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7章 你不听劝,那就让你摔个粉身碎骨
“沈书记,家中长辈病危。”
楚风云握着手机。
语速不快。
字字咬得极稳。
“我需要紧急返京。”
“南州视察推迟几天。”
“具体工作,请苏正和先顶一顶。”
电话那头。
沈砺川没有过问半句细节。
“家事要紧。”
“这边你放心。”
简短两句话。
给足了楚风云体面。
更透着省委一把手对他的绝对信任。
楚风云挂断电话。
指尖滑动。
切出通讯录,直接拨通下一个号码。
“小川,通知南州方面,视察推迟三天。”
“对外口径统一。”
“就说省长临时有中央层面的紧急公务,需要返京处理。”
周小川应得极其干脆。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落地执行。
最后一个电话,他打给了李书涵。
“书涵,爷爷病危。”
“你带星月和星河收拾一下。”
“去军用机场跟我汇合,一起回华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李书涵没有追问任何枝节。
“我马上准备,半小时到。”
专机起飞前十分钟。
一辆黑色商务车平稳驶入停机坪。
稳稳停在舷梯旁。
车门推开。
李书涵牵着两个孩子快步走来。
她换了一身深色翻领外套。
脸上看不出慌乱,但步子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
楚星月扎着马尾辫。
小手揉着眼睛,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楚星河倒是精神。
一踏上舷梯,小脑袋就开始东张西望。
“爸爸,我们去华都看爷爷吗?”
楚风云俯下身。
轻轻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嗯,去看太爷爷。”
“到了之后要乖,听妈妈的话。”
楚星河用力点头。
机舱内。
李书涵把两个孩子安顿在后排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星月靠着她的肩头,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星河歪在座位上,翻了两页漫画书。
小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李书涵拉过薄毯。
替女儿和儿子掖好边角。
她站起身,走到楚风云旁边的空位坐下。
“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吗?”
李书涵将声音压到极低。
楚风云看着舷窗外渐渐远去的跑道灯光。
“爸说,全靠药吊着。”
李书涵没再出声。
她伸出手。
轻轻覆在楚风云的手背上,握紧。
随后缓缓松开。
转身回到了孩子身边。
有些话根本不用说。
只要她坐镇后方,楚风云就能放开手脚。
前排座椅上。
方启明和陈硕坐得笔直。
全程没有回头。
方启明微微侧过脸,和陈硕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迅速错开。
陈硕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
老板临时中断全省视察。
携家带口紧急调派专机返京。
不用打听。
光看这阵仗,背后那位老爷子的能量就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专机在夜色中穿透云层。
一路向北疾驰。
华都,军用机场。
舱门开启。
夜风倒灌进机舱。
带着北方深秋特有的干冷。
龙飞率先走下舷梯。
楚建国早已安排了神盾的安保人员。
两辆黑色红旗轿车正停在跑道旁待命。
龙飞快步上前。
从队员手中接过车钥匙,动作利落地替楚风云拉开后门。
李书涵牵着两个半梦半醒的孩子跟在后面。
上了第二辆车。
“书涵,你先带孩子去紫玉山庄。”
楚风云站在两辆车之间。
隔着半降的车窗对妻子嘱咐。
“我先去医院看爷爷,回头再去接你们。”
李书涵点了点头。
“你去吧,家里我来安排。”
“妈那边我先打个电话交代一声。”
车队分成两路。
一前一后,平稳驶出机场大门。
方启明和陈硕跟在楚风云身后。
动作麻利地将随身文件锁进公文包。
走到车门前。
楚风云脚步顿了一下。
“等会儿下了车,跟着我一起进医院。”
语气极其平淡。
方启明按在车门把手上的指骨瞬间泛白。
他深吸气。
强行压住胸腔里乱撞的心跳。
体制内的规矩,他再清楚不过。
领导回京探望病危长辈,这是绝对的私密行程。
把秘书带到病房外头,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扇门槛一跨。
他们就不再是省府办公厅配发的普通公职干部。
而是真正烙上老板私印的核心班底。
“明白,省长。”
方启明垂下眼帘,声音沉稳有力。
半小时后。
红旗轿车驶入华都总医院高干特护区。
走廊两侧,三步一岗。
全副武装的警卫站得笔挺,目光如刀。
方启明和陈硕紧紧跟在楚风云身后。
脚步放得极轻。
余光扫过走廊两侧进进出出的高级将领和部委大员。
