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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西西里岛的贵族们


妙真和四个姑娘安定下来之后,腓特烈二世便着手准备前往德意志的事务。

皇帝没有拖延,也没有迟疑,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件事盘算了很久,只等着时机成熟。

皇帝让亨利和妙真在偏厅等他,说有事情要交代。

腓特烈二世走进偏厅时,手里没有拿东西,只带着一个人——一个穿深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手里捧着一卷文书。

腓特烈在亨利面前站定:“这是朕的书记官,彼得罗·德拉·维尼亚。

朕在巴勒莫的这些年,所有重要的文书都是他起草的。

朕去德意志之后,他会留在西西里,继续管理文书和档案。

你有什么需要写的,直接找他,不用绕弯子。”

彼得罗朝亨利微微欠身,没有多说话,退到侧旁站着。

紧接着,腓特烈二世又引见了另一个人,一个穿深灰色短袍的瘦高个,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

“这是国库总管,乔瓦尼·德·蒙特。他管着西西里王国的所有账目——粮税、关税、矿税、盐税,都在他手里。

每一笔进账、每一笔出账,他都会定期呈报,交由你审核。

你不需要管他怎么算账,你只需要确认账目的结果是否合理。”

亨利站在对面:“那如果我对账目有疑问,是直接找他,还是通过其他人?”

腓特烈二世说:“直接找他。他管账,朕管他。”

之后,腓特烈二世又引见了三个人。

第一个穿深蓝色短袍的中年人,是港务官贝尔纳多·德·弗洛雷斯。第二个穿土黄色长袍的瘦削男子,是行省总督马尔科·达·维罗纳。

第三个穿暗红色外袍的年轻人,是王室法官里卡多·德·朱斯蒂齐亚,负责西西里岛境内的司法事务,所有涉及王室利益的诉讼都要经他的手。

腓特烈二世没有让这些人逐一汇报,只是让他们跟亨利见了面,然后让他们退下。

腓特烈二世又说:“还有一件事。朕去德意志之后,西西里不能没有女主人。

朕的妻子已经去世了,她身边的人朕已经让她们各自归家了。

现在宫中需要一个能主事的人,朕想让妙真来担这个责任。

朕的宫室、仆从、日常事务,都由她来安排。

她可以重新组建自己的侍女队伍,可以在西西里的贵族家眷中挑选合适的人选。她选了谁,谁就是她的人。”

皇帝看向妙真:“你可以去挑人了。”

妙真点头行了礼,然后试探的问道:“陛下,妾身挑选侍女,是否有什么限制?”

腓特烈二世说:“没有限制。只要是西西里的贵族家眷,未婚或已婚都可以。

你可以挑选品行端庄、处事得体的女子入宫任职,待遇参照王室标准,不必拘泥于本地习俗,也不需特意避开哪位贵族的亲眷。”

妙真说:“妾身明白了。妾身会先了解各家的情况,再决定人选。”

腓特烈二世勾了勾嘴角,菱形笑弧越发肥美了:“朕会让人把各家适龄女子的名单送到你手上。你来定。”

第二天,名单送到了妙真手里。

那是一卷用细绳系着的羊皮纸,展开后列着二十多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家世、年龄和简要的品性描述。

妙真坐在窗边,把名单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搁在案面上:“先不急着选。我要先见见她们。”

妙真对宝钗说,“你帮我去跟腓特烈皇帝说一声,让他安排一次见面。不要正式召见,就是让这些女子到宫里来走走。”

宝钗笑了笑:“你心里有人选了?”

