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自杀

苏清媛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泪水已经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梁惠心那些恶毒的话语和“一个亿”的天文数字在她脑海里疯狂回荡，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粉碎机，将她最后一丝生存的意念也碾磨殆尽。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她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走到行李箱前，机械地翻找着，最终摸出了那个白色的、没有标签的小药瓶。

拧开盖子，她看也没看，将里面剩余的二十几片白色药片全部倒在手心，然后一股脑地塞进了嘴里。

强烈的苦涩在口腔中弥漫开，她甚至没有去找水，就那么硬生生地、绝望地干咽了下去，喉咙被药片刮得生疼，但她仿佛感觉不到。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冰凉的地毯上，意识开始迅速抽离……

与此同时，霍逾辞的车刚驶上通往苏黎世的高速公路不久。他习惯性地想了一下今天会议的几个关键数据，他眉头一皱，想起那份需要签字的补充文件昨晚被他带回了别墅书房，忘记放回包里了。

几乎没有犹豫，他打了转向灯，在下一个出口驶离高速，调转方向返回洛迦诺。

车子驶入别墅时，他有些意外地看到林灿灿的车也停在门口。

走进客厅，林灿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些许笑意：“霍总，您怎么回来了？我来找媛媛，想看看她状态怎么样，带她出去散散心。”

霍逾辞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楼上传来玛格丽特略显焦急的敲门声，伴随着她提高的呼唤：“苏小姐？苏小姐？您在里面吗？灿灿小姐来了。”

霍逾辞眉头微蹙，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掠过心头。他迈步上楼。

玛格丽特看到他，像是看到了主心骨，急忙用德语说道：“先生，我刚才在楼下就隐约听到苏小姐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好像不太对。灿灿小姐来了，我来叫她，可怎么敲门都没反应……”

林灿灿也跟了上来，听到玛格丽特的话，脸色瞬间变了，她冲到门前，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带着惊慌：“媛媛！媛媛你在里面吗？开门啊！是我，灿灿！”

里面依旧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霍逾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想到她昨晚的黑眼圈，今早那句轻飘飘的“睡不着”，以及……一种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比他面对任何商业危机时都要来得强烈和陌生。

“你们让开。”他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玛格丽特和林灿灿立刻惊慌地退到一旁。

霍逾辞后退半步，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抬脚，用尽全力踹向门锁附近！

“砰——！”一声巨响，结实的实木门应声弹开，撞在内部的墙壁上。

房间里的景象，让门外的三人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苏清媛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毯上，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身边，一个白色的空药瓶滚落在一旁，瓶盖不知所踪。

“媛媛！！”林灿灿发出一声尖叫，就要冲过去。

霍逾辞的动作比她更快！他一个箭步冲进房间，单膝跪地，手指迅速探到苏清媛的颈动脉，触手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去医院！立刻！！”他猛地抬头，对着吓呆的玛格丽特和林灿灿吼道，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失控和暴戾，眼底瞬间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霍逾辞一把将苏清媛抱起，那轻飘飘的重量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她太瘦了，蜷缩在他怀里，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仿佛随时都会消散，这种认知让他心底那股陌生的恐慌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抱着她飞快地冲下楼梯，步伐又急又稳，生怕一丝颠簸都会加剧怀中生命的流逝。

林灿灿已经机敏地冲到前面，打开了后排车门。霍逾辞小心又迅速地将苏清媛安置在后座，林灿灿立刻钻进去，将苏清媛的头扶靠在自己腿上，声音带着哭腔，不停地呼唤：“媛媛！坚持住！媛媛，别睡！”

霍逾辞重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石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将车速提升到了极限。窗外的风景模糊成一片连续的色块，喇叭声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原本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在他近乎疯狂的驾驶下，仅仅用了半个小时就看到了医院的大门。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急诊门口，不等停稳，霍逾辞已经推开车门，再次将苏清媛从林灿灿怀中抱起，朝着亮着红灯的急诊入口狂奔而去。

“医生！医生！”他低沉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和内心的焦灼而带着罕见的嘶哑。

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医生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他抱着一个人冲进来，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霍先生？”

“汉斯！”霍逾辞冲到医生面前，气息微乱，眼神却死死盯着他，语速极快，“她吞了安眠药！快救救她！”

汉斯医生脸色一肃，立刻朝里面喊道：“推床！紧急情况！”

几名护士推着移动病床迅速赶来。霍逾辞小心翼翼地将怀里已经毫无意识的苏清媛放到床上，指尖离开她冰凉皮肤的瞬间，一种空落落的恐惧感攫住了他。

“什么药物？剂量多少？服用多久了？”汉斯医生一边快速检查苏清媛的瞳孔和生命体征，一边语速飞快地问着关键问题。

“不清楚，空的药瓶在这里！”跟在后面的林灿灿赶紧将攥在手里的那个白色药瓶递过去，声音颤抖，“时间大概……大概在半小时到四十分钟之间！”

“推进抢救室！立刻洗胃，建立静脉通道，准备血液净化！”汉斯医生果断下令，护士们推着病床，沿着走廊朝着抢救室飞快跑去，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急促而刺耳的声音。

霍逾辞下意识地想跟进去，却被一位护士拦在了抢救室门外：“先生，请您在外面等候！”

那扇冰冷的、写着“抢救室”的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和景象，只留下顶上那盏刺目的红灯，像审判一样亮着。

霍逾辞僵立在门外，胸膛剧烈起伏，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她冰凉的触感和轻得可怕的重量。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面似乎还沾着她的的气息。

林灿灿靠在对面的墙壁上，捂着嘴，低声啜泣着。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和那盏红灯无声的闪烁。

霍逾辞第一次感觉到，有一种情绪，比任何商业谈判的失利、比霍家的那些糟心事，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那种情绪，叫做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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