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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穆斯塔法绥姆其人3


穆斯塔法绥姆的我行我素不管外界洪水滔天的自我催眠法,到底是行不通了。

话说大顺与蒙古联军都攻进巴格达城。

已经在城内展开了巷战!

穆斯塔法绥姆就是想继续我不关注事情就没有发生,也是不能够了!

当大臣苦口婆心的说,再不跑就要被活捉后,他也急了怕了!

穆斯塔法绥姆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他一鞋面,像一小摊绝望的沼泽。

他低头看了看那团墨渍,又抬头看了看侍卫长,做出了他此生最清醒的一个判断:

“跑。”

“陛下往哪跑?”

穆斯塔法绥姆愣了一下。

他站在塔楼上环顾四野,东边是大顺的飞龙旗,西边是蒙古的苍狼纛,南边黑压压一片全是“顺”字大旗,北边的烟尘扬起来有三丈高,铁木真的铁骑想必正在把巴格达最后一道防线碾成齑粉。

东西南北。

四个方向。

全涂了。

他忽然想起去年有位流浪诗人给他献过一首诗,

说“巴格达四面皆沃土,哈里发脚下是通途”。

他想把那位诗人找出来,把他绑在塔楼顶上,让曹操和铁木真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通途。

但诗人早就领了赏钱跑了。穆斯塔法绥姆此刻只能靠自己。

他扔掉毛笔,扔掉墨盒,扔掉桌上那幅写了半截的和平花体字,那幅字后来被大顺士兵捡走,当厕纸用了,这是后话。

“走!往宫里撤!”

哈里发跑下塔楼的时候,脚下打滑,在楼梯上滚了三级,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跑,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逃命的老手,

虽然这是他头一回逃命,但天赋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与生俱来的。

皇宫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太监在跑,宫女在跑,大臣跑得比太监还快,有个老头甚至把官帽都跑丢了,秃顶在夕阳下反着光,像一颗移动的灯泡。

穆斯塔法绥姆穿过回廊,撞翻了三个端着金盘子的仆从,踩扁了一篮准备晚宴用的椰枣,最后一头扎进了后宫。

后宫也空了。

那些平日里为了争宠能把他耳朵吵聋的妃嫔们,如今跑得一个不剩,只剩下满地散落的纱巾和打翻的胭脂盒。

穆斯塔法绥姆喘着粗气,在那片狼藉中找到了他的两位最宠爱的美人。

莱拉蜷在墙角,手里攥着那把削苹果的匕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格鲁吉亚女人的眼泪不轻易掉,但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

法蒂玛蹲在窗边,正拼命把一摞书往箱子里塞,

但她塞了三本就放弃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哈里发的藏书”和“逃命时的行李”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别塞了!”穆斯塔法绥姆一把抓住法蒂玛的手腕,“书不带了!命要紧!”

法蒂玛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陛下,您终于说了句人话。”

“我这辈子说的都是人话!”

“您上周还说巴格达的城墙能挡住任何敌人,因为有艺术的力量加持。”

“……那是修辞!走!”

穆斯塔法绥姆左手抓起莱拉,右手拽住法蒂玛,三个人像一串绑在一起的粽子,踉踉跄跄冲向后宫深处。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大顺士兵用陕西话骂街和蒙古骑兵用突厥语发号施令的声音了,两种语言混在一起,比巴格达集市还热闹。

“陛下,咱们去哪?”莱拉被他拽得几乎脚不沾地。

“古井!宫里那口古井!我记得在后花园角落!”

“那井是枯的啊!”

“枯的正好!枯的才能藏人!”