陈硕下意识地扯了扯衬衫领口。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等森严的门第气象,压得人连呼吸都得收着。
特护病房门外。
楚建国一身藏青色夹克。
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
正神色凝重地站在门口。
他旁边,担任财政顾问的三叔楚建文眉头紧锁。
正和几名穿白大褂的专家低声交涉。
另一侧。
江南省委书记、小叔楚建业风尘仆仆。
连夜调派专机赶回华都,让他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
楚家的二代核心人物,全数到齐。
看到楚风云走来。
楚建业率先大步迎上前。
用力握了握楚风云的胳膊。
没有多言。
眼神里透着绝对的信任与支持。
楚建文也停下交涉,冲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楚建国走上前。
重重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
“老爷子快不行了。”
楚建国声音低哑。
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全靠特效药强行吊着。”
“你大伯在里面。”
“三叔,小叔。”
楚风云目光扫过众人。
沉声打了个招呼。
随后转头看向父亲。
“爸,我心里有数。”
“书涵带着孩子先回紫玉山庄了,明天一早过来。”
楚建国点了点头。
“也好。”
“孩子太小,这地方待不住。”
“进去吧,老爷子一直强撑着,就是在等你。”
楚建业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
楚风云微微点头。
他转头,视线扫过两名秘书。
“你们留在外间休息室。”
方启明和陈硕齐齐点头。
规矩地退到一旁的沙发区。
楚风云抬手,推开厚重的隔音门。
中药的苦涩混杂着高浓度的消毒水味。
瞬间扑面而来。
楚进忠躺在病床上。
这位曾经叱咤政坛的老人,如今已然油尽灯枯。
枯槁的身躯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监测管线。
心电监护仪发出极其规律却又微弱的滴滴声。
楚建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听到开门动静。
他转头看了楚风云一眼。
下巴微抬,算是打过招呼。
那双眼睛里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久居中枢的威压自然外漏。
“风云回来了。”
楚进忠勉力撑开眼皮。
嗓音极轻。
犹如风中的残烛。
但每个字却咬得异常清晰。
楚风云快步上前。
一把握住老爷子干枯的手。
骨节突兀,硌得人生疼。
掌心一片冰凉。
“建英。”
老爷子的目光始终停在楚风云脸上。
嘴里却叫着大儿子的名字。
“你去外间喝口茶。”
楚建英搁在膝盖上的手猛地一顿。
空气陷入了极其短暂的死寂。
片刻后。
楚建英站起身。
他没有多问半个字。
顺从地转身退了出去。
堂堂少数执棋人之一。
就这样被一句话直接支到了门外。
门扉合拢。
病房里只剩下祖孙两人。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动静。
楚进忠反手。
用尽力气攥紧楚风云的手指。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陡然聚起最后几分执掌权柄多年才有的锐利光芒。
“风云,粤海的局,你控得住。”
“大伯那边,你也懂得进退。”
老爷子重重喘了一声。
胸口剧烈起伏。
楚风云反手托住老人的手背。
掌心触及一片冰凉。
他没有急着接话。
只是安静地听着。
“楚家这棵大树,建英能守成,明轩能挂果。”
老人缓了口气,嗓音愈发干涩。
“但是明轩的性子,还需要打磨。”
“我一直拿你,当成明轩的正面教材。”
楚风云垂下眼帘。
他太清楚堂兄的心气。
果不其然,老人低咳了两声。
“可是他很不服气。”
“一心想要超过你。”
楚风云站起身。
拿过床头的温水。
用棉签轻轻沾湿老人干裂的嘴唇。
“大哥有进取心,是好事。”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波澜。
“可他做事太急。”
老人摇了摇头。
浑浊的眼底透出深深的疲惫。
“越急,越容易被人拿捏。”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你大伯虽然不会在政治上打压你。”
老人看着楚风云,目光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恳切。
“但明轩毕竟是他的亲儿子。”
“有所偏心,是人之常情。”
“希望你不要怪他。”
楚风云放下水杯。
重新坐回椅子上。
迎着老人的视线。
“爷爷,我心里有数。”
“同宗同源,我不会计较。”
老人干枯的手指动了动。
再次攥紧了楚风云的手。
“你大伯有大局观,唯独对明轩的能力,过于自信。”
“一到事关他儿子,就容易钻牛角尖。”
说到这里,老人呼吸猛地急促了几分。
“我在的时候,还能拉着点。”