妙真说:“没有。但见了才知道。”

那场见面安排在两天后的下午。

二十多个穿各色衣裳的西西里贵族女子陆陆续续走进王宫西侧的花园里,各自隔着一段距离站着,有人在看池边的橙树,有人在看喷泉里的倒影。

妙真坐在花园回廊的檐下,没有起身,任由她们自由走动。

妙真没有叫人过来问话,也没有逐一打量。

过了许久,妙真从一个站在喷泉边、始终没有与任何人攀谈的年轻女子身边经过时,放慢了脚步:“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转过身来,行了一个礼:“王后,我叫比阿特丽斯·德·拉·切雷塔。”

妙真说:“你刚才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比阿特丽斯说:“因为没有人需要听我说话。”

妙真在她面前站定:“你愿意来宫里做事吗?”

比阿特丽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愿意。”

先不谈新宫廷的建立,就说腓特烈二世要动身前往德意志的消息在巴勒莫的王宫里传开后,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那些已经在西西里待了几十年的老臣。

他们倒不是怕腓特烈走,而是怕他走了之后留下的空缺会被填上他们不熟悉的人。

最先来求见的不是别人,正是掌管西西里王廷文书与档案的书记官——彼得罗·德拉·维尼亚。

彼得罗走进议事厅的时候,手里仍然捧着那卷常不离手的羊皮卷,他站在腓特烈二世面前,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先问候再谈正事,直截了当地说:

“陛下,您若去了德意志,西西里的朝政总要有人操持。新国王虽然已经加冕,但他还年轻,对岛上的事务不太熟悉,尤其是那些贵族之间的账目与契约,有些是牵涉到您祖父罗杰二世时期的地契,没有几十年经验的人根本理不清。”

腓特烈二世坐在案后,手里翻着一幅驿道草图,没抬头:“所以朕把你留下了。你有四十年的经验,不需要别人来教你认地契。”

彼得罗沉默了一会儿:“那税务官呢?西西里岛上有十七个税务区,每个区的税收官都是本地贵族,他们认的是您的名字,不是亨利王子的。您走了之后,他们未必愿意按时把账目送到宫里来。”

腓特烈二世抬起头来:“他们会的。朕走之前会召开一次宫廷会议,所有税务官、港务官、行省总督、王室法官都会到场。

朕会当面告诉他们——亨利是朕的儿子,是西西里国王,他们说给朕的话,也要能说给亨利听。

谁要是觉得换了人就可以少交一袋麦子,朕从德意志回来之后,会跟他当面算账。”

彼得罗没有再问,他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第二个来的是港务官贝尔纳多·德·弗洛雷斯。

贝尔纳多是个老派人物,说话慢,走路也慢,但巴勒莫港口的每一艘船进出他都了如指掌。

他站在案前:“陛下,港口那边有几条航线的合约是跟您个人签的。西西里的商税是您亲手定下的,商人们认的是您的名字。您走了之后,如果亨利王子调整了税率,商人们会担心这不是您本人的意思。”

腓特烈二世看着他:“朕不会调整税率。朕会写一封信,让亨利在港口张榜公布,写明所有商税标准均维持不变。你负责监督张贴。”

贝尔纳多说:“那臣就放心了。”

第三个来的是行省总督马尔科·达·维罗纳。他来的时候带来了一本地契册和一封来自墨西拿贵族的信,信上写的是对亨利王子资历尚浅的担忧。

腓特烈二世翻了一遍那封信,搁回案面:“你把信拿回去。告诉写信的人,亨利是朕的儿子,也是西西里的国王。

他不需要在即位之初就赢得所有人的信任,他只需要做一件事——让那些怀疑他的人发现,他做的每一个决定,朕都会过目。”

马尔科接过信:“臣明白了。”

第四个来的是王室法官里卡多·德·朱斯蒂齐亚。

他穿一件暗红色的外袍,腰间挂着一只小皮袋,里面装着几枚用作证据的旧印章。他来的时间比前面几位都晚,进屋时,腓特烈二世案上的烛台已经换过一根新蜡。

他站在案前:“陛下,臣负责审理所有涉及王室利益的诉讼。西西里境内有十七处王室领地,每一处都有关于土地归属的旧案待决。

如果您不在了,审理这些案件的权力仍然归王室法庭,但部分旧案仍依赖您的裁决作为终审依据。”