三个人冲进后花园的时候,天空已经被城里的火光映成了橘红色。

后花园原本是穆斯塔法绥姆最得意的地方,他亲自设计的喷泉、从波斯运来的玫瑰、从印度移植的菩提树,如今全被踩得稀巴烂,几个逃跑的杂役从假山上翻过去,砸碎了他最爱的青瓷花盆。

但井还在。

一口老井,井口覆着青苔,辘轳上的绳子烂了一半,看起来八百年没人用过。

穆斯塔法绥姆扑到井边往下一看,黑洞洞的,深不见底,至少在他五岁时的记忆里深不见底。

“谁先下?”他扭头问。

莱拉和法蒂玛同时看着他。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您是陛下您先请”。

穆斯塔法绥姆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三岁被立为储君,十岁登基,二十年来每天的工作就是批阅诗歌集、鉴定地毯花色、给远方的君主写措辞优雅但毫无用处的信。

他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是去年亲自打死了一只溜进厨房的老鼠——还是用法蒂玛的拖鞋。

但此刻他必须勇敢。

“我数三下,一起跳!”他抓着两个女人的手,“一——二——”

“陛下,”法蒂玛忽然说,“我先扔块石头听听有多深。”

“来不及——”

但法蒂玛已经踢了块石子下去。石子落下去,一息,两息,然后是沉闷的“噗”一声,像砸在了棉花上。

“……三米?”莱拉探头看了看。

“三米。”法蒂玛面无表情,“陛下您五岁时觉得它深,现在您长大了。”

穆斯塔法绥木的脸在火光里红一阵白一阵:“三米也够了!跳!”

三个人闭着眼、咬着牙、抱成一团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穆斯塔法绥木发现自己屁股底下软乎乎的——井底铺着一层丝绒靠垫,十几个,整整齐齐,旁边居然还有一盏没点亮的油灯和一个羊皮水袋。

他扭头看法蒂玛。

法蒂玛淡定地从靠垫上坐起来:“我去年夏天布置的,纳凉用。当时没想到会用来逃命,但备着总没错。”

穆斯塔法绥木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三个字:“……你真好。”

莱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黑暗中没人看见。

井口被莱拉用一块半朽的木板虚掩住了。

三个人挤在三米深的枯井里,靠垫虽软但空间实在太小,穆斯塔法绥木的身体又比较占地方,说得委婉些,他的宽度超过了井底的平均承宽标准。

他左边挤着莱拉,右边挤着法蒂玛,三个人像三片叠放的肉干,连呼吸都得轮流来。

然后真正的恐惧从井底漫上来了。

之前在外面跑的时候,肾上腺素撑着,还不觉得多怕。

此刻安静下来,窝在黑暗里,听着头顶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刀剑碰撞声,穆斯塔法绥木开始抖。

不是普通的抖。

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溢出来的、全身每块肥肉都在跳踢踏舞的抖。

抖得靠垫都跟着颤,抖得莱拉和法蒂玛也跟着共振,三个人抱在一起,像一口锅里的三颗豌豆,谁也别想单独站稳。

“陛、陛下……”莱拉的牙齿打着架,“您……您别抖了……”

“我、我控制不住……”穆斯塔法绥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肉……它有自己的想法……”

法蒂玛把脸埋在他胸口——倒不是多依恋他,主要是他胸口肉多,暖和,而且能减少回声:“陛下,您想点别的,分散注意力。”

“想什么?”

“想您的书法。”

“我的书法现在全城都是!这些粗俗的人在踩我的字!”

“那……想您收藏的那些地毯。”

“地毯全被抢了!”

“那……想点高兴的事。”

穆斯塔法绥木闭上眼睛拼命想。

他想到了去年斋月节,全城百姓给他献礼;想到了他即位那天,七十位学者为他诵经祈福;

想到了他十岁那年第一次坐在宝座上,看着满朝文武向他跪拜,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

然后他想到了现在——枯井、靠垫、半箱金币、两个吓得快把他掐青的女人、以及头顶上近在咫尺的大顺和蒙古联军。

他抖得更厉害了。

“陛下,”莱拉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在哭,“您要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憋着更抖。”

穆斯塔法绥木“哇”一声哭了出来。

堂堂哈里发,哭得像个丢了糖葫芦的娃娃,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蹭在了莱拉的袖子和法蒂玛的头发上,三个人湿漉漉地挤在一起,像一个悲伤的肉夹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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