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江烨和慕容翡的配合
两个贱.人!
李云麒的面容依旧如春风般和煦,端的是一派渊渟岳峙的储君气度,然而这四个字,在他胸腔疯狂地来回刮擦着。
是他一手安排了那场巧合,让江烨误入慕容翡的香闺,为的便是捏住二人一个见不得光的把柄。
此事天知地知,他知,眼前这两个人,也必然心知肚明。
但此刻,这两人竟敢当着他这个设局者的面,堂而皇之地演起了素未谋面的戏!
就像是一个猎人看着掉进陷阱的两只狐狸,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隔着捕兽夹,在猎人眼皮子底下从容地拜起了天地。
李云麒只觉得一股邪火直窜脑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早已紧紧攥成了拳头,但他毕竟是太子,储君的城府,便是在烈火烹油的心境下,面上依旧能结出冰来。
“姐夫可通弓射之道?”李云麒声调温雅,“既到了猎场,不如你我切磋一番,也好活络活络筋骨。”
江烨连连摆手,一脸坦荡的惭色:“殿下说笑了。微臣自幼体弱,莫说开弓射箭,便是缚鸡之力也无。圣人云,君子不强人所难,亦不勉为其难。殿下龙虎之姿,微臣这三脚猫的功夫,拿出来岂不是对殿下的亵渎?若殿下真想寻个对手尽兴,臣倒可以举荐一人。”
他话锋一顿,忽然偏过头去,朝远处扬声唤道:“江鹤!”
远处正在默默擦拭弓弦的江鹤闻声抬头,眉头倏然皱紧,江烨忽然唤他,绝没安什么好心。
但他能不过去吗?那是太子!
“鹤弟。”
江烨一见他走近,面上立刻绽出了一朵灿若春花的笑,伸手便搭上了江鹤的肩头,“鹤弟乃将门虎子,家学渊源,一身武艺尽得父亲真传,骑射之术更是了得。太子殿下正缺一位旗鼓相当的陪练,你便替为兄辛苦这一遭吧。”
江鹤面色僵了一僵,嘴唇翕动了两下,太子在侧,他若推拒,便是驳了储君的颜面。
“臣……愿为殿下效劳。”江鹤低头抱拳。
李云麒微微眯起了眼,淡淡颔首:“好。那便同往。”
说罢,他转身欲行,却听身后江烨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太子妃可有去处?”
李云麒的脚步顿住了。
江烨的语气恭敬而妥帖:“殿下此去围猎,山场广袤,只怕一时半刻难以尽兴。太子妃若无旁的安排,不如与微臣一道,在此静候殿下的佳音。”
这番话说得光风霁月、无懈可击。
李云麒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纵然他自诩城府深不可测,此刻也被江烨这一手彻底点燃了心头的无明业火。
那双寒气逼人的眸子,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射向慕容翡。
慕容翡却仿佛对这暗流毫无察觉,迎着李云麒那欲择人而噬的目光,她只是微微柔和了语调:“江驸马言之有理。殿下且去狩猎吧,刀剑无眼,千万当心。妾身便留在这敞轩之中,与驸马一同等候殿下凯旋。”
“好……好!”
李云麒的嗓音已经沙哑得有些走调。
这两个人,是在他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地挑衅。
若非众目睽睽,李云麒确信自己会当场失态。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二人一眼,随即猛地一甩袖,带着江鹤等人,头也不回地向林深处走去。
待太子的仪仗走远,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老六李云瑾忽然似笑非笑:“奇了。太子哥哥今日怎么好像……有点生气啊?”
江烨、慕容翡、李云麒。
适才那几句看似寻常的对话,暗流涌动,机锋处处。
李云麒那等深沉如渊的人,竟被江烨三言两语便挑破了那层从容的面皮。
这其中若没有一段不可告人的过往,他李云瑾把名字倒过来写。
这三人之间,有故事。
看来,东宫之内的眼线,还得再埋深几层才是。
“太子哥哥不是一直笑容满面的吗?”李云溪在一旁眨了眨眼,面上满是天真无邪的困惑,“哪里有生气?”
李云瑾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老七,我倒真希望你一辈子都能这般天真烂漫。”
李云溪笑嘻嘻地攀上他的手臂,语气轻快而明朗:“有几位哥哥护着我,我自然能一直这样啦!”
李云瑾笑了笑,没再说话。
“娘娘,请。”
江烨微微侧身,伸手引向不远处坡地上的一座敞轩。
慕容翡迎上他的目光,只觉那双清朗的眸子里似有一尾游鱼倏忽掠过,搅动了满池春水。她耳后的肌肤如被晚霞染过一般,悄然浮上一层薄红,随即微微颔首,款步而行。
此地尚有李云瑾、李云溪在侧,算不得孤男寡女,也正因如此,有些话只能烂在肚里。
四人在敞轩中落座,煮茶闲话,不过是些应景的风月辞令。
日头渐渐升高,转眼便到了午时。宫中侍女鱼贯而入,奉上精致的食盒。江烨用了些膳食,放下筷箸,环顾四周,只觉这冬日的敞轩虽景致清幽,却实在少了些消遣,漫漫长日,若只是枯坐饮茶,当真要把人闷出个好歹来。
忽然间,一个念头如石火电光般划过脑海。
“来人,”江烨朝侍女招了招手,“取些牛皮硬纸来,再备一碟浓墨、几管细毫,另取桐油一小盏。”
侍女虽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诸般物什齐备,江烨便在石案之上铺展开来,执笔蘸墨,凝神落毫。
他先将牛皮纸裁成大小一致的长方小片,而后在每一张纸片上勾勒图案,红与黑两色交替,方块、梅花、红心、黑桃,四种纹样各有章法,井然有序。
绘完花色,他又在纸片的一角落下数字标识,继而以桐油细细涂抹其上,使纸质硬挺光滑,既耐磨损,又可防水。
李云瑾三人起初不过是好奇地旁观,渐渐地,却看得目不转睛。
约莫一个时辰光景,五十四张纸牌便在案上铺展开来。虽说制作粗陋,但花色分明、图案清晰,已然有模有样。
李云瑾霍然起身,绕到案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一列列纸牌,嘴里喃喃自语:“真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姐夫这颗脑袋,只怕便是那些远渡重洋而来的西洋奇人,也未必比得上。这玩意儿——怎么个玩法?”
江烨将纸牌一一摊开,指尖依次点过:“这张画了两顶冠冕的,唤作‘大王’;这张画了一顶的,便是‘小王’。”
接着,他的手指滑向那些带有奇怪符号的纸牌:“看见这个像天鹅一样的符号没?这个念‘2’,也就是咱们平日里说的‘二’。这个像半个葫芦的,念‘3’,代表‘三’……”
那些笔画简洁而奇异的符号,在牛皮纸的底色上如同一串从未有人见过的密文。
李云瑾、李云溪、慕容翡,三人的注意力都被纸牌新奇的玩法所吸引,全然没有在这些符号上多停留片刻。
而江烨自己,也浑然未觉。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在前世被称为“阿拉伯数字”的简单符号,在这个世界里,犹如一颗被随手丢进池塘的石子。
此刻涟漪尚微,无人在意。
但石子已经落水了。
一旦在这群掌握着天下命脉的皇族中传播开来,对于这个世界的算学、度量乃至整个文明的进程,将会掀起一场何等狂暴而颠覆性的飓风。
(https://www.shubada.com/120504/3784542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