“一旦我不在,我怕会生出祸事。”
楚风云没有迟疑。
指节微微发力,握紧了那只枯瘦的手。
给出了最坚定的回应。
老人定定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
气息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这辈子,没看走过眼。”
他停顿了一拍。
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的孙子,像要看进他的骨头缝里。
“万一有一天楚家到了生死关头。”
“楚家的底。”
“得你来托。”
楚风云握着老人的手。
指节陡然发力收紧。
老爷子这番话,分量太重。
他怕的不是楚风云和大伯争权夺势。
他怕的是。
有朝一日楚家大难,楚风云会冷眼旁观。
这是临终托孤。
更是敲定楚家未来真正的掌舵人。
“爷爷您放心。”
“我姓楚。”
楚风云迎着老人的目光,一字一顿。
“只要我在。”
“楚家的根基就在。”
楚进忠定定地看着孙子的脸。
看了很久。
那双浑浊眼睛里的最后一丝焦虑,终于缓缓褪去。
他点了点头。
动作极慢,极沉。
随后闭上了眼睛。
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楚风云在床边又静静坐了几分钟。
他轻轻放下老人的手。
将薄被往上拉了拉,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
他回头看了一眼。
监护仪上的绿色曲线还在微弱而规律地跳动。
十分钟后。
走廊尽头的单独会客室。
楚建英坐在紫檀木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白瓷茶杯,正慢条斯理地撇去浮茶。
茶盖磕在杯沿上。
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听到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
“坐。”
下巴微抬,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楚风云走过去。
规规矩矩坐下,腰背挺直。
楚建英没急着开口。
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楚风云率先打破了沉默。
“大伯,之前粤海那场危局能顺利收网,还得当面多谢您。”
楚风云语气十分诚恳。
“如果不是您在电话里提点,让我开门见山去问李家大伯。”
“我可能就真钻了牛角尖,生了猜忌。”
楚建英把杯子稳稳搁在茶几上。
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但眼神明显缓和了几分。
“你能听进去劝,说明你这几年在地方上历练得不错。”
“自家人做事,最忌讳的就是相互猜疑,被人当了枪使。”
他停顿了一下。
顺势把话题切入正轨。
“你在粤海弄的智算中心,上面几位同志很看重。”
楚建英语气不轻不重。
“步子踩得稳。”
“没让我失望。”
楚风云迎着他的目光。
“都是省委集体决策。”
“我负责落地执行。”
言辞不多不少,滴水不漏。
楚建英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手指彻底离开了茶杯。
“不过,明轩在南疆也没闲着。”
他话锋一转。
语调里多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不是官场上的套话。
而是一个父亲在点评晚辈政绩时,自然带出来的骄傲与偏向。
“他去南疆主政,立马拉起了一个万亿级别的盘子。”
“燕京那边的专家都去论证过了。”
“这是未来十年的绝对风口。”
楚建英盯着楚风云的眼睛。
缓缓吐出两个词。
“区块链。”
“元宇宙。”
楚风云端起茶杯的手。
在半空停了极短的一瞬。
他不动声色地将茶水送到嘴边,轻抿了一口。
元宇宙。
这在前世是典型的华尔街连环杀猪盘。
国内无数地方政府跟风砸钱,大建产业园。
不到三年,泡沫全部炸裂。
留给地方的,只有天量债务和成片的烂尾楼盘。
南疆省本来就财政薄弱,底子极差。
楚明轩为了拿出碾压粤海的政绩。
想都没想,直接一头扎进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万亿级别的盘子,背后一定有国际游资在推波助澜。
这帮秃鹫最擅长的,就是给急于出政绩的地方官,量身定制绝命陷阱。
老爷子刚才那句话还热乎着。
太急。
越急,越容易被人拿捏。
一语成谶。
楚风云放下茶杯。
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大哥很有魄力。”
语气真诚,挑不出半点毛病。
停顿了一拍。
他用极其委婉的口吻补了一句。
“不过大伯,南疆毕竟财政薄弱。”
“这种纯虚拟经济概念,前期烧钱凶猛,回报周期极长。”
“大哥招商引资心切。”
“最好查清那些投资机构的底细,防范外资空壳借机套取地方财政补贴。”
三分留白,七分善意。
该说的话,他点到了。
