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江烨的疑心
“疑点何在？”
江烨没有立刻回答，良久，才将那枚怀表缓缓收拢在掌心，五指猛地攥紧。
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殿下，这世间的万事万物，便如同这西洋表壳里的机枢齿轮，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按部就班，可你若不撬开那层金壳子，永远不知道里头究竟藏着多少根错综复杂的游丝。”
江烨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世事如棋，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叵测啊。”
李云裳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江烨那紧握成拳的手上。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若有所思地融入了周遭的沉寂之中。
马车碾着霜路，一路行至公主府。
翌日，天光尚早，庭前那几株老梅落了一地的碎雪，墙角的残冰也未化尽。
江烨刚用过早膳，红鸾便悄声来报，说娜姆公主，微服而来，此刻已在偏厅候着。
偏厅里，娜姆换下了昨夜那身繁复的吐蕃盛装，只穿一袭月白色的素袍，乌发松松挽着。
她没有绕弯子，轻声说道：“我今日来，只为一件事，我嫁给大衍的哪一位皇子，对长公主殿下和驸马而言，才是最有好处的？”
江烨与李云裳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与感慨。
此刻这位吐蕃公主把话说得这般坦率，倒叫江烨心里那一点小心思，显得有些无地自容。
娜姆似乎看穿了他的踌躇，浅浅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早已看淡红尘的澹然。
“驸马不必为难。此心已死，无处安放。嫁与什么人，对娜姆而言，都是一般无二。”
她看着窗外那一株半开的红梅，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一片花瓣。
“或许，由驸马与长公主殿下为我指的这条路，反倒比娜姆自己走出来的，更能称作'幸福'二字，也未可知。”
江烨听得心头微微一动，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李云裳。
“殿下怎么看？”
李云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太子李云麒。此人绝不可选。他东宫之中已有正妃慕容翡，你若入主，必然卷入后宅纷争。更何况，李云麒心胸狭隘，他对驸马早已心存芥蒂、敌意深重。”
娜姆微微点头。
“老三李云峰，野心不加掩饰，其母族势大，党羽众多，已是这京城风暴的正中心。你若嫁他，便是嫁入了一座随时会塌的楼阁，风光一时，后患无穷。”
“老五李云寒——”
李云裳顿了顿，声音更淡了些，“自幼体弱，不受圣眷，你若嫁他，宫闱清净，门庭寂寥，倒是能得一份难得的安稳。只是……他那身子，是个隐患。”
“思来想去……”李云裳的手指轻轻扣了扣，“倒是老六李云瑾，最为合适。”
“无忧无虑，性子洒脱，不争不抢，也无人将他视作对手。虽则他……对女子似乎并无多少兴致，可对你而言，或许反倒是件好事。”
分析层层剥开，利弊清清爽爽，已然是极明白的推荐。
娜姆听罢，微微颔首，眼中已有了然之色，正欲开口——“不能选李云瑾。”
江烨的声音，却忽然响了起来。
李云裳微微侧头，鎏金面具下那双眸子里，终于流出一丝意外。
成婚至今，江烨与她相处的日子虽不算长，可这个男人的脾性，她早已摸得七七八八。
他这人，极少驳她的话。
纵有不同的意见，也总是婉转绕着说，先顺着，再补着，末了再推一句“殿下明鉴”。
“为何？”李云裳问。
江烨却只是摇了摇头。
“选李云寒吧。”
娜姆怔了怔，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好。”
又简单商议了些后续应对的细节，娜姆便重新披上大氅，匆匆离去。
厅中只余下江烨与李云裳二人。
炭炉里的银丝炭“噼啪”轻响一声，溅起一点极小的火星。
“你在疑心什么？”
李云裳终于开了口。
江烨沉吟片刻，道出四个字：“他是老六。”
李云裳不明所以，眉头微微蹙起：“没错，他是父皇的第六子，本就是个老六啊。你不能仅凭他排行第六，就凭空生出这般偏见吧？”
江烨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心中苦笑。
他口中的那个“老六”，是个形容词。
江烨略一思忖，换了说辞。
“紫宸殿那一出，我心里始终有根刺，拔不出来。”他缓缓道，“昨夜我并未多饮，可入了暖阁，却异样地犯困，沉沉睡去。”
“席间敬我酒的人，本就不多。李云瑾，是其中之一。”
李云裳摇了摇头：“这说明不了什么。老六素来爱闹，敬你一杯，不过是寻常之事。”
“殿下说的是。”江烨点头，“可还有一桩事。”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最致命的疑点！那个名叫荷花的婢女，为了坐实我图谋不轨的罪名，拿出了从我身上‘扯下’的物证。”
“为什么？为什么她手里攥着的，偏偏是李云瑾在宫门外，刚刚强行塞给我的这块时辰表？！”
“如果那只是一场突发的陷害，她从我身上扯下玉佩、香囊，甚至撕下一片衣角，都可以作为物证。可她拿出的，却是一件我刚刚得到、甚至连我自己都还未曾捂热的西洋物件！”
这就是江烨对李云瑾产生强烈怀疑的关键核心。
但他旋即又苦笑了一声，坦白道：“但是，李云瑾表现出来的纯挚无邪，实在是太逼真了。我昨夜反复推演，也找不到他构陷我的动机。我的确没有丝毫的证据，能证明他参与了这场杀局。”
“殿下！殿下——！”
院外，红鸾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惊惶。
“殿下——大事不好了——”
她急促地喘了一口气，“出——命——案——了！”
(https://www.shubada.com/120504/3660948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