腓特烈二世说:“所有未决的旧案,朕会批阅一遍,依例签署终审意见。你按照那些意见继续审理即可。如果有新的疑难案件,朕会定期写信回来。”

里卡多听完,退下了。

朝臣们陆续散去之后,腓特烈二世在案前坐了一会儿。

他身边只剩下一个最亲近的人——周瑜。

腓特烈开口时声音不高:“朕把这些老臣都安抚住了,但有一件事比他们更重要——朕的儿子康拉德还不到一岁,他的母亲已经过世了。

朕不能带着一个婴儿去德意志。朕把他托付给妙真,让她在西西里的宫廷里为他建立一套新的规矩。

她可以自己挑选侍女,不必请示朕。朕跟妙真说过,让她按自己的想法来。她在大顺见过怎么管理宫廷,朕相信她能做好这件事。”

腓特烈停了一下,“你暂时留在西西里帮亨利,等纽伦堡那边的事情稳定了,朕再派人来接你。”

周瑜说:“臣不着急。臣正好可以看看,大顺的郡主在南方的岛屿上,能搭建出一座什么样的宫廷。”

腓特烈二世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对她很有信心。”

周瑜说:“臣对她有信心,因为臣对她带的那几箱子书有信心。”

腓特烈二世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认可了那句话。

他站起来,把桌面上那幅驿道草图卷好,塞进一只皮筒里,然后把皮筒递给周瑜:“替朕收着,到了德意志要用的。”

腓特烈二世启程前往德意志的那天清晨,巴勒莫港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刚铺好的绸布。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橄榄树的气味,码头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他知道这一次出发,跟1212年那一次完全不同。

那一年他十七岁,没有钱、没有兵、没有自己的地盘,只带着一顶西西里王冠和一个空荡荡的国库,穿过阿尔卑斯山去德意志争夺皇位。

那一次他靠的是“红胡子”腓特烈一世的嫡孙这个身份,靠的是承诺不加税、不夺权、不干涉诸侯的自主权来换取支持。那一次他几乎是在用自己的名字换取别人对他的信任。

十八年过去了。他已经不是那个在巴塞尔和美因茨之间奔波辗转、靠口头承诺说服诸侯的年轻人。

他有稳固的西西里王国,有从大马士革到巴勒莫的商路,有跟大顺朝缔结的经贸协定,有赫尔曼·冯·萨尔扎和他身后的条顿骑士团。

他这一次出发,不是去争什么——是去建什么,把一个原本松散得几乎不成形的帝国变成他自己能驾驭的疆域,让纽伦堡的驿道延伸到巴格达。他知道那些德意志诸侯仍会试探他的底线,但他也知道如何应对他们的试探。

赫尔曼·冯·萨尔扎站在码头边,披风被海风向后吹平,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柄上的缠绳已经磨得发亮。

他身后只跟着十几名条顿骑士和少量侍卫,精干而整齐,没有多余的随从和辎重。腓特烈二世没有带太多人,因为这一趟的目的不是威慑,而是铺路。

他还需要自己走一趟,亲眼看一下那些诸侯的态度,确认从纽伦堡出发的驿道走向和各处驿站的间距标定是否适合作为未来的标准配置。

码头上站着送行的人。亨利站在最前面,妙真站在他旁边,宝钗、黛玉、湘云和探春站在稍后的位置,王熙凤和平儿站在更后面。

周瑜没有站在人群中,他站在码头的栈桥末端,像是刻意隔出一段能看清全场的距离。

腓特烈二世走到周瑜面前时停了一下:“你留在西西里,帮亨利看住那些老臣。他们不会明着捣乱,但会在账目和法理上做手脚。”

周瑜没有行礼:“我会替你看着他们的。北边的事,你按你的节奏来走,不必急着推进。”

腓特烈重重的点了点头,微笑了一下“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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