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凤行御比她惨多了
大幽皇宫。
御书房内,气压低迷。
龙椅上的皇帝凤明渊,一身明黄龙袍,虽已到中年,但面容依旧俊美。
与凤行御极为相似,但眉眼更为冷厉阴沉,常年居于上位的威压不加掩饰地散发出来。
此刻,他脸色发青,手指用力扣着龙椅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墨之远跪在御案前,额头紧紧贴在地砖上,浑身冷汗浸透了官服。
他不敢抬头,只听到上面传来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的碎裂声,瓷片和滚烫的茶水溅到他手边。
“废物!”
凤明渊的声音暴怒:“朕让你用墨桑晚引她来,你就是这么办事的?弄个假货来糊弄朕?那墨桑榆到底是什么人物?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你这个当爹的竟然不清楚她的手段?!”
墨之远也是始料未及,他哪里想到,从小不受待见的女儿,会有那等本事。
那些传言,难道都是真的?
他声音发颤:“陛下息怒……微臣……微臣也是被她蒙蔽了,那个逆女……”
“蠢货!”
凤明渊骂道:“若你早早发现自己女儿有这等手段,当初就不会把她送到边境,白白便宜了那妖孽!”
“陛下,那些不过都是传言……还未曾一一证实,不可尽信啊。”
墨之远回想过往,那死丫头不过就是在黑云观那种装神弄鬼的地方待过几年,回来之后,家里的继室故意破坏她的名声,才让她成了皇都有名的神棍。
她根本没有什么手段与能力,否则又怎么会任由继室拿捏,还为了保护桑晚,不得不答应嫁到边境去刺杀七殿下。
这些传言,说不定是他们故意散播的。
凤明渊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声音恢复了几分冰冷:“庆公公。”
一直垂手静立在旁边的庆公公无声上前一步:“老奴在。”
“你如何看?那个假人如此逼真,若非被你识破,朕恐怕就被糊弄过去了。”
庆公公微微躬身,声音阴柔平缓:“回陛下,那假人确实诡异,表面看着与活人无异,今日是您问话时,老奴察觉不对,没成想,这一试探它便自燃了。”
话里弦外之意,光看外形根本无法识破。
也不知,是何手段。
若是不用武力试探,很难分辨出真假来。
尤其是墨桑晚,她本就是个傻子,说话颠三倒四,一吓就哭,庆公公只用了两成功力,她就像个纸片人自燃起来。
“呵。”
凤明渊收敛起表面的怒,眸色沉沉:“故弄玄虚,也就这点伎俩,以为把墨桑晚救走,朕就……”
说到这里,他猛然顿住。
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的神色倏然一变,看向庆公公道:“立马让人传话给那个什么宸国的探子,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速度,给朕查清楚,现在留在宸国的那孽障,究竟是真的,还是跟这姐妹二人一样,只是假身!”
“是。”
庆公公眸色一凝,无二话转身就走了。
御书房内只剩下凤明渊和墨之远。
“弄这么一出,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凤明渊已经收敛所有情绪,声音不辨喜怒。
墨之远跪在地上,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说道:“微臣以为,救桑晚是真,但恐怕只是其一,或许还有其他阴谋,毕竟,如今的七殿下羽翼已丰,当年的事……”
“羽翼已丰?”
凤明渊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还想找朕报仇不成?”