楚建英听完,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结。
他重新端起茶杯。
杯底磕在茶几玻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明轩在南疆一把手的位置上,该怎么把控风险,他自己有数。”
潜台词无比直白。
管好你的粤海,别对我儿子的地盘指手画脚。
楚风云站起身。
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
“大伯说得是。您早点休息,我去看看父亲。”
他没有多辩解半个字。
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既然不听劝,那就怨不得别人。
走出住院大楼。
夜风从楼宇间疯狂灌进来。
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
楚建国送他到门口,在夜色中站定。
“你大伯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楚风云伸手拉开车门。
“聊了聊工作。”
“大伯夸了我几句,顺带提了明轩在南疆的项目。”
楚建国沉默了两秒。
“你大伯这个人,能力是有的,格局也不小。”
“但一说到明轩,他就容易上头。”
楚风云弯腰坐进车里。
他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目光沉稳。
“爸,您放心。”
“我有分寸。”
车门重重关合。
红旗车平稳地驶出医院大院,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楚风云靠在后排座椅上。
睁开眼。
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部最高级别的加密卫星电话。
熟练地拨通了米国天使基金总部的专线。
电话只响了一半,瞬间接通。
“老板。”
李立明的声音传来,带着惯有的精明劲儿。
“立明,停下手头其他所有的事。”
楚风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眼神彻底转冷。
“去查一个项目。”
“南疆省刚立项的,号称万亿级别的元宇宙产业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李立明嗤笑了一声。
“老板,元宇宙?”
“这破概念在华尔街早臭大街了。”
“典型的连环杀猪盘,割完一茬换个马甲接着割。”
“国内竟然还有人敢接这种盘子?”
“有人急着出政绩。”
楚风云目光如炬。
“自然就有华尔街的饿狼投其所好。”
“替他量身定做一个看上去光鲜亮丽的死局。”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敲定节奏。
“我要你动用天使基金的情报网络。”
“把背后推波助澜的国际游资全部挖出来。”
“股权穿透做到底,资金流向追到根。”
“一个都别漏。”
“明白。”
李立明应得干脆。
“拿到铁证之后,立刻向国内实名举报?”
“不。”
楚风云毫不犹豫地掐断了这个提议。
“证据拿到手,死死扣住。”
楚风云的声音压得很低。
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既然外资想做局,咱们就让他们把局做大。”
“我要看清楚,华尔街那帮人到底准备从南疆吸多少血。”
“等他们把钱砸进来,砸透了。”
“泡沫吹到最大的那一刻。”
“我再出手。”
楚风云停顿了一拍。
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到时候,我要把这些想吸血的国际资本,连本带利全部留在国内。”
“一分钱也别想带走。”
李立明在电话那头,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板不仅要阻击游资。
这是要把华尔街的秃鹫全部引进口袋。
然后再狠狠扎死袋口,全部闷杀。
一箭双雕。
既截住了外流的国家财富。
还能吞掉对方的本金。
“老板,我会把资金穿透和审批链条一并推进。”
“七十二小时内,给您第一份报告。”
“好。”
电话挂断。
楚风云收起卫星电话。
按下车窗按键。
夜风疯狂灌入车厢。
他靠在后排真皮座椅上,闭上双眼。
大伯今天在病房外,对那个万亿盘子赞不绝口。
把他的提醒当成了耳旁风。
既然忠言逆耳。
那就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堂兄,结结实实地摔一跤。
不摔个头破血流。
永远不知道底下的水有多深。
等到南疆的万亿泡沫彻底炸裂。
整个楚家即将被拖进债务泥潭的那一刻。
才是他楚风云,进场收拾残局的绝佳时机。
到那时。
大伯自然会明白。
谁,才是楚家真正能兜底的人。
老爷子的嘱托,是他手中最好的尚方宝剑。
托底可以。
但从今往后。
楚家的规矩,得按他楚风云的方式来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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