢阁老的威压。
“风云,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不勉强。”
“但今天是你爷爷的日子。”
“消停点。”
这话看似是在各打五十大板。
实则句句都在敲打楚风云不懂事、不顾全大局。
楚建英背着手,等待着楚风云的低头。
就在这时。
礼堂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
外围的警卫迅速散开两列。
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动作利落地拉开警戒线。
“李老到。”
门外的司仪拖长了音调,高声唱名。
人群自动向两侧快速分开。
所有人屏住呼吸,视线全部投向大门。
华都李家现任掌舵人。
中枢核心成员,李国恒。
在交通部部长李国忠、蜀川省委书记李国华等二代核心的簇拥下。
缓步走入礼堂。
李书涵的娘家人。
华都另一座顶级门阀,倾巢出动。
这阵仗,直接将灵堂内的气氛推向了顶峰。
李国恒一身深色中山装。
气度渊渟岳峙。
他走到灵前。
从司仪手中接过三炷清香。
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将其插入香炉。
做完这一切,李国恒转过身。
楚建英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悲戚中带着恭敬的表情。
刚迈出半步,准备迎上去寒暄。
然而。
李国恒的目光直接越过了他。
看都没看这位楚家当家人一眼。
而是径直走向了一身黑西装的楚风云。
楚建英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无比难堪。
“风云。”
李国恒走到楚风云面前。
声音沉稳,透着长辈特有的宽厚与慈爱。
“节哀。”
楚风云微微低头,神态恭敬。
“谢谢大伯。”
李国恒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
随后,他才转过头,看向脸色极度僵硬的楚建英。
“建英同志。”
李国恒的声音不再是面对晚辈时的温和。
而是带上了中枢要员的无上威严。
“风云这孩子重情重义。”
“扔下粤海那一摊子紧急公务,大老远赶回来尽孝心。”
“形式上的东西,就不要太苛求了。”
他顿了一拍,目光扫过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的楚明轩。
一句话,直接给今天这出闹剧定了性。
“年轻人有自己的天地,能干实事,能挑大梁。”
“做长辈的,不能总是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老规矩去套。”
“得懂得放权,懂得欣赏。”
全场死寂。
不少地方官员甚至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楚建英的脸色。
中枢大佬亲自下场拉偏架。
而且是当着满堂政要的面,毫不留情地护短。
这释放的政治信号,简直如同平地惊雷。
李国恒这不仅是在给楚风云解围。
更是在向外界公开发布一份极其明确的政治背书。
楚风云不仅是楚家在外的一个分支。
他背后,站着同为顶级门阀的李家。
李家认可楚风云独立自主的合作者地位。
楚建英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
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面对同级别的要员,面对李国恒这番滴水不漏的话。
他偏偏半个字都反驳不了。
李国恒给了台阶,他不下也得下。
楚建英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头翻滚的火气。
挤出几分僵硬的笑意。
“国恒同志说得是。”
“自家孩子,不拘虚礼。”
他深深地看了楚风云一眼。
随后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回了孝属的队列里。
楚明轩看着楚风云那身刺眼的黑西装。
以及站在他身前力挺的李国恒。
他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却只能像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风波平息。
楚风云带着李书涵和两个孩子,走到灵前。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向着楚老遗像,深深鞠了三个躬。
吊唁流程结束。
楚风云没有在灵堂多做停留。
带着家人大步走出礼堂。
李书涵紧挨着他,替他将西装领口理了理。
“刚才大哥那么针对你,拿规矩压你。”
“你就由着他说?”
楚风云看着远处连绵的西山。
“书涵。”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掌控感。
“不管他说什么,局势不在他嘴里。”
“在盘面上。”
“跳得越高,将来摔得越惨。”
话音刚落。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风云,留步。”
楚风云回过头。
三叔楚建文脱下了粗布麻衣。
换上了一身黑色中山装,正快步朝他们走来。
这位从财政部部长退下来的正部级顾问。
此刻眉头紧锁,神色极度凝重。
楚风云心中有数。
多半是为了宏观经济上的烂摊子。
“书涵,你带孩子们先去车上等我。”
李书涵点点头。
牵着楚星河与楚星月,走向前方的红旗轿车。
楚风云转过身,迎上楚建文。
“三叔,有急事?”
楚建文走到近前。
先是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闲杂人等。
这才压低声音。
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风云,审计署和央行在排查时,发现了严重问题。”
“有一股极具隐蔽性的巨量资金,正通过非常复杂的地下对冲通道往外走。”
楚建文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比划了一下。
“规模大得惊人。”
“至少在万亿级别以上。”
楚风云听完,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眼神清明如水。
这笔钱,现在姓楚。
“查清资金抽逃的源头了吗?”楚风云顺势追问。
楚建文烦躁地叹了口气。
“通道太多了,对方把资金打散得太碎。”
“全是多层嵌套的离岸壳公司。”
“目前还在逐层排查底细,进度很慢。”
“上面现在投鼠忌器,怕贸然动作打草惊蛇,让这笔钱彻底流出去。”
“一旦这么庞大的资金出境,势必引发国内严重的系统性金融风险。”
他紧紧盯着楚风云。
目光中透出殷切的期盼。
“风云,你在地方上和资金打交道多,对宏观经济的嗅觉比一般人敏锐。”
“而且你手里握着资源。”
楚建文顿了一下,他是清楚楚风云底细的。
“对这种异常的巨量资金流出,你有没有什么察觉,或者怀疑对象?”
楚风云看着远处的苍松翠柏。
他收回视线。
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位前财政部长。
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三叔。”
“回去提醒上面,不用去查那些复杂的通道了。”
他一字一顿。
声音沉如金石。
“直接盯死鸿盛集团。”
“盯死许建恒。”
楚建文猛地一愣。
眼角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许建恒?”
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两个度。
“鸿盛可是国内房企的巨无霸,盘子铺得极大。”
“如果资金真的是从他那里抽逃的。”
楚建文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骨泛出青白色。
“那这个窟窿得有多大?”
“国内多少个楼盘要烂尾,多少供应商要破产?”
楚建文彻底急了。
他顾不上什么告别礼节。
“如果真是他,这事就太棘手了。”
“我不陪你了,我得立刻进中枢报告。”
他转身就走,步履匆匆。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深深地看了楚风云一眼。
那一眼里,充满了震撼。
查了半个月毫无头绪的死结。
被自己这个侄子,轻描淡写地一语道破天机。
这份手眼通天的情报掌控力,太可怕了。
楚风云看着三叔匆匆离去的背影。
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许建恒是死是活,只在他一念之间。
现在点破。
不过是让高层提前做好接盘的心理准备罢了。
真正收网救市的那一刻。
才是他楚风云这把刀,最锋利的时候。
楚风云转过身。
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红旗轿车。
龙飞已经拉开了车门,恭候多时。
“老板,回紫玉山庄?”龙飞轻声请示。
楚风云坐进后排。
视线投向南方。
“直接去机场。”
“回粤海。”
南州还得盯着,智算项目是他化解债务风险的首要抓手,不盯着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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