“微臣不敢妄测。”
墨之远低下头:“但七殿下对当年之事,必定耿耿于怀,不可不防。”
凤明渊沉默良久,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毫无温度:“好啊,那朕倒要看看,他要怎么报这个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巍峨的宫殿,背影透着一股孤绝的冷意。
“来人。”
“陛下。”御前司统领从外面走进来:“臣在。”
“加派人手,盯紧皇都各处要道,城门,不要让任何可疑人物,有任何可乘之机,另外,天衍宗的人……就随他们去吧。”
自从天衍宗大小姐苏清念,当街被贼人掳劫后,天衍宗的人已经在皇都驻守一个多月。
为了找到苏清念,这些人越发肆无忌惮。
皇都城内各处,几乎都能看到天衍宗弟子活动的身影,搜查,盘问,经常与官差或百姓发生冲突。
碍于天衍宗的势力,和三皇子的颜面,官府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满的情绪早已暗中积压。
“是。”
御前司统领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陛下,天衍宗那边,是否需要约束一二?他们近来行事,颇有逾越。”
凤明渊摆了摆手,眼神幽深:“不必,这件事,就让容妃和三皇子自己去处理吧。”
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么多年一直与太子一党制衡的人,究竟有多少实力。
说完,见墨之远还跪在地上。
“你还跪着做什么?”
凤明渊声音冷淡:“滚回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引出你养的好女儿!”
“是,微臣告退。”
墨之远在钦天监当监正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凤明渊发这么大火,当真没差点被吓死。
家门不幸,逆女!
……
是夜,浓云蔽月。
凤行御带着墨桑榆,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掩埋的废弃宫道,顺利地潜入了皇宫。
他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加上墨桑榆的神识探查,很轻松的避开了各处明岗暗哨。
两人耗费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终于深入内宫范围。
他们没有靠近御书房,寝宫等核心区域,而是直接去了西北角,几乎无人问津的冷宫。
凤行御推开破旧的宫门。
“这就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墨桑榆,语带轻松,只是仍旧透出一丝淡淡的嘲讽:“阿榆,欢迎你来到我的故居。”
墨桑榆走进去,目光缓缓在四周扫过。
里面的宫墙斑驳,殿宇倾颓,院子里杂草丛生,只有几间黑漆漆的屋子还勉强立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隐约能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女人尖利的笑声,和含糊不清的呓语。
凤行御……小时候就住在这种地方?
阴冷,潮湿。
“你,一直住在这里?”
墨桑榆以前觉得,自己与凤行御小时候的经历还挺像,但此刻……
好吧。
凤行御比她惨多了。
她小时候,起码还过了几年金尊玉贵的生活,直到她的魂识觉醒,变成了家里最叛逆,最邪性的孩子。
族中的长老说她,乖张邪魅,离经叛道,破坏了隐异族的规矩,还擅自创造禁术,有违天道,所以才将她逐出家族。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其实她被逐出家族的根本原因,并不完全是因为那些,而是……她不是父母亲生的孩子,不属于真正的隐异族人。
至于,她到底是谁?
她以前纠结过,也调查过,最终都没能找到答案。
现在嘛,无所谓了。
“嗯。”
凤行御点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从出生就住在这里,一开始是跟母妃一起住,母妃死后,又独自在这里生活了几年。”
说完,他又刻意转移了话题:“皇后娘娘,这段时间就得委屈你,在这里凑合几天了。”
整个皇宫,最让那位放松紧惕的,就只有这里。
“委屈什么?”
墨桑榆大步走进去:“你住过的地方,我还挺好奇。”
说着,她推开房门。
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能看见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了腿的破木床,一张歪斜的桌子。
角落里到处都是蜘蛛网。
地上积了厚厚的灰,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脚印。
“阿榆。”
凤行御上前,一把将她拉出去:“你先在这里等等。”
他撸起袖子:“我去收拾一下。”
墨桑榆刚想说帮他一起,又被他先一步拒绝:“你别动,我自己就行,很快。”
他自己进去,先将床上和地上的灰处理干净,又把床脚修了一下,随后,从角落里找出两张还算完整的草席铺上,勉强能歇脚。
收拾好以后,一回头,发现墨桑榆抱着两床被褥,静静的站在他身后。
凤行御懵了一下:“哪来的?”
哦对。
差点忘了。
阿榆的天地化物,能幻化脑子里熟知的任何物品。
“托你的福,这破屋子破床,还能配上这么干净舒适的被褥。”
“不然,连床一起换了?”
“那会消耗你的灵力……”
“消耗不了多少,睡一晚就能补回来。”
墨桑榆不由分说,将那破床给移到一边去,然后幻化一张现代风格的席梦思大床。
再配上云朵一样的被褥。
最后,又弄了张桌子来。
“好了,就这样吧。”
虽然这床出现在这样的破烂的屋子里,看起来很古怪很违和,但舒服就行。
“我去弄点水来洗洗。”
墨桑榆说完,随手就出现了一个盆。
她拿着盆出门时,凤行御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这床,这桌子,都是阿榆脑子里所熟悉的东西,可他……却从未见过,不知道是哪个国家时兴的款式。
难道,也是从银月记忆中看到过的东西?
钦天监监正墨之远,一个夜观天象,能测祸福吉凶的人,他的女儿……和阿榆,就是她曾说过的,磁场相同之人吧?
凤行御一直有个猜测,从未向墨桑榆证实过,但其实,他心中早有答案。
墨桑榆出门后,用神识探查了一下水井在什么地方。
夜色很深,冷宫范围内几乎没有灯火,只有惨淡的星光,勾勒出破败建筑的轮廓。
确定了水井的方向,还没走多远,忽然感觉到身后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
墨桑榆眼神一冷,想也没想,体内灵力流转,反手一掌就拍了回去。
灵力激荡之下,空气发出轻微的爆鸣。
“别打,是我!”
掌风即将碰撞的刹那,一个压得极低,带着惊讶的声音响起。
墨桑榆硬生生将力道往旁边一偏,“砰”的一声闷响,掌风击在旁边的断墙上,打落一片碎砖。
还好,这周围没什么守卫,加上隔壁宫殿里,关着不少精神失常的女子。
吵闹声时断时续,成了这边最好的掩护。
“你怎么来了这里?”
那人惊讶之后,又变得惊喜:“你一个人来的吗?凤行御呢?”
墨桑榆看向黑暗中的人影。
他穿了一身暗色衣袍,用同色大氅遮着脸。
楚沧澜。
捅了马蜂窝的那个登徒子。
外面的人满世界找他,他却藏在人家的冷宫里。
以他的能力,在劫人的当天,应该就能带着人离开大幽才是。
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楚沧澜刚问完,墨桑榆还没回答,凤行御敏锐的听到动静,已经跑了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两人跟着楚沧澜,一起去了他这些日子的落脚点。
他就住在那些疯女人所在的宫内。
在她们旁边的一个院子,屋子也很破旧,不过里面被收拾的挺干净,被褥齐全。
这些,都是楚沧澜亲自去内务府“拿”的。
屋里的床上,躺着一名年轻女子。
女子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
她很美,是一种清丽出尘的美,眉眼柔和,鼻梁秀挺,唇色很淡。
但此刻,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面色和气息。
那不是寻常的苍白,而是透着一种灰败的死气,仿佛生命力正在从这具身体里飞速流逝。
即便在沉睡中,也给人一种极度虚弱,随时可能油尽灯枯的感觉。
想来,这便是楚沧澜一直躲在这里,没有离开的原因。
因为她的身体,撑不住长途跋涉。
不过,怎么会这样?
磁场没问题,银月的魂体与这具身体也很契合,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墨桑榆去看了一眼后,又出来,三个人站在院子里。
“你看过银月了,有办法救她吗?”楚沧澜神色焦急地询问。
这一个多月,他用尽办法,银月一直不见起色,想带她去找墨桑榆,又怕她的身体坚持不住。
没想到,墨桑榆和凤行御会跑来大幽,还直接来了冷宫。
这可真是及时雨。
楚沧澜很难不激动:“你一定有办法救她,对不对?”
“我听说,原主苏清念天生体弱,按说,银月的魂体进入这具身体后,会被新的生命力治愈一大半,好好调养一下就能痊愈。”
墨桑榆道:“你先告诉我,这段时间都发生过什么?”
“她失忆了,不记得我是谁……”
“所以,你对她